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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从窗棂的缝隙间钻入,薄薄地铺了一地,将房间内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见不大的床榻上躺着三个人——江晚宁在中间,左边是谢霁川,右边是云谏。

三人挤在一处,连翻个身都有些局促,被褥堆叠间相互挨着,体温隔着薄薄的里衣彼此传递。

房间内很安静,偶尔可以听见外面传进来的簌簌虫鸣,夏夜的风穿过院中的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静谧。

谢霁川侧躺着,借着月辉用目光描摹身旁人的侧脸。青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已经睡沉了。

自圆月节一别后,他已近半个月没见到青年了,昨日赶来清灵山都是后半夜的事,当时江晚宁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榻,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人就沉沉地阖了眼。

现在他与宁宁刚互通心意,孟晚枫也不在山上,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正好可以……

谢霁川的心思活络起来,手指在黑暗中悄悄探出,摸上了江晚宁的腰。

他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刚刚触到里衣的布料,便顺着腰线往内探去,想在青年沉睡时偷得一点温存。

然后,他在那处凹陷的腰窝上,遇到了另一只手。

指尖与指尖轻轻擦过,两个人都是一顿。真是太巧了,有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谢霁川瞬间将手缩了回去,云谏也几乎是同时收回了手,两个人各自将手在身侧放好,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心里膈应得很。

黑暗中,谢霁川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云谏那边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呼气声。

虽然他们答应了江晚宁不打架,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毫无芥蒂地分享同一个人。

窗外的月辉悄悄移动了一寸,照在两人各自紧绷的下颌线上。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另一边传来云谏低沉的声音:“出去?”

谢霁川在黑暗中咬出一个字:“好。”

两人动作轻巧地起了身,已经有些半梦半醒的江晚宁感觉到身旁一阵小动静,咕哝着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却没有真正醒过来。

云谏脚步顿住,回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掌心隔着薄被安抚似的压了压。见青年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这才直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于是,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是拳头打在皮肉上的那种闷响,一下接着一下。

又是低呼一声:“你真阴险,居然打我脸?!”

随后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响了,拳脚相交的闷响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惊起了院墙外树梢上的几只宿鸟。

而躺在床上的江晚宁,对此浑然不觉,他将被子往怀里一抱,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第二天起来,清亮的晨光已经铺满了整间屋子,床上只有江晚宁一人,身侧的褥子已经凉透了,显然那两人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他睡醒后有些发懵地坐起身,将不大的房间扫视了一圈,那两人竟一个都不在,这太不正常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晨间的空气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清新得很。

目光在院子里巡了一圈,看见云谏正坐在灶台前烧火,晨光落在他半侧脸上,轮廓温和而安静。江晚宁走了过去,刚想问他怎么起这么早,结果目光却在男人的嘴角顿住了。

他快走两步过去,一把捧起云谏的脸,凑近了仔细端详:“你嘴角怎么了?”

云谏垂着眼,嘴角有些发青,细看之下还有一处小小的裂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在被青年问起的时候,他微微撇过脸,含糊道:“撞的。”

撞的?怎么撞的能撞到嘴角上,还正好撞出这么一道淤青来?

江晚宁才不信,又将男人的脸扭了回来,盯着他那处伤口眯了眯眼睛:“你用嘴角撞拳头啊?谢霁川呢?”

在院子里没看到另外一人的身影,江晚宁便又提高了嗓音喊了两声,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亮:“谢霁川!谢霁川!”

他喊完便站在原地等着,想问他不是答应自己不打架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把云谏打破相了?

过了半晌,另一间房门才被推开,谢霁川侧着身子出来,只露了半边脸,脸色看上去有些臭,语气也不怎么好:“叫我干嘛?”

江晚宁本想质问他怎么答应了的事没做到,却看见那男人一直侧着身子,也不肯转过来,不由奇怪的问道:“你干嘛老是侧着?”

“我左半边脸比较好看。”谢霁川又偏了偏头,余光瞥见江晚宁捧着云谏的脸,心里气得要死,恨不得把院子里那个灶台给掀了。

云谏看见谢霁川死都不肯扭过头来的样子,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戏谑,嘴角那点伤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江晚宁自然没错过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将手从云谏脸上收回,蹭蹭蹭地来到谢霁川旁边,绕着他转了半圈,想看他藏起来的右半边脸。

但这人怎么都不肯把右半边脸转过来,脖子梗在那儿,像是跟自己的颈骨较上了劲,也不怕扭着。

江晚宁冷了脸,声音不高不低地唤了一声:“谢霁川,转过来。”

被喊道名字的人明显一僵,肩膀绷了一瞬,纠结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把脸扭了过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你要笑就笑吧……”

江晚宁见男人右眼上一圈乌青,像是被人结结实实揍了一拳,周围还泛着淡紫,衬着那张俊脸颇有些滑稽。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扭过那张臭脸,仔细看了两眼道:“跟我进房,我给你擦药。”说完他又看向云谏,补了一句,“还有你也来。”

幸好房间里还备着活血化瘀的药膏,江晚宁让两人在榻边坐下,用指尖挑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给这两人涂上,手里也没收着力道,指腹按着淤青处揉开了,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嘶——疼,宁宁。”谢霁川闭着右眼,微微往后缩了缩,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江晚宁将蘸着药膏的手指擦干净,一点都不同情他:“就该疼,不是说好不打架的吗,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谁知两个男人竟异口同声道:“只是切磋。”

江晚宁眯了眯眼睛:“切磋?”

“我们没放信香,也没用内力。”谢霁川抓住青年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只是相互讨教一下拳脚功夫,不算打架。”

云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谢霁川的说法。

江晚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左边的眼眶青紫,右边的嘴角带伤,两人都一脸我没犯错的表情。

他最终叹了口气,觉得三个人大概还需要很长时间来相互磨合。

习惯彼此的存在,习惯各自的分寸,也习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找到那个谁也不委屈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