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颐好似要将无忘吃干抹净的眼神,看得无忘接连后退,直到被抵在墙根上,他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开口叫停。
“施主莫要再往前了。”
赵令颐轻笑出声,伸出手,纤指轻轻捏住他宽大袖袍的一角。
僧人的衣料算不上多好,和她身上的衣裳相比,几乎可以用粗粝形容。
“你在怕我,为什么?”
无忘顿住,他确实怕赵令颐,却从未说过。
为什么?
因为他无欲无求,却挡不住眼前人的靠近。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眼前人,已经多了一些本不该有的欲望。
因为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劫难。
见无忘不吭声,赵令颐猜了一下,“怕我把你吃了,还是怕我损坏了你的清誉?”
“我还以为你们当和尚的,无欲无求,应该也不在乎这点名声的......
她话语中的双关之意昭然若揭,无忘猛地抽回袖子,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闪过一丝波澜。
他抬眼看向赵令颐,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有了几分罕见的严肃。
“施主何必如此。”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佛门是清净地,并非贪欢之处......”
赵令颐却笑得愈发开怀,仿佛就等着他这几句话。
“原来,法师也觉得和我亲近是在贪欢?”
她凑得更近,故意将“贪欢”二字咬得婉转缠绵,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抿的唇瓣,“你果然是喜欢的。”
无忘攥着手串的手用力到青筋微跳,他一时失言了。
这会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将方才的话圆回来。
赵令颐本来还以为无忘至少心里是拒绝的,哪能想到从他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个贪字,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亲近究竟是何想法。
她指尖悄悄顺着袖袍搭上手臂,粗粝的棉麻布料下,是他骤然绷紧的小臂。
“也是......”赵领颐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仿佛带着火星,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声音压得更低,如情人絮语,却字字清晰,“你若不喜欢,那天夜里早该把我推开了,怎么可能还抱那么紧,把我嘴巴都亲肿——”
“施主!”
无忘出声的同时,用力抽回了手。
那双眼眸中荡开了清晰的情绪,是惊愕,是恼怒,还掺了些别的什么。
无忘看向赵令颐,却见她仰着脸,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眼眸亮得惊人,唇边噙着一丝狡黠又无辜的笑。
无忘知道,她在笑自己。
赵令颐笑着松了力道,却在他抽手的瞬间,手腕一翻,指尖轻轻勾住了他腕间垂下的那串乌木佛珠。
珠子还带着无忘身上的温度,她把玩着那几颗珠子,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好似在玩弄无忘的指尖。
她目光直直望进无忘眼底,“你不知道吧,你越是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就越是勾得我心痒。”
“你若是顺着我,说不定我还早些歇了心思。”
无忘呼吸微窒。
他该立刻打断赵令颐的话,斥责她的放肆,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施主何必执意沾染方外之人。”
无忘试图用道理筑起藩篱,声音却已不似往常平稳。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赵令颐轻笑,指尖忽然用力,将佛珠连同他的手腕向自己方向带了一下。
无忘猝不及防,上半身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甚至能看清无忘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深处竭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颤动。
她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紧抿的唇线、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落回他眉心,“尤其是这颗红痣,深得我心。”
两人纠缠间,晨雾渐散,四周隐隐可以听见脚步声,应该是寺里的僧人在往大殿的方向去。
但凡有人往这边走两步,便能看见他们的师兄正被一个女子逼到墙角,耳根通红到不知言语的模样。
无忘别过头,避开了赵令颐灼灼的视线。
后者顿时开口,“法师为何不看我?”
无忘不吭声。
赵令颐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虚虚点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僧袍,并未真正触碰,却比直接触摸更具挑逗意味。
“是怕再看下去,会动心吗?”
无忘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那被她指尖虚点的位置更是灼热一片。
她的话,她的气息,她眼中那抹戏谑的目光,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想逃,脚下却如同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想斥责,言语却苍白无力。
他想闭目诵经摒除杂念,可眼前这张明媚又危险的脸庞,却深深烙入脑海。
良久,无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哑而干涩:“施主说笑了,贫僧之心,只在佛法,并无杂念。”
“是吗?”赵令颐唇角的笑意加深,终于松开了勾着佛珠的手。
无忘松了口气的同时,赵令颐手腕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的瞬间,红唇覆上。
已经算是有些熟悉的温热柔软,如惊雷炸响。
无忘浑身一僵,晨露的微凉与女子温软的触感交织,如同冰火相撞。
赵令颐并未浅尝辄止,索性无忘没有推开自己,辗转厮磨间,她贝齿轻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紧抿的下唇。
细微的刺痛传来,无忘闷哼一声,攥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脊背却已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赵令颐维持着这样贴近的距离,鼻息与他交融,唇瓣若即若离。
半晌,她微微退开些许。
晨光渐明,照亮无忘耳际未褪的薄红。
赵令颐的指尖虚虚搭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僧袍下那具身躯传递而来的、一阵快过一阵的剧烈震动。
她忽地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原来没有杂念的心……是跳这么快的。”
此言一出,无忘瞳孔骤缩。
他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