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日历毫无章法地翻过三天，可对于窝在组织基地自闭的江怀瑾而言，那场没能擒住赤井秀一的挫败，在体感里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
对此，琴酒心里看得透亮。
看来又是败给赤井秀一，受了刺激，转头就一头扎进药物研究里。
旁人只当科尼亚克是受挫后胡乱转移注意力，只有琴酒清楚，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药研动向绝非偶然。
要说科尼亚克和药物研究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还要从上一次围杀新出智明、牵制FbI的任务说起。
那一次整体行动堪称利落，线路封锁、人员肃清、现场抹痕，每一步都执行得滴水不漏，全队全程无破绽。
所有变数，唯独发生在任务收尾、全员静默整备的最后一瞬。
夜风寒凉，扫过死寂空旷的街区，小队列队静默待命，气氛肃杀紧绷。
江怀瑾垂着手臂，指尖微动，正要探入衣兜取出工作手机，向琴酒报备任务收尾完毕。
指腹刚触到夹层布料，一枚轻薄的红白硬质胶囊无声滑脱，坠落在地。
“嗒。”
极轻的一声落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刺耳。
江怀瑾当即俯身，准备捡起地上的胶囊。
可他指尖刚要碰到胶囊表面，一只覆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掌骤然抢先，稳稳将那枚红白试样截走。
就在这一瞬，前方琴酒的脚步骤然钉死。
漆黑的伯莱塔枪口瞬间抬升，凛冽寒光直直锁死江怀瑾的眉心，杀意与猜忌顷刻铺天盖地。
一旁的伏特加见状，浑身一僵，额角渗出冷汗。他来回瞟着琴酒，又看向被枪口抵住的江怀瑾，喉咙滚动，嗫喏着出声：“大、大哥，科尼亚克他……”
话音还没说完，琴酒冷冷扫过来一眼，伏特加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江怀瑾动作骤然僵住，视线先撞上近在咫尺、泛着冷光的枪口，才顺着冰凉枪管缓缓上移，最终落进琴酒晦暗深沉、覆满审视的眼眸里。
心头微讶，随即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呵，果然是他。
琴酒眼底阴翳翻涌，第一判断便是偷窃私藏，嗓音冷得刺骨，字字定罪：
“掏干净。我倒要看看，你私藏了多少Aptx?4869试样。”
外勤私持组织核心禁药，在他眼里，是逾矩，是隐瞒，是藏有异心。
江怀瑾瞳孔微凝，眉心抵着冰凉枪管，心底瞬间无奈至极。他垂眸盯着琴酒手中那枚胶囊，满心荒谬。
思绪瞬间闪回金元宅的独处日夜。
自从雪莉叛逃、一号研究所彻底停摆，琴酒便向上申请，将整座空置研究所全权划拨至他名下，权限正规、流程齐全。他从未逾矩私窃，只是闲居金元宅时，依规翻阅了雪莉遗留的全部残缺实验底稿。
他本是工科材料出身，擅长分子构架、结构重组，闲来无事便顺着雪莉漏洞百出的狂暴数据，自行推演、微调、试错。雪莉的实验激进失控，只懂暴力裂解细胞，而他从结构稳定性入手，补全了无数常年卡死的核心空白。
越推演，江怀瑾心底的吐槽越浓。
这Aptx?4869根本不符合现世科学逻辑，逆转体态、重置年龄，诡异得离谱——分明就是玄幻世界的幼化丹变异版。
他清楚这东西的诡异，全程严格收纳，所有试样、残次品一律锁在金元宅的药物恒温保险柜中，从不外带。
偏偏那日琴酒紧急传唤，事态仓促，他锁门便火速动身，一路马不停蹄汇合、无缝执行高危任务，全程神经紧绷。谁也想不到，本该安稳封存的废次试样，会被该死的屑世界意识恶意背刺，凭空钻进他的衣兜，让他在任务收尾当众落人口实。
收回纷乱思绪，江怀瑾面对抵死眉心的枪口，坦荡无怯，轻声解释：
“不是私藏，也不是偷窃。”
他语气平稳，句句属实：
“一号研究所归我全权管辖，我依规阅览雪莉残留资料。这是我闲暇自行推演、亲手配比的失败废品，全程合规，没有半分逾矩。”
听完这一番完整解释，琴酒眼底的杀意彻底褪去，紧绷的扳机缓缓松开。
猜忌依旧残存，却已然褪去了定罪式的凌厉——
他握着枪的手臂往下压了些许，枪口不再死死抵着眉心，却依旧没有收枪，就这么悬在江怀瑾身前。
旁边的伏特加在一旁小声插了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笑语气：“自己私下捣鼓研究出来的？没想到科尼亚克还有这一手。”
琴酒指尖捏着那枚制式试样，眉眼间染上几分凉薄玩味的审视，淡淡开口：
“哦？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修生物学了。”
江怀瑾直起身，松弛散漫，半点不惧，笑着回怼：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他抬手轻轻拨开依旧悬在面前的枪口，眼底挂着点贱兮兮的笑意，放软语气刻意打商量：
“就是版没用的失败样品，我闲得无聊瞎琢磨出来的。这事不值一提，小事化了，别告诉那位大人，怎么样？”
一旁的伏特加望着江怀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目光下意识瞟向江怀瑾身后的方向，压低声音喃喃：“话说回来，这事情，恐怕也很难瞒住吧。”
话音刚落，江怀瑾下意识回身。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红唇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亲身受过宫野夫妇药物实验带来的苦难，当年正是靠着科尼亚克的父亲栗山津出手相助，才阴差阳错得到如今不老的容貌，可这份过往，也让她对这类药剂研究始终心存芥蒂。听闻江怀瑾私下复刻研发这类药剂，她心底实在算不上高兴。
琴酒冷眼睨着科尼亚克讨饶的模样，面无表情收起配枪，随手将这枚Aptx?4869失败试样揣进自己衣兜，语气冷硬干脆，不容置喙：
“没收。”
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扣下物证。
归队之后，琴酒并未声张此事，也没有立刻上报。
他随机抽调了一名雪莉遗留的直属下层研究员，将扣下的试样递交过去，下达了全程拆解、深度复盘、彻查数据的指令。
下属只当是普通残样检测，连夜逐项拆解比对。
可随着一组组数据跳出，研究员的神色从平淡转为错愕，最终彻底惊骇。
雪莉生前数年未能补全的分子漏洞、无法平衡的结构缺陷、始终不稳定的配比参数，竟被这枚看似失败的试样完美优化。
这版未知药物的逻辑、构架精度、稳定容错率，全方位碾压雪莉的所有实验数据。
这份结果颠覆了整个项目的固有认知。
研究员不敢延误，连夜整理出完整检测报告，加急递交。
琴酒看着递上来的报告，抬眼望向面前的研究员。那人双眼闪闪发光，满是热切，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投奔这位天赋卓绝的研究者手下效力的模样。琴酒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心底掠过一丝漠然，真不忍心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
琴酒看着满页颠覆过往的推演成果，眼底彻底沉凝。
这一刻他彻底通透。
科尼亚克的父亲是与宫野夫妇齐名的顶级药物研究员，血脉自带顶尖药研天赋。可所有人都被他工科教授的身份、外勤杀器的能力蒙蔽，以为他天赋点歪、荒废了父辈传承。
哪里是荒废，分明是深藏不露。
工科结构重构的底层逻辑与药研完全不相干，他只是蛰伏多年，从未展露真正天赋。
逃避枷锁的雪莉已经叛逃，沉重的Aptx?4869研发已经停摆多时。
琴酒不再迟疑，整理好所有实验原始数据、检测报告、事件完整始末，上报那位大人。
属于宫野家的药研宿命，自此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