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依旧染红整片海面,浪声依旧温柔绵长,可这艘驶向深海的豪华游轮,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笼罩上了死亡的阴影。
死寂笼罩甲板的一瞬,毛利兰率先压下心底的慌乱,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下意识往前半步,轻声开口向矶贝渚确认:
“这位小姐……您刚刚说的尸体,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趟船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沉寂。
可矶贝渚却像是骤然回过神,方才眼底刺骨的幽深与阴郁尽数褪去。她敛去眸中所有晦涩情绪,散漫地抬手拂过被海风吹乱的红发,语气骤然轻快下来,刻意避开了毛利兰的追问,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
“抱歉抱歉,瞧瞧我都胡乱说到哪里去了。”
她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浮在唇角,却从未抵达眼底,语气平淡又释然,缓缓坦诚道:“大概是看着这片大海,触景生情了吧。我的父亲,很多年前就是葬身大海的。海浪无声吞掉了一切,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话轻飘飘落下,褪去了方才的阴森,只剩淡淡的落寞与沧桑。
毛利兰闻言心头一软,方才的恐惧与疑虑瞬间被同情取代,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叹息:“是这样啊……真的太令人难过了。”
在场众人神色也微微松动,只当是她因亲人离世心存郁结,才对大海生出这般悲观的感慨,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矶贝渚望着起伏不休的海面,漫不经心地转开话题,语气恢复了寻常游客的松弛,自然地侃侃而谈:“不过抛开这些旧事不谈,这趟旅程确实难得。说起来,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感谢这次邮轮活动的策划人——古川大先生才对。”
这话一出,一直沉静倾听的毛利兰瞬间眼眸一亮,方才萦绕不散的阴郁氛围一扫而空,脸上扬起明朗笃定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说起古川大先生!其实我掌握了关于这位神秘主办方的线索!”
“啊?你居然有线索?!”
身旁的毛利小五郎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地凑上前来,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小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毛利兰轻轻点头,条理清晰地回忆起登船时的细节,认真解释道:“就在刚刚我们在柜台登记、办理登船手续的时候,我在柜台边捡到了一枚私人印章。”
她精准还原当时的场景,字句清晰:“那是一位中年秃头、体态微胖的先生不慎掉落的东西,我当时立刻上前,亲手将印章当场还给了他。也正是递还物品的那一刻,我无意间看清了印章底面,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古川’两个字。”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柯南,眼神明亮地轻声求证:“柯南,你当时就站在我身边,你也看到那位叔叔和那枚印章了对吧?”
柯南立刻乖巧点头,扬起纯真无害的小脸,语气肯定地附和:“嗯!我看得很清楚!小兰姐姐当时把刻着‘古川’字样的印章,还给那位胖胖的秃头叔叔了!”
得到柯南的佐证,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瞬间恍然大悟,彻底理顺了所有脉络:“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刚才特意向工作人员询问、想要当面感谢古川大先生,原来是那时候就发现关键线索了!”
甲板上压抑的阴云短暂散去,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古川大的线索吸引。
所有人都只当是小兰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偶然捕捉到了神秘主办方的蛛丝马迹,不过是登船时一场寻常的失物归还罢了。
唯有伫立在人群后侧的江怀瑾,眼底无波的平静骤然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
口袋里特制的隐秘终端,无声震动了三下,是组织专属的加密消息提示。
他身形未动,依旧是一副闲散游客的姿态,趁着海风拂动、众人注意力尽数前移的间隙,指尖悄然探入衣袋,快速解锁了弹窗的加密邮件。
屏幕冰冷的黑光一闪,琴酒冷冽刺骨的文字,毫无温度地映入眼帘,字字压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
【研究缺口巨大,经费严重告急。三天之内,足额资金必须到位。凑不齐,后果自负。】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情绪,却裹挟着黑组织最极致的压迫感。
江怀瑾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掠过的寒芒,心底清明。
这就是他此番冒险登船的唯一目的。
琴酒急需的大额经费、海上流通的干净黑钱、叶才三掌控的隐秘资金链,全部藏在这艘与世隔绝的深海游轮上。
所谓的观光、所谓的远航,从来都是幌子。
他是琴酒最得力的副手,是专门替组织游走灰色地带、黑吃黑收割赃款、补齐经费缺口的执行人。
眼前这枚凭空出现的古川印章、身份成谜的主办方、船上暗流涌动的各方人员,就是他三天内必须抓住的、唯一的筹钱机会。
这趟船上所有见不得光的赃款、黑钱、隐秘资产,他尽数要吞入囊中。
为了组织的计划,这笔经费,他必须拿到手。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轻轻吹过,众人下意识朝船舱内部望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全景餐厅就在甲板内侧,玻璃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餐厅里没多少人侍者端着餐盘缓步穿行,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桌面上,一派悠闲惬意的度假景象,与甲板上刚刚凝固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毛利兰无意间抬眼,目光忽然一顿。
靠窗的一张餐桌旁,两道身影恰好落入她的视线。
其中一人身材微胖,头顶发量稀疏,正是她不久前捡到印章、并亲手归还印章的那位中年秃头男人。
而在他对面,还坐着另一位神色阴沉的男子,下巴留着一撮显眼的山羊胡,眼神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严肃感。两人并没有用餐,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神情凝重,时不时还警惕地扫视四周,完全没有丝毫度假的轻松。
秃头男人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唇快速动着,似乎在交代什么要紧事。山羊胡男人则微微颔首,目光冷硬地扫过玻璃外的甲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防什么。
那气氛,根本不像是游客闲聊,反倒像一场隐秘的接头。
看清那人的瞬间,毛利兰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终于理清了一切,轻声而肯定地自语:
“对,这不就清楚了吗……刚才那枚印章,那个人,应该就是古川先生本人。他一定是想在晚餐的时候再表明身份,给大家一个惊喜。”
柯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小的眉头瞬间皱起。
秃头男人、山羊胡男人、隐秘的交谈、警惕的眼神……再加上方才那枚刻着“古川”二字的印章,所有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乘客。
江怀瑾的目光淡淡落向餐厅内接头的二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古川的印章、隐秘的接头、警惕的姿态,这两人就是资金链的经手人。
鱼,已经浮出水面了。
毛利小五郎也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哦,那不是刚才掉印章的那个家伙吗?”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转头就想拉着小兰去餐厅用餐:“哎呀,不管了不管了,难得豪华邮轮,晚饭肯定很丰盛,我们赶紧——”
“等等。”
服部平次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紧紧盯着玻璃内侧,语气沉了下来:“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
鲛崎岛治原本平静的眼神也骤然一凝。
常年在警务一线养成的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两人身上紧绷的气场。那不是普通人的紧张,而是长期处于戒备、习惯隐藏行踪才会有的姿态。
江怀瑾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餐厅内的两道身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矶贝渚也缓缓转过头,红裙在晚风中轻轻一荡。
她望着餐厅里那两个隐秘交谈的男人,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变得清晰而幽深。
不等众人深思,她轻飘飘的嗓音便伴着海风落下,一语打破了毛利兰刚刚的笃定:
“可是,很奇怪啊,我刚刚问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他明明说自己姓龟田啊!”
“不会吧?”毛利兰瞬间怔住,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骤然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心底的推论瞬间被推翻。
她方才还笃定秃头胖男人就是神秘的古川大先生,可矶贝渚的话,瞬间撕开了重重疑点。
持有古川专属印章的人,却自称龟田?
矛盾的信息叠加在一起,让整件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甲板众人的神色再度凝重几分,刚刚稍稍明朗的线索,转瞬又蒙上了层层迷雾。
正在众人各怀心思、暗自思索之际,身侧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早已率先迈步走到餐厅门口的鲛崎岛治,抬手推开玻璃门,转头朝着甲板上的众人高声喊道:“喂,毛利,晚餐时间到了。”
门前晚风灌入,吹散了几分紧绷的氛围。
毛利小五郎立刻回过神,连忙应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歉意:“啊,哈衣,斯米马赛,我马上就来。”
说罢他抬手拢了拢衣襟,顺势催促还怔在原地的小兰与柯南,暂时打断了这场关于印章与身份的隐秘揣测。
可暖黄灯火的餐厅之内,那名自称龟田、却持有古川印章的秃头男人,依旧正与山羊胡男人低声密谈,眼底的警惕与深沉,分毫未减。
这艘深海游轮的秘密,非但没有浮出水面,反而在层层矛盾的线索里,愈发晦暗难测。
……
众人跟着人流缓步走向餐厅,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微凉,方才萦绕在心头的疑云却迟迟没有散去。
矶贝渚跟在身侧,红发被餐厅门口的暖灯映得愈发明艳,她看着走在前方的毛利小五郎,忽然浅浅弯起唇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恭维。
“说起来,我才知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
她步子轻缓,语气真诚又柔和,丝毫没有刻意逢迎的生硬感:“能在这趟邮轮旅程里偶遇您,实在是太幸运了。有您在船上坐镇,想来无论遇到什么蹊跷的小事,都能轻易看破,我们这些游客也能安心不少。”
突如其来的吹捧让毛利小五郎瞬间心花怒放,先前的疑虑一扫而空,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摆了摆手:“哈哈!小姑娘倒是很有眼光!放心吧!有我毛利小五郎在,这艘船上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毛利兰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看着父亲洋洋自得的模样,无奈又温和地笑笑。
一行人踏入灯火温暖的全景餐厅,空间宽敞雅致,灯光温柔,却唯独透着一股过分空落的冷清。
毛利小五郎左右扫了一圈,忍不住挠头嘟囔出声:“说起来……这艘船看着这么豪华,怎么客人这么少?空荡荡的,未免也太冷清了吧。”
刚好路过的值班工作人员闻声停下脚步,礼貌躬身解释:“是这样的先生,本次古川大先生定制的专属远航活动,名额本就极少。算上全程一直在房内的老先生,整船参与人员一共只有十二位。”
“那位老先生我刚才在楼下好像遇见过,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鲸井先生好奇发问。
“是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顺势从制服内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质名录,纸面整洁,印着本次活动的受邀名单,他低头轻声翻阅,如实解答:“是一位深耕海域地质与海洋事件研究的老学者,是业内资历很深的海洋研究学家。只是从开船到现在,始终待在房间里。”
他指尖点在名录末尾,坦然念出了那个沉寂多年的名字:
“他叫——叶才三。”
平淡无奇的一句介绍,轻轻落在温暖明亮的餐厅里,却瞬间冻结了周遭流动的空气。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寻常,毫无波澜,却在瞬息之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毛利小五郎依旧兴致平平,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只随口哦了一声,继续张望餐厅的餐食区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毛利兰也是一脸茫然,从未听闻过这位海洋学者的名号,只当是一位临时缺席的年长教授,心底没有半点异样。
可在场其余所有人,神色无一例外,尽数剧变。
柯南脸上仅剩的乖巧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脚步下意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