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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族领土的边界线在艾拉大陆的东北方向延伸,如同一道被巨大刀具切割过的伤口,将那片荒芜的土地与矮人族重新夺回的领地分隔开来。

神临之雾在边界线上缓缓翻涌,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时不时被从兽族深处吹来的干燥热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人族的营帐在雾气边缘铺展开来,连绵数里,如同一片在荒原上骤然生长的白色蘑菇群。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图案各不相同——有风帝的深蓝色旗帜,有哈基米领地的耄耋徽记,有矮人族新铸的青铜战锤纹章,也有那些隐世家族特有的不轻易示人的古老家徽。

这些旗帜在猎猎风中共存着,像是将大陆上各色血脉缝入同一块大地,虽然针脚粗细不一、布色深浅各异,却被同一根线牵引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主帐设在营地的中心偏前位置,那是一顶由厚实的魔兽皮缝合而成的深灰色大帐,帐顶插着三面旗帜——正中是风帝的王旗,左侧是观星塔的银白色星盘旗,右侧是哈基米领地的魔兽旗。

帐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兽皮地毯,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用细沙堆出了兽族腹地的地形轮廓,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兽族聚居点和防御工事如同散落在沙盘上的暗色斑点,被细小的旗帜和标注线一一标记。

沙盘旁边站着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人类老者。

他的头发全白了,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胡须修剪得极短,在颌下形成一道银灰色的细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章或装饰,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线在袖口边缘沿着缝线走了一圈,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着腰,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标注着兽王城的区域上,如同一只老鹰站在高处凝视着远处的猎物。

他的名字在普通士兵中几乎没有被提起过——大多数人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但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将领们都知道,这位老者来自观星塔,是那个隐世家族中辈分最高、修为最深厚的长老之一。

他的等阶没有人确切知道,但所有站在他三步之内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如同深海暗流般沉稳而压抑的气息,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肩膀上,不重,却无法忽视。

前锋营已经推进到这片区域了。

老者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条标注着红色箭头的线上。那箭头从边界线出发,斜斜地插入了兽族腹地,绕过了一片标注为焦骨平原的区域,指向了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兽族的主力正在向王城收缩,他们的外围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三道口子。恩赐之力正在他们体内加速消耗,那些被强行提升等阶的战士已经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

他直起身来,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场的将领们。

兽族的恩赐之力是一种透支未来的力量。它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普通兽族战士提升到三阶甚至四阶,但这种提升是以消耗他们的生命力为代价的。时间拖得越长,他们的战斗力就越弱。我们不需要急着跟他们决战,只需要保持压力,让他们在撤退中不断消耗自己。

周围的将领们低声交流了几句。有人提出补给线的问题,有人询问兽族主力撤退的方向是否可靠,有人建议分兵包抄。

老者一一听完,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那张沙盘,仿佛那些细沙和旗帜构成的微缩地形才是他真正在对话的对象。

而在主帐外围,那片连绵的营帐之间,另一群人的氛围与帐篷内的严肃截然不同。

玩家们聚集在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干脆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有人穿着系统发放的制式轻甲,有人穿着在哈基米领地工坊中定制的附魔装备,有人还保留着从矮人族战役中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们的脸上没有出征前的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好奇的表情,如同即将展开一次期待已久的远足。

终于轮到兽族这边了!

战斗爽蹲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雾气边缘。

矮人族那边打完了,精灵族那边在做外交,咱们这批人总算有活干了。我都快闲出毛病了。

你闲?你前天还在论坛上发帖说自己在铁炉堡搬砖搬得腰疼。

你急了你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你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那不一样!搬砖是后勤,现在是前线!能一样吗?

战斗爽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巨剑,那剑在他手中被转动了一圈,剑身在晨光中泛出暗沉的光泽。

这玩意儿在兽族那边应该能大开杀戒吧?我可是听说兽族那边都是皮糙肉厚的家伙,正好试试我这把剑够不够锋利。

别太乐观。

数据黑洞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传了过来。他坐在一个折叠起来的行军凳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着,像是在查阅什么资料。

我在论坛上看了几个先遣队发的帖子。兽族那边的环境和矮人族、人族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荒漠和岩石,水源极少,而且整个区域都弥漫着一种低浓度的魔力干扰,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恩赐之力?

卡面来打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黑洞的面板,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

恩赐之力是其中一部分。

数据黑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还有别的。那些先遣队的侦查报告显示,兽族腹地深处有一种很特殊的能量波动,既不是斗气也不是魔力,也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恩赐之力,我怀疑可能是某种被污染过的地脉能量。

频道里有人发了个的表情,还有人打字说那不就是boss战的前兆吗这种设定一看就是最终副本的铺垫恩赐之力加地脉污染,这波兽族的剧情线比矮人族那边复杂多了。

肝帝降临站在人群偏外侧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上。

他的表情比周围那些玩家要平静一些,但他握在手臂上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的等级目前是这批玩家中最高的,已经接近五十三级。

别大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正在热烈讨论的玩家安静了一下。

兽族跟矮人族不同。矮人族是有组织、有防御工事的对手,我们打的是攻城战和阵地战。但兽族的打法更野,他们不会跟你在一个地方死磕,他们会骚扰、会伏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雾气边缘移开,落在脚下的地面上。那里的草已经枯黄了,根部露出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过。

——恩赐之力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普通兽族战士的战斗力翻倍。先遣队的报告里说,他们遇到过一个疑似被恩赐之力高度侵蚀的兽族战士,三阶巅峰的侦察兵被对方一个人追着跑了半座山。那种状态下的兽族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被吓懵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气氛被另一种声浪冲散。

有人在说越强越好,打弱的没意思,有人在说肝帝你吓谁呢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兽族的战斗力,有人在说战斗爽你说是不是。

战斗爽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巨剑,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鼹鼠行动蹲在数据黑洞旁边,手里捏着一块从地上捡起的红色碎石,正在翻来覆去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带着一种生活玩家特有的专注,那种专注如同一位工匠在仔细检查一块原料的纹理和品质。

这石头的质地不太对。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结晶层,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残余能量侵蚀后留下的。如果整个兽族的地质结构都是这样的,那他们的矿产资源的品质肯定会受到很大影响……

爱音撕毯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正在快速地记录着什么。她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羽毛笔,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地划过,留下一串工整而细密的文字。

矿产资源、水质、植被覆盖率、空气含氧量——这些都需要在进入后重新评估。如果兽族那边的环境比人族领地差太多,那补给线的维持成本会比预期高不少……

樱樱樱和飞出个未来站在人群边缘,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神色比周围那些兴奋的玩家要冷静一些,那种冷静不像是畏惧,更像是在出发前保持最后一点空闲状态时的自然而然的收敛。

鬼杀之刃在人群后方来回踱步,手中的太刀被他拔出又收回,那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带着一种如同在磨刀石上反复划过刀刃般的节奏感。

他的表情一直很专注,像是在心里反复演练着即将面对的战斗场景,每当有人回头看他时,他总是微微侧过头,用刀柄轻轻敲一下自己的肩甲,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说我没事,继续聊你们的。

队伍的集结号角在半个时辰后响起。

那号角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在荒原干燥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如同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被唤醒后的第一声低吼。

玩家们从各个方向朝营地出口汇聚,脚步声在硬实的土地上交织成一片如同密集鼓点般的声响。

神临之雾在队伍前方缓缓翻涌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时不时被从兽族深处吹来的热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那片暗红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

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着一股干燥的、夹杂着细微尘土的气息,不像人族领地那种湿润的泥土味,也不像矮人族那边带着矿物和铁锈的气息,更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太久的岩石被风刮过时散发出的那种沉闷而尖锐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