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颐看着无忘走到自己面前,有些失神。
实在是这一幕有些诡异,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忽然觉得,无忘还不如跑了呢。
此时,无忘已经停下步子,目光在她赤着的双足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脸上,“地上凉。”
赵令颐回过神来,悬着的脚慢慢踩进了绣鞋,却仍盯着无忘,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你去哪了?”
“厨下。”
无忘答话的间隙,走到了榻边,俯身拾起昨夜滑落在地上的外袍,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寺中早斋时辰未到,我借灶台煮了些粥。”
他动作有些不太自然,指尖偶尔擦过赵令颐的肩颈,带着晨间微凉的触感。
大概是昨夜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赵令颐此刻也有些不自然。
她目光从无忘的脸上移到那碗热粥,又转回来,落回他低垂的眼眸里。
没有躲闪,没有悔愧,也不像昨夜那般汹涌着暗潮,只有一片平静,映着她此刻有些呆愣的模样。
这人的反应,可比她要自然多了。
赵令颐下意识道:“我还以为你后悔跑了呢。”
无忘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既已经做了,我便不会跑。”
或许在赵令颐看来,昨夜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可对于无忘而言,他是早就知道发生这些,并且一直为之做着一些无用的抵抗。
所以,在想通过后,昨夜发生的一切,也就算得上是顺其自然。
而此时,见无忘的反应,赵令颐想表现得比他还要自然。
毕竟自己一个有经验的人,可不能被这初尝情事的小秃驴给比下去。
她眉梢一扬,故意拽住无忘的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问,“做了什么?”
赵令颐的话让无忘动作微顿。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轮廓,眉心那点朱砂痣却红得醒目。
“莫闹。”
他声音平稳,却比平日低哑了些,耳根隐隐透出薄红。
瞥见无忘耳根微红,赵令颐心下了然,原来这小秃驴也是装得自然。
她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无忘,“我还是喜欢你昨夜的样子,好似要将我吞了。”
四目相对,无忘没接话,却俯身伸手,手臂穿过赵令颐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赵令颐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无忘脖颈。
僧袍布料粗粝,却透着他身上的温热,还有昨夜纠缠后留下的暧昧气息,淡淡的,却轻易勾起赵令颐有关昨夜的回忆。
她心跳得有些快,这一夜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大。
先前的无忘,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又恼火的大道理。
现在的无忘倒是不说了,可这一弯腰,就把她给抱了起来......若是这一幕被外人瞧见,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无忘抱着赵令颐,走了几步,最后将她稳稳放在桌旁的木椅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粥要趁热喝。”
赵令颐却没有动手,她想看看破了戒的无忘,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昨夜好累,我不想动了,你能不能喂我。”
闻言,无忘沉默片刻才端起粥碗,拿起木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他动作有些生硬,指尖却稳。
赵令颐却不张口,只笑睨着他,“你这般冷着脸,像是我在逼迫你。”
无忘没有应她这话,握着勺沿碰了碰她的下唇,语气淡淡,“粥要凉了。”
“那你喂我呀。”
赵令颐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凑到他眼前,“……用嘴喂。”
话音落下,禅房内倏然一静,衬得屋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无忘握着木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里面翻涌着少有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破戒后不曾平复的波澜。
片刻后,似乎是妥协了。
无忘忽然放下木勺,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口粥。
赵令颐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要后退,却晚了一步,无忘已经倾身压了过来。
他一手托住赵令颐的后颈,吻上她的唇,将温热的粥液渡入她口中。
清淡的米香,带着无忘唇齿间独有的气息,赵令颐不自觉地吞咽,喉间轻动,手攥紧了他胸前的僧袍。
她就是故意调侃打趣,其实根本没想无忘做这种事。
可无忘是个实在人,他也是头一次动情,不懂那些男女之间互相拉扯的小心思。
赵令颐想要,他便给。
一吻罢,无忘稍稍退开,垂眸看着赵令颐,声音低低,“够了吗?”
赵令颐脸颊微热,心口却怦怦直跳。
她舔了舔唇角,眼里笑意更盛,“不够。”
无忘静静看她两秒,依着方才那般,又喂了几口。
直到粥碗见底,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语气却恢复了平日的清寂,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
“好了。”
赵令颐笑眯眯,“帮我擦擦嘴。”
无忘便从一旁取出帕子,细细擦过赵令颐的唇角。
赵令颐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无忘眉心那点朱砂痣好像更红了。
“昨夜……”赵令颐忽然开口,“你可喜欢?”
无忘擦着她嘴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半晌也没有答她这话。
赵令颐并不意外,毕竟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只有苏延叙那厮说得出口。
可就在她又要开口时,无忘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喜欢。”
他声音压得低,仿佛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磨过许久。
赵令颐心头微动,被他这两个字勾得有些心痒,她伸手握住无忘尚未收回的手腕,捂着良心道:“可我记不太清楚了。”
她指尖在那截清晰分明的腕间轻轻摩挲,一副好事商量的模样,“所以,昨夜之事,能否再来一次?”
无忘没有抽回手,任由赵令颐握着,另一只手却将用过的帕子折好,放在一旁。
“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