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向前移动时，玩家们的对话声逐渐被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取代。
有人低头检查着自己的武器是否固定好，有人伸手拉了拉背包的肩带，有人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还留有绿色和蓝色的营地轮廓。
然后他们转回头，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如同鱼群游入一片浑浊的水域，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得模糊，边缘被白色的雾气吞噬，只剩下那些还在说话的声音从雾气中隐约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穿过神临之雾的过程比预想的要短。
大约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的雾气就开始变薄，灰白色的屏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的帘幕，逐渐消散，露出后面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那地面是暗红色的，干裂的土块如同龟壳般遍布，裂纹从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最远处。那些裂纹的宽度足以塞进一根手指，深度未知，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色，像是被反复浸透过某种液体后又被烈日反复烤干后形成的颜色。
地面上一块块黑色的岩石散布着，那些岩石的形状极不规则，有的尖锐如同刀刃，有的圆润如同被水流打磨过太久的卵石，彼此之间没有规律地散落着，像是一盘被随意抛洒的棋子。
远处是连绵的寸草不生的山脊。
那些山脊的轮廓在干燥的空气中被勾勒得极其清晰，每一道褶皱和断层都如同被仔细雕刻过，却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痕迹。山脊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在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道被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暗色疤痕。
天空中没有云朵，只有一片均匀的、如同被晒褪了色的灰蓝色，太阳挂在高处，光线落在地面上时没有任何柔和感，只有一种干燥的、如同被过滤过多次的直射光，将所有的阴影都切割得极其锐利。
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没有风化的树枝或者落地的树叶。只有岩石，只有干裂的土地，只有那些黑色的碎石和暗红色的泥土，在烈日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沉闷的、如同烤过头的陶器表面的光泽。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那声低呼。那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一块石子落入静止的水面，激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然后更多的声音陆续响了起来。
这地方……也太荒了吧。矮人族那边虽然也有戈壁，但偶尔能看到一些耐旱的灌木。这里连根草都没有？
你们看那些石头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的。还有那些裂纹，我总觉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干裂……
空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你们闻到了吗？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是金属被烧热之后放凉了的那种气味，又混着一点腥味……
我已经打开系统面板的检测功能了，环境评级是恶劣，基础体力消耗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魔力恢复速度降低百分之十五。这地方对玩家不友好啊。
何止不友好，简直是在针对我们。我刚进来就感觉精力条比之前掉得快，走几步路就觉得累……
你们看那山脊的轮廓，左边那一道山的形状像不像一颗巨大的兽牙？
像。但右边那道更像。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山脊的走向不是随机的，它们像是围绕着什么东西排列的……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站在队伍的前排位置，他的目光从那片荒原上缓缓扫过，从脚下龟裂的土地到远处的山脊，从天边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到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他没有加入周围的讨论，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幅度不大，却一直没有松开。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脚边的地面。
那泥土比看起来要硬，表面那一层如同被烤过的外壳，手指按上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弹性。他又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那层表面，露出下面更深层的泥土——颜色比表面更深，接近暗褐色，带着一种微弱的、如同油脂般的黏腻感。
他站起来，在频道里打了几个字。
地面的表层很硬，像是被高温反复烘烤过。但表层下面的泥土有黏腻感，不像自然形成的土壤结构。我怀疑这片区域可能经历过某种大范围的污染——也许是恩赐之力的大规模泄露，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建议所有人不要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直接接触地面太长时间。
消息发出去后，他收回了手，目光重新落向前方那片暗红色的荒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那种微弱的金属般的腥味，吹动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摆动。
他身后那些玩家的讨论声依然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在论坛上发帖记录这次进入兽族领土的初印象，有人拍照截图，有人打开任务面板确认新的探索任务。
而在更远处，那片荒原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其模糊的、如同巨大生物骨骸般的轮廓线微微隆起，在干燥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那些轮廓的形状不像是山，更像是一座被风化侵蚀了太久的城市废墟——巨大的石柱、坍塌的拱门、被掩埋了一半的围墙，在烈日和风沙的反复打磨下，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留下的最后印记，被时间遗忘在这片荒芜之地的正中央。
战斗爽扛着巨剑走在队伍前列，步伐依然迈得很大，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道模糊的轮廓线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你急了，压低声音说。
你觉得那是什么？
你急了沉默了片刻，目光也落在那道轮廓线上，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但我觉得那地方不太对劲。先遣队的报告里没提过那里有建筑遗迹，也许是他们还没推进到那么远。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探？
等命令。麦克阿瑟他们在跟指挥对接，我们先别乱走。
频道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从高处视角拍摄的荒原全景，那道模糊的轮廓线在截图中如同被画在地平线上的暗色笔触，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几处凸起的形状确实很像某种人工结构的残骸。
有人在截图下方留言说这地方像不像那种上古战场的遗址，有人在追问那上面会不会有门之碎片的线索，还有人在说别瞎猜了，等推进过去就知道了。
队伍在荒原边缘短暂地停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重新开始向前移动。
那些暗红色的土地在他们的脚下不断延伸，那些黑色的岩石从身边经过又消失在身后，那些裂纹如同巨大蛛网般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仿佛整片大地正托着一层极薄的即将碎裂的外壳，在沉重步伐的节律中持续地嗡嗡震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裂开来，露出一道通向某个更幽深处的新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