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呀你?”
江晚宁被谢霁川一路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宅邸门口才终于被放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大门牌匾上写着什么字,就被男人一把拽下了马背,不由分说地扯着手腕往门里走。
脚下的石阶一阶一阶地掠过,两侧的门柱在余光中一闪而过,他踉跄着跟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信香压制的作用在进入宅院之后减轻了一些,裹在四肢上的无形桎梏渐渐松动,江晚宁发现自己现在能动了,当即使劲甩了甩手腕,想挣脱谢霁川的禁锢,可对方攥得紧,一时半会儿竟挣不开。
人已经被带进了自己的领地,谢霁川不再像方才在街上那般应激。
他站定之后松开了手,但想到青年身上那缕属于另一个天乾的偏冷龙涎香,刚压下去几分的火气又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你和云谏也……那我们算什么?”
谢霁川现在心里又生气又委屈,明明是他先遇见的江晚宁,明明是他先与青年有了肌肤之亲,明明那日在公堂之上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退了婚约、说了自己有心上人。
可为什么江晚宁转头就能和云谏搅合到一起去?谢霁川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抬手抓向江晚宁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你是我的。”
江晚宁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宣示弄得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一拧,语气也冷了几分:“谢大人,在下先前就说过,你我之间不过是互相帮助。那次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是什么起因,你应该没有权利管我与谁亲密吧?”
他顿了一下,迎上谢霁川那双发红的眼睛,“还有一点——不管我是否与谁结契,我只属于我自己。”
这话掷地有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谢霁川身上。
周围浮动的龙涎信香瞬间变得暴戾焦躁起来,那温热霸道的香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怒意在空气中翻涌,连庭院里几株花木的叶片都被冲击得簌簌作响。
江晚宁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收得极紧,腕骨都隐隐作痛,心里顿时觉得不妙。
自己方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硬了些?眼下这情形,他应该先把人稳住才对。
毕竟谢霁川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天乾,且品阶极高,要是突然暴走的话,自己治不住他不说,可能还会被他强迫。
江晚宁的脊背绷紧了几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院门的方向,暗暗估量着跑出去的路线。
“呃……你冷静一点啊……”越来越浓的信香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江晚宁忍不住开口,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谢霁川脸上很是难看,连眸子都隐隐泛起了赤色,下颌线绷得死紧,朝青年逼近了一步。
江晚宁心里警铃大作,正想着如果谢霁川真的发疯,自己要不要扯嗓子叫人的时候,男人却整个地抱了上来。
动作又急又猛,却又在碰到江晚宁的那一瞬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像是怕弄疼了他。
谢霁川把脑袋埋进青年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间传出来:“可是我喜欢你呀,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不是更喜欢云谏?他哪里比我好了?”
江晚宁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早晨那个打分。
他九分,你只有六分……下意识的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即又赶紧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可没一会他就察觉到肩窝处有点热热的,那片衣料似乎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洇湿了一小块。江晚宁的身子微微一僵,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哭什么?”
谢霁川闷闷地回道:“没有。”说话间,人却往江晚宁身上又蹭了蹭。
怎么也这么粘人?江晚宁心里虽在吐槽,但手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在男人宽阔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谢霁川发脾气或者用天乾的手段强迫他,江晚宁可能还会梗着脖子与这人硬到底。
可偏偏对方在他面前哭唧唧的,那副样子让他的火气根本发不出来,只能软了心肠哄一哄。
他叹了口气,半哄不哄地说道:“行了,以谢大人的家世,以后肯定能寻到更好的坤泽,别哭了。”
江晚宁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干巴巴的,但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来安慰这个堂堂的大理寺卿。
谢霁川听到这话简直要气死了,什么叫做他能寻到更好的坤泽?他要是想要别人,何苦等到今天?
他也不管丢不丢人了,直接从江晚宁肩上抬起头来,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青年,质问道:“你还是选择了云谏?”
江晚宁眨了眨眼,被他这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选择了云谏?”他方才分明只是在安慰人,哪句话透露出他选了云谏的意思了?
谢霁川见他这副表情不像是装傻,心里的那股慌乱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换了种问法,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和云谏,你更喜欢哪个?”
江晚宁被他问得噎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才如实答道:“你俩差不多吧,没有更喜欢谁这一说法。”
他说的是实话,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各有不同,一个热烈直白,一个温润克制,若要论起分量来,确实分不出高下。
谢霁川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这么说,江晚宁是一个都不喜欢。
他一时之间真是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自己和云谏在青年心里是同一个位置,没有谁压过谁。
不高兴的是,青年根本不喜欢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那点亲近不过是出于情势所迫的互相帮助。
可谢霁川向来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放弃的人,他既然认定了江晚宁,就只想和他结契,旁的什么坤泽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
“那作为补偿,你今晚得和我一起。”谢霁川忽然提出要求,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蛮横。
江晚宁张了张嘴,本想像之前一样拒绝。
可他一抬眼,就对上了谢霁川那双又变得红红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如果拒绝我就再哭给你看的意味。
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好字。
心里却暗暗叫苦:完了,白天刚答应了云谏今晚一起逛夜市,现在又答应了谢霁川……晚上应该不会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