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这话说得很重,听得赵令颐的困意都散了些许。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虽然看不清江衍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认真。
半晌,她抬手抚上近在咫尺的脸颊,直到指尖触碰到他微烫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不由失笑。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江衍顿了顿,以为赵令颐是不信自己的话,声音沉了些,语气更为认真。
“下官并非玩笑话,从今往后,下官这条命,只要殿下想取,随时都可以拿去。”
江衍有些激动,他心想,就冲着今日殿下为自己所做之事,他便是今日上断头台,他都得笑着。
赵令颐笑意愈深,困意倒是散去了。
到底是年纪小,为他做点事,便连命都舍得拿出来了。
又单纯,又真挚。
赵令颐指尖捏了捏江衍的脸,“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陪我,比什么都强。”
闻言,江衍立马捉住赵令颐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下官会一辈子都这样陪着殿下,对殿下好。”
“只要是为了殿下,下官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都舍得!”
他急于表达自己的忠诚,迫切想将自己的一切献上,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一腔情意,绝不辜负赵令颐今日屈尊弯腰为他所做之事。
赵令颐没有吭声。
江衍又道:“殿下您信我。”
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隔着单薄的衣料,赵令颐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热烈。
“我只听殿下的话,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殿下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只要是殿下的吩咐,哪怕是要我立刻去死,我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江衍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满是滚烫的真心,直白得有些笨拙,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挚。
赵令颐静静听着,自从来到这里,她其实听过不少类似的誓言,比如贺凛或是萧崇,但江衍这份急切到有些慌乱的赤诚,还是让她心尖微微软了一下。
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情热之时,便恨不得将一颗心都剖出来捧到旁人面前。
赵令颐笑着抽回被他紧握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了些,在黑暗中准确寻到他的唇,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
“知道了。”她的声音含着一丝调侃,“说得这般深情,倒叫我感动,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江衍后颈敏感的发根处缓缓画着圈,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紧绷了起来。
“不过什么?”江衍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不过......”赵令颐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带着点恶劣的捉弄,“就算你说再多甜言蜜语,那档子事,也还是得等过了你的生辰才行。”
言下之意,就算江衍说再多漂亮话,她也不会让步。
江衍:“......”
他将脸深深埋进赵令颐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殿下冤枉人了,我没惦记这个。”
赵令颐眉梢一挑,“既如此,那再等两年吧。”
江衍的心咯噔一跳,真要再等两年......光看着别人伺候,自己却不能,那心里真得难受死。
他有些委屈,“殿下......”
光是听见声音,赵令颐就知道江衍此刻心中必定是百爪挠心,她暗暗在心里笑,安抚地拍了拍江衍的背,重新闭上眼。
“睡吧。”她轻声说。
“嗯。”江衍低低应了。
他不再吭声,动作没动,却睁着眼,久久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数距离自己生辰还有多少天。
等到数清了,黑夜中,他眸光灼亮,里面映着的,满是对生辰那日的期待。
...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晨雾正浓,赵令颐便从江衍屋里离开。
江衍想送她走,却被她以避免让人撞见为由制止了。
这会儿,赵令颐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
她身上披着狐裘,拐过院子小道时,迎面便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抬头一看,正是要往大殿去的无忘。
赵令颐脚步微顿,唇角无意识扬起,想起江衍昨夜说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闻的话。
若是江衍知道这味道是无忘身上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好闻。
遇上赵令颐,无忘反应稍平,显然知道这个时辰她会经过这里。
只是没想到,他晚了一些起身,还是会遇上。
孽缘。
无忘目不斜视,从赵令颐身边经过......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香,赵令颐的困意散了大半,玩心骤起。
“法师。”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刻意拖长了调子,“你我之间也还算熟络,怎么遇上了,也不同我打声招呼,就这般急着去大殿诵经?”
无忘闻声停下步子,双手合十,行过礼欲走,余光却瞥见赵令颐狐裘下略显松散的衣襟,还有微肿的唇瓣。
他眼底掠过一抹暗色,随即垂下眼帘,不再看赵令颐。
赵令颐却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朝他走近两步,直到能够清楚地闻到无忘身上的香火味,才缓声道,“前天夜里,我在你身上沾了些味道,昨日让人闻见了,都说这味道好闻。”
“今日我一闻,果真是如此。”
“法师能否告知,你这身上是用了什么熏香?”
她歪头轻笑,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无忘持珠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贫僧从不熏香。”
言罢,他试图离开,却被赵令颐挡住去路。
赵令颐:“是吗,我闻闻……”
说着,她踮脚凑近无忘脖颈轻嗅。
无忘已然习惯她这种戏弄的小把戏,却还是在她凑近的瞬间,攥紧了手中珠串,感觉到细微的气息,他退了一步。
赵令颐弯唇笑了,“原来法师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是肉香。”
闻言,无忘向来平静的面色上出现一丝裂痕,“施主说笑了。”
出家人从不碰荤腥,如何能有肉香。
赵令颐挑了一下眉:“我可没说笑,就是肉香。”
“难怪我见法师总想啃两口,这味道着实闻得我嘴馋。”
她一边说着,步子还一边往无忘逼近,甚至舔了一下微干发涩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