三天转瞬即逝,柯学之下,肆虐数日的风雪早已散尽,东京都重新沐浴在暖阳之下。
前些天黑衣组织在暗夜里掀起的腥风血雨,仿佛被这寻常人间烟火彻底掩埋,空气里只剩平和的市井气息。
街角便利店人来人往,放学孩童嬉闹跑过,电车轨道哐当规律作响,一切如常平静,仿佛阴影里的枪口与阴谋,不过是一场不真切的噩梦。
毛利侦探事务所里,依旧是熟悉到骨子里的慵懒日常。
午后阳光穿透玻璃窗,斜斜落在木质茶几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半杯喝剩的红茶旁,散落着侦探杂志与赛马报纸,空气里飘着淡淡烟草与柠檬清洁剂的混合气味。毛利兰坐在沙发一侧,指尖捏着一份色彩鲜亮的娱乐报刊,眉眼温柔,笑着看向瘫坐的毛利小五郎:“爸爸,你看这上面的谜题,我觉得答案和音乐唱片有关!”
毛利小五郎叼着烟卷,舒舒服服陷在专属真皮沙发里,醉眼惺忪扫过报纸,当即摆手大言不惭:“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答案绝对和武士道精神脱不了干系!”
毛利兰无奈开口,试图纠正父亲的离谱想法,可毛利小五郎压根不听,反倒越说越偏,自顾自扯着一堆毫无关联的说辞,从战国武将扯到剑道修行,思路越跑越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不肯罢休,一副理直气壮、唯我独尊的模样。
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的柯南,额角直直垂下几滴大大的冷汗,嘴角控制不住地不停抽搐,心里疯狂吐槽:
毛利叔叔的答案也太离谱了,跟谜题本身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啊!再这么扯下去,旁边路人都要听不下去了!
他默默起身走到桌边,微微低头,小心翼翼探出身,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乖巧小学生模样,用软乎乎的稚嫩嗓音,怯生生又带着几分笃定,轻声说出了答案。
……
活动举办当天。
阳光正好,会场布置得热闹又温馨,海风气息从远处隐隐飘来。工作人员看着三人展示的旧纸币,当即笑着点头,语气肯定朗声宣布:“答案正确!恭喜三位,获得本次豪华邮轮旅行资格!”
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几人迈步往里走。
“柯南好厉害,真的太聪明了!”毛利兰瞬间弯起眉眼,满眼赞许,蹲下身温柔摸了摸柯南的头顶,语气满是宠溺,“一会儿上船了,给你买好吃的点心。”
毛利小五郎脸色一僵,当场垮下,又羞又恼,面子上挂不住,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两人手里的纸币,急哄哄催促:“好了好了,赶紧收起来!别被旁边的人抄了答案,多丢人!万一大家都答对了,名额不够怎么办!”
柯南看着毛利小五郎嘴硬心虚的滑稽模样,偷偷翻了个白眼,心底却悄悄沉了下去。眼前这份平淡温暖的日常,欢声笑语,阳光明媚,亲人在侧,朋友相伴,是他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却无比珍惜的时光。可越是安稳,他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是清晰。
前些天围绕慈善晚宴爆发的黑衣组织危机,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心底。
琴酒冰冷的眼神,伏特加沉闷的脚步声,暗处狙击枪的反光,还有科尼亚克那身温和外表下深不可测的危险,一幕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片笼罩在东京上空、挥之不去的黑暗,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一场看不见的暗战,依旧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这艘即将驶向大海的豪华邮轮,会不会就是下一个风暴中心?
……
湛蓝海面衬着白色豪华游轮,气势恢宏。
巨轮静静停靠码头,雪白船身划破碧蓝海面,多层甲板整齐排列,阳光落在栏杆与玻璃幕墙之上,折射出耀眼光芒。远远望去,整艘船如同海上城堡,气派得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毛利兰看着眼前巨轮,眼中满是惊叹,忍不住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袖,轻声赞叹:“爸爸,你快看这艘轮船,也太壮观了吧,好大好气派!”
“嗯哼,那是当然,这般气势可不是普通船只能比的!”毛利小五郎双手抱胸,仰头看着海报,故作高深附和,全然忘了刚才自己离谱的答案,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淡定模样,只有微微晃动的脚尖,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身着制式套装的礼仪小姐适时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双手递过一本精致旅游手册,柔声恭喜:“恭喜三位成功答对谜题,获得本次豪华邮轮旅行团的参与资格,这是您的旅行手册,请收好。船上餐厅、观景台、娱乐室一应俱全,祝各位旅途愉快。”
毛利兰接过手册,礼貌道谢后,微微歪头,眼神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那个……姐姐,我们是第几个答对的呀?”
礼仪小姐低头翻看登记记录,随即笑着如实回应:“扣除这位小朋友的随行名额,本次获奖参赛名额,刚好还剩下最后一个了。可以说,三位差一点点就要错过了。”
毛利小五郎攥着旅游手册,脸上满是庆幸,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差点就错过这趟旅行,可太险了!这可是老天爷都眷顾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毛利兰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真的太幸运啦,本来还担心答不对谜题,没想到居然顺利拿到名额,太棒了!”她轻轻翻开手册,上面印着小笠原群岛的绝美风景,珊瑚礁、白沙滩、清澈见底的海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向往。
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毛利三人踏入登船入口。
刚走没几步,毛利兰便一眼看到不远处两道熟悉身影,眼睛一亮,立刻笑着挥手,拉着柯南与毛利小五郎快步走了过去。
“服部!栗山先生!”
服部平次闻声回头,看到毛利一行人当即咧嘴一笑,抬手挥了挥;一旁气质沉稳的栗山津也随之转过身,温和看向走近的一行人。他依旧穿着一身简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站在人群之中,依旧显得格外惹眼。
“毛利大叔,小兰,工……”在柯南眼神示意下,服部匆忙改口,干咳一声掩饰过去,“工作之余来放松?哈哈,真是巧啊。”
服部尬笑一阵,一手按在柯南脑门上,轻轻揉了揉,“又见面了,柯南小弟弟,你又跟着毛利大叔出来长见识了?”
毛利兰笑着转向服部平次与栗山津,大方互相介绍:
“平次,这位是栗山津先生,东都大学工科副教授,学识非常渊博,之前遇到复杂的机械与结构问题,都是多亏栗山先生帮忙。”
说完又看向栗山津:“栗山先生,这位是服部平次,来自大阪的高中生侦探,推理能力非常出色,在关西名气可大了。”
经毛利兰介绍后,服部平次率先收起随性姿态,对着栗山津微微颔首,语气爽朗又不失礼貌:“栗山先生,您好,之前就常听人提起您,今日正式认识,很高兴。”
栗山津也轻轻颔首,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声音清润沉稳:“服部侦探,久仰大名,你的推理事迹我也有所耳闻,幸会。”
“毛利先生,又见面了。”栗山津微微颔首,目光自然扫过众人,在柯南身上轻轻一顿,随即移开。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无声无息,已将对方心思尽数看穿。
柯南心头莫名一紧。
几人寒暄之间,服部平次忽然不动声色俯下身,凑近柯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凝重又试探:
“喂,工藤,就是你说的那个栗山哥?上次救你、帮你摆平麻烦的栗田哥,不就是他的助手吗?那他……”
话音未落,服部抬眼,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毛利小五郎交谈的栗山津,眼神里满是复杂的警惕与担忧。
柯南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微微蜷缩,面上依旧维持天真无邪的小学生表情,瞳孔却悄然收缩,下意识顺着平次目光看向栗山津。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栗田哥知道的事情不少,那栗山哥呢?他大抵也是知情的吧!
栗田那次近乎完美的易容,肌理、神态、身形全无破绽,绝非普通水准,分明就是栗山哥的手笔。那种对人体结构、面部细节、神态模仿的极致掌控,只有深耕相关领域、且极度了解目标本人的人才能做到。
可问题在于——栗山哥到底是怎么知道科尼亚克真实面容的?
而且……柯南不动声色再看一眼栗山津,心底猛地一沉。
刚才他说话的声线、语调,竟然和科尼亚克有几分微妙相似,眉眼轮廓间也藏着两三分神似,只是气质相差太大,一个温和儒雅如学者,一个阴冷危险如暗夜猎手,反差太过强烈,才没被立刻察觉。
他们……会不会有血缘关系?亲兄弟?远亲?还是更深层的关联?
科尼亚克本就是组织隐秘成员,真实身份极少有人知晓,容貌更是从未轻易暴露,连琴酒都未必完全了解他的过去。栗山津一个大学副教授,按理根本接触不到这一层机密,更不可能拥有如此精准的容貌信息。
他既能精准复刻科尼亚克真容,又与栗田保持关联,足以说明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身份、目的、接近众人的理由,全都裹着看不清的谜团,甚至与慈善晚宴那场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服部平次看着柯南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再次抬眼瞥向栗山津。
对方依旧温和淡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行学者,却让两人心底的警惕愈发深重。
柯南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维持乖巧模样,可攥紧的小手、微沉的眼眸,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高度警觉。这艘船,这些人,这场突如其来的旅行,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不对劲。
……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邮轮内部柜台前,毛利小五郎挺胸凸肚,带着服部平次与栗山津一同办理入住。走廊铺着柔软地毯,两侧挂着精致海景油画,工作人员步履轻盈,气氛安静又高档。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低头核对信息,礼貌等候众人登记。毛利兰眉眼温柔,带着十足诚恳率先开口:“麻烦请问一下,本次活动的举办人古川大先生有没有登船?多亏他用心筹备,我们一直想当面道谢。”
柜台小哥闻言露出歉意神情,轻声解释:“实在抱歉,我们所有工作人员,也从来没有见过古川大先生本人。”
见众人面露诧异,小哥继续补充:“本次邮轮旅行全程通过电话联系沟通,费用也由古川先生提前汇入账户,我们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他。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邮件与固定电话传达,对方甚至刻意使用了变声设备,没人听过他真实的声音。或许……古川大先生会在终点小笠原群岛等候大家。”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哼,故弄玄虚……不过倒是挺符合某些神秘富豪的作风,越有钱越喜欢搞这套把戏。”
柯南却是心头一凛。
神秘主办人,匿名出资,变声联络,最后名额卡得刚刚好……
这一切,更像一场精心安排的局,而不是一场简单的旅行抽奖。
这时工作人员再次抬头,礼貌询问:“麻烦请问几位的姓氏,我这边登记一下。”
毛利小五郎立刻整理衣领,下巴一扬,语气骚包又自信满满:
“哼哼,你可听好了——本人,就是毛利小五郎!”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沧桑的轻笑。
“任职于搜查一课的前刑警,现在能让坏人闻风丧胆的侦探先生,对吧?”
几人同时转头。
一位穿着休闲西装、气质硬朗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眼神锐利,身形挺拔,一看便曾长期身处纪律部队。岁月在他眼角留下痕迹,却丝毫没有磨灭他骨子里的沉稳与威严,只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毛利小五郎看清对方面孔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表情从得意瞬间僵硬,失声喊道:
“鲛、鲛崎组长?!”
那人正是毛利小五郎当年在警视厅的老上司——鲛崎岛治。
鲛崎岛治淡淡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过往的威严,又掺着几分释然,轻轻摇了摇头:
“别这么叫了,我不做警察,已经好多年了。别忘了我这个老家伙前几年就从警界退休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而已。”
一旁的毛利兰也立刻认出来人,眉眼瞬间弯起,微微鞠躬,语气热情乖巧:“鲛崎叔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鲛崎岛治见状神色温和下来,抬手虚扶,语气沉稳善意:“小兰,好久不见,你真是越长越漂亮,越来越懂事了。”
毛利小五郎一脸困惑上前一步:“鲛崎组长,你怎么也会来参加这种旅行团?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哈哈,我就想出海玩。”鲛崎岛治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深沉,目光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微微低沉,“其实,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特殊的日子?”毛利小五郎瞬间瞪大双眼,眉头紧锁,满脸茫然挠头,“什么特殊日子?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啊!是警队纪念日?还是……”
鲛崎岛治无奈笑呵呵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这家伙,十年前就辞去警察工作,一门心思当私家侦探,会忘记那个日子,也正常。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这些还留在局里、直到退休的老家伙,才会一直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薄纱轻轻隔开。
海风穿过走廊,带来一丝微凉,刚刚还热闹欢快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层压抑的沉默。
柯南不动声色抬眼,目光在鲛崎岛治沉稳的侧脸与不远处笑意温和的栗山津之间缓缓扫过。
一个背负着二十年前旧案的退休警官,一个身份成谜、与组织成员高层有几分像的工科博士,一个神秘到从未露面的主办人,再加上驶向远海的封闭邮轮……
所有线索,看似零散,却隐隐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阴影里,栗山津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叩。
像在为一场早已注定的终局,敲下倒计时。
海上的风不知何时悄悄凉了下来。
这场看似偶然的邮轮之行,藏着旧案、故人、组织阴影,还有层层叠叠看不清的身份与秘密。
甲板上,游客们欢声笑语,举杯庆祝,期待着一场轻松惬意的海上度假。
而阴影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真正的风浪,还远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