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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荒原的边境线上散布着许多细小的聚居点。

它们如同被随手撒在暗红色土地上的碎石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依托着天然形成的岩体而建,有的只是用夯土和碎石垒成的一圈低矮围墙。

那些聚居点的规模大多不大,少的只有几十口人,多的也不过两三百,在广袤的兽族领土上如同散落在沙地上的水痕,几乎不引人注目。

但当人族大军的先锋队推进到这片区域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聚居点就成了必须被处理的节点。

因为每一个聚居点的哨塔上都站着警惕的眼睛,每一双眼睛的视线都穿透干燥的空气扫视着边境方向,而他们身后是一套已经运转了数月的预警体系,只要有一个哨塔发出警报,整个防线就会被迅速传递到兽族腹地深处。

黑牙氏族边境部落——灰骨营地,就是这些节点中的一个。

它坐落在两道低矮山脊之间的凹地中,大约有不到两百名兽族战士和同样数量的妇孺老人居住在此。

营地的围墙是用暗红色的夯土砌成的,约莫两人高,墙面上嵌着许多黑色的碎石,那些碎石的棱角暴露在表面,如同镶嵌在墙体中的尖牙。

围墙四角各有一座哨塔,用粗木和兽皮搭建而成,高度约四丈,足以俯瞰周围大片荒原的动静。

东面的哨塔上,两个兽族战士正懒散地靠着木栏。

他们的身形比人类要魁梧得多,肩宽臂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被反复暴晒后形成的灰褐色,上面布满细密的疤痕和旧伤。

他们的牙齿比人类长,犬齿从嘴角两侧微微突出,在光线昏暗时泛着微弱的冷光。他们的装备不算精良,一件半旧不厚的皮甲套在赤裸的上身上,腰间挂着一柄重型弯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和修补的痕迹。

其中较年轻的一个呸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在地上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荒原的空气实在太干了,连唾液落地的声响都比别处更短促。

妈的,又换岗了。老子昨晚根本没睡着,那帮废物大半夜地在那吵吵,说什么边界那边有动静,搞得老子一晚上都在竖着耳朵听。

年长一些的那个靠在木栏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片天空是灰蓝色的,在地平线处与暗红色的荒原相接,交界线锐利而清晰,如同被刀切过一般。他的目光在那道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同伴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笑容,露出两排参差交错的黄褐色牙齿。

动静?能有啥动静?人族那边打过来?

他嗤笑了一声,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那些人族废物能在自己那点破地盘上窝着就不错了。前几个月他们倒是把矮人族那边抢回去了,但那是因为矮人族本来就是一群矮冬瓜,他们被人族捡了漏子罢了。那些人类在真正的战士面前屁都不是。

年轻的那个也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附和的意味,但眼底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警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向荒原方向扫了一眼,那动作已经成了一种在哨塔上站久了后养成的习惯。

不过说真的,大萨满说人族那边来了好多什么异界勇士,打仗很猛……

大萨满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年长的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轻蔑。

他说的那些话,信一半就行了。你还真把他当神了?

年轻的那个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只有同僚之间才会有的、透着几分猥琐和放松的腔调。

嘿,你说晚上咱们去哪个娘们那里?

年长的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油腻。

我听说西边那个死掉的百夫长家的女儿最近也……

他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断了。

年长的那个等了两秒没听到下文,侧过头正要骂他说话说一半——然后他看到了一支黑色的箭矢从那年轻兽人的左眼眼眶处穿入,箭镞从后脑穿出,带着一簇暗红色的碎肉和骨渣,钉在他身后哨塔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年轻兽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倒下,他的嘴巴依然张着,犬齿依然在日光中泛着黄光,但那双眼睛已经空了。

年长的兽人战士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视线触及那支箭的同一瞬间,他的手就朝腰间那把弯刀的刀柄抓去。

他的嘴也已经张开了,喉间的肌肉收紧,只差一口气就能把那声足以惊动整个营地的嘶吼从胸腔中挤出来——但第二支箭已经在他做出那个反应的间隙到来。

那箭矢的飞行轨迹如同被精确计算过的直线,从数百步外的某个高处射来,穿过干燥的空气,准确地没入了他张开的嘴中,箭镞从后颈穿出,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栏上。

他的身体维持着那个刚要喊叫的姿势又保持了大约一息,然后软软地靠在了木栏上,眼睛睁着,嘴巴大张着,那支黑色的箭矢从他的口腔中伸出,如同一条被塞入他喉咙的舌头。

两个呼吸。

两个兽族战士,两具身体倚在哨塔的木栏上,姿势各异,但都已经没有了呼吸。鲜血从他们身上的创口缓慢渗出,沿着木板的纹理向下流淌,滴落在哨塔底部的夯土地面上。

荒原的风依然在吹着。

干燥的带着尘土和微弱腥味的风,吹过哨塔上的两具尸体,吹动他们腰间弯刀的系绳,空气中依然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来源的细微震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距离那座哨塔约一公里外的一处略高的岩石平台上,两个身影正以极其稳定的姿态保持着警惕。

樱樱樱单膝跪在那块岩石的顶端,长弓的弓弦还在微微振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她的动作没有因为击中了目标而有任何放松,她的另一只手已经重新搭上了一支箭,目光穿过前方开阔的荒原,锁定在那座哨塔的方向。

她的呼吸极轻极浅,双手稳定如同被固定在铁架上的仪器,只有那根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在微风中极轻微地调整着角度,像是在感应着空气中那些细微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数据黑洞蹲在一块较低的岩石后面。

他的双眼微闭,感知网如同一根被抛入水中的线,正在向四周扩散,捕捉着那些极微弱的生命迹象和能量波动。

他感觉到东面哨塔上的两个生命体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减,从活跃到微弱再到彻底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次呼吸的时间。

他睁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警戒解除。东面哨塔,两个目标,确认死亡。没有多余的生命迹象在哨塔周围活动。

他的声音通过玩家频道传了出去,简洁而清晰,如同一条正在被逐段发送的讯息。

频道里迅速有了回应。来自北方方向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干脆,完成任务后的舒展调子。

北方哨塔清除完毕。两个目标,全部命中要害,确认死亡。无异常情况。

那是卡面来打的声音。

紧接着南方方向也传来了回应,声音比北方那个略重一些,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

南方哨塔清除完毕。两个目标,一个在开口说话前已经断了气,另一个想跑,被追上去补了一刀。确认死亡。无异常。

那是鬼杀之刃的声音。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如同处理完了某个不完美环节后残留的遗憾,仿佛在责备自己没能让第二个目标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倒下,但他的语调中并没有真正的懊恼,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高要求。

数据黑洞在频道里快速标记了两个方向的反馈,然后调出了队伍中其他几个小队的位置坐标。

他的感知网继续向外延伸,如同在水中扩散的涟漪,扫过那些分散在荒原各处的节点。确认各方都完成了清除,他等着东方方向的反馈,等待那个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

东……东方……

那个声音终于传过来时,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对劲——那不是完成任务的干脆,而是一种几乎要被某种情绪冲垮的颤抖。

声音的主人是小豆芽。这个名字在玩家群体中并不算特别知名,他是第二批玩家,专精远程狙杀,等级不算高,但胜在性格细致安静,总会在团队里主动做一些别人不想做的杂务,因此被编入了这次清扫行动中。

数据黑洞的眉头在那第一个字传来的瞬间就微微皱了一下,如同一根被突然拨动的弦。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让那段沉默在频道中延展。

我……我这边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