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捏着子弹寥寥无几的手枪,眼睁睁看着赤井秀一的银灰色轿车拐过山道消失在夜色里,心底只剩一股离谱到极致的憋屈。
方才他泄露赤井秀一的行踪,和琴酒联手布局,配合得天衣无缝,已然将赤井秀一逼入死局。胜负敲定的瞬间,刺耳警笛声突兀压近,大批警力火速合围。为规避全员暴露、保全整条行动线,是琴酒果断下令全员撤退,这才让赤井秀一侥幸脱身。
撤离途中祸事突降,座驾右后胎骤然爆胎,车身剧烈侧倾打滑,轮毂擦得山路火星四溅,堪堪在悬崖边缘刹停。琴酒、伏特加、江怀瑾三人原本同乘一车,弃车之后只得分头择路,赶往九号基地汇合。
琴酒与伏特加熟稔山地路况,一路顺畅,入夜便安稳归队等候。唯独江怀瑾被世界意识的厄运死死缠缚,全程霉运缠身。
密林行路接连踩空滚落、沾染秽物、失足落水,他只得换上备用黑衣。可手机坠石缝报废、深山彻底失向,被迫在山野间徒劳绕路两小时。毒虫叮咬、枝藤纠缠、满身草屑污渍,数次险坠山崖撞壁,皮肉无伤,心神却被无尽琐碎磋磨得倦怠颓靡。
熬至后半夜,江怀瑾顶着一头打结蓬乱、满是草屑尘污的黑发,倦怠垂眸推开九号基地的大门。
伏特加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满脸真切的担忧,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科尼亚克老大,你怎么弄成这样?路上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落下一道冰冷的呵斥。
“让开。”
是琴酒的声音,低沉、不耐,裹挟着彻骨寒意。
伏特加一愣,下意识回头。
下一瞬,额头直直对上一截冰凉坚硬的枪管。
漆黑的伯莱塔正对着他,琴酒眼底戾气翻涌,没有半分温度。
伏特加吓得浑身一僵,大气都不敢喘,脑子瞬间空白,慌忙往后撤开两步,乖乖退到一旁,缩着身子不敢再多言半句。
基地空气彻底死寂。
琴酒指尖夹着半截燃烟,冷烟袅袅漫开。他抬枪,枪口顺势一转,死死抵住江怀瑾的额头。声线极低极短,狠戾刻薄,不带半分多余:
“没抓到赤井秀一,脑子丢山里了?”
“身后还挂着尾巴。”
江怀瑾一惊,平日里他能动用的灵气虽不算充裕,但自身灵识极强,覆盖整个霓虹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被人挂了尾巴还毫无察觉?
他悄然凝神细细探查,心底暗暗咂舌——嘶,还真有。
不愧是琴酒,组织里出了名的劳模,追查目标向来偏执又严苛,半点松懈都不肯有。
转瞬他便了然,眼底掠过一抹无语又嘲讽的笑意。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该死的屑世界意识在暗中搞鬼,刻意屏蔽他的感知,专挑这种时候给他添堵添乱。
不过,琴酒这所谓的开枪警告?
江怀瑾心底暗自嗤笑,别闹了。
琴酒哪里舍得对他这位最得力、最默契的小弟科尼亚克真下杀手?真伤了他、杀了他,等同于亲手自废臂膀。
共事两年,他太吃透琴酒的脾性。没有半分慌乱对峙,抬手,指尖从容拨开抵在自己额头的枪口。
琴酒动作更快,手腕骤然一沉,冰凉坚硬的枪管,带着沉甸甸的警告力道,一下下重重戳在他的额头上。
“下次长点心。别把无关的麻烦带回基地。”
江怀瑾不置一词,全然顺从,没有半点辩驳与不悦,坦然受下这份敲打,转身快步离开,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口阴影处,波本始终隐匿屏息。眼见琴酒耐心濒临耗尽,对峙张力拉满,他才缓步从暗处走出,脸上挂着惯常温和圆滑的笑意,放低姿态,字字谦卑地解释示好:
“哎呀,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我的上司罢了。我一向忠于组织,也绝对服从科尼亚克的调度,刚好路过,想来问问任务情况。”
他姿态放得极低,把来意交代得清清楚楚,试图用规矩说辞抹平眼前的紧张。他深知这片黑暗之地从无道理可讲,却还是习惯性想把原委捋顺。
之前组织传出要针对FbI展开大规模行动,波本主动递上申请想要参与出力,却直接被驳回。而后又听闻组织筹备针对赤井秀一的重磅行动,他心心念念想要加入,可顶头上司科尼亚克始终没有理会他的诉求。今夜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撞见江怀瑾,他本想借着询问任务的由头,试探一番能不能把自己也编入这次行动队伍。
(江怀瑾画外音:你一瓶假酒,能眼睁睁看着柯南他们这群无辜乘客被劫匪挟持?)
可琴酒全然无视他所有说辞,眼底寒意寸寸加深,冷得淬霜的眼眸径直锁定他,枪口毫不犹豫调转。
没有半句质问,没有丝毫核实,甚至不肯给他多一秒的辩解余地,扳机骤然扣下。
短促枪响撕裂深夜寂静。
子弹擦过波本右侧脸颊,划开一道纤细滚烫的血痕,温热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流淌,细密灼痛瞬间炸开在皮肉间。
波本身形极细微地一颤,面上那层温和得体的笑意依旧稳稳挂在脸上,不见半分失态。唯有骤然攥紧的指节,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惊怒与憋屈。
他心底掠过一阵荒谬。
他可以为了潜伏使命接纳所有黑暗、容忍组织一切不公,甚至不惜用肮脏冷酷的手段行事,却依旧无法认同这般毫无来由、肆意宣泄的暴戾。
理智飞速压制情绪。
琴酒在行动组威望根深蒂固,杀伐独断、说一不二,此刻硬碰硬,只会葬送他数年隐忍布局。个人委屈、一时屈辱,在国家大义与潜伏任务面前,不值一提。
目光掠过方才全程顺从退让的科尼亚克,波本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无力。
自己的直属上司面对琴酒无理迁怒尚且全盘低头、一味纵容,他一个潜藏卧底,更是连半分争辩的立场都没有。
他的底线并非刻板非黑即白。为了大局,他可以妥协、可以隐忍、可以咽下所有不公,可妥协从来不等于认同。
假面之下,眼底暗流沉沉翻涌,层层戾气与憋屈尽数压入心底,深藏不露。
琴酒垂眸扫过他脸颊不断渗出的血迹,语调淡漠冰冷,裹挟着沉沉戾气:
“太闲了。”
“任务加倍。”
听见这句指令,波本心底无声狠狠吐槽。
前几日他才刚刚和科尼亚克抗议过,对方屡次擅自借用他波本的马甲外出行事、随意调度,平白给他堆叠了数不清的额外琐碎工作。
他身上扛着三份差事:霓虹公安的卧底任务、组织内部被科尼亚克和朗姆分派的任务,私底下还得应付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兼职。三份工作压得他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寥寥无几,日程早就排得满满当当。
本以为抗议之后能稍稍松缓一点,结果不减反增,无端被牵连挨了一枪,到头来还要被一刀切加倍任务。
纯属祸从天降,双重加压,离谱至极。
外表依旧是那副恶贯满盈、圆滑顺从的组织干部模样,无人知晓,这张完美假面之下,所有积压的无奈与隐忍,都只为最终的使命,默默沉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