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又一想,也跟他在医院见过人太多有关系。
苗阿婆牵着毛毛来了买袜子的摊位上,看着满满一摊的袜子,苗阿婆感叹:“现在这袜子质量真是好,纯棉粗线最耐穿了。”
柜台后面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售货员立马上前招呼:“那可不,我这儿的儿童线袜可是质量最好的,全商场就我这家颜色最多。”
苗阿婆笑着点头,拿手摸着袜子的纹路,感叹好东西。
毛毛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有些走神。
苗阿婆挑袜子抬眼的时候,目光落在货架上挂着的一顶红色绒线帽上,那帽子上还缀着两个毛茸茸的白色球,随着商场里的穿堂风轻轻晃动。
售货员见他盯着帽子看,笑着对苗阿婆说:“老人家,这帽子是新到的款式,孩子戴了暖和又喜庆,您看这颜色多正。”
苗阿婆顺着毛毛的视线看去,伸手取下帽子在他头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红色衬得毛毛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都红润了几分。
“就这个了。”苗阿婆当即拍板,又挑了两双深蓝色的棉鞋,鞋底厚实,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云朵图案。
谢彦则在一旁选了两件纯棉的贴身小棉袄,一件浅灰色,一件军绿色,都是耐脏又保暖的款式。
付了钱后,苗阿婆把新帽子给毛毛戴上,又帮他把棉袄套在外面,拉着他的手转了个圈,满意地说:“这下可暖和了,再也不怕冻着了。”
毛毛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绒线帽,指尖触到那柔软的毛球,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却被谢彦看在了眼里。
谢彦也是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小家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走吧,叔叔带你再去买些玩具。”
百货大楼的玩具柜台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铁皮青蛙在地上蹦跳着发出咔嗒声,彩色积木堆成小山,还有会眨眼睛的布娃娃。
毛毛的眼睛亮了亮,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小手紧紧攥着苗阿婆的衣角。
谢彦拿起一辆红色的小卡车递到他面前:“喜欢这个吗?可以推着跑。”
毛毛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苗阿婆见状,从货架上取下一个木制的万花筒:“这个呢?转一转就能看到好多好看的花样。”
毛毛接过万花筒,小手有些笨拙地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当看到那些旋转的彩色光斑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小声说了句:“好看。”
谢彦笑了笑,又挑了一盒蜡笔和几本图画本:“以后想画画了,就用这个画。”
毛毛抱着万花筒,蜡笔和图画本被谢彦拎在手里,三人走出百货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毛毛红色的绒线帽上,暖融融的。
买好一切后,谢彦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
谢彦开口道:“火车上那个民警约好是在彭城东站派出所,咱们得倒一趟车才能过去。”
苗阿婆点点头:“没事,赶得及。”
谢彦点点头,领着两人往站牌下走。
毛毛拉着苗阿婆,小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民警两个字,一下让毛毛想到了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又是那个责打他的人吗?他们又要把他送回去了吗?
毛毛小脸不由得又白了两分,他真的好害怕再回去。
吃不饱,而且还要去说谎话。
就像是今早叶煜说的,他不是一个好孩子。
越想,毛毛的头就低得越低,整个人无精打采,眼泪一直打转,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全掉了下来。
谢彦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家伙抹眼泪,赶忙上前去询问。
“毛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彦蹲下身,轻轻帮他擦去脸颊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关切。
毛毛却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抓着苗阿婆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苗阿婆也慌了神,连忙把他搂进怀里哄着:“好孩子不哭,阿婆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谢彦看着毛毛颤抖的肩膀,忽然意识到刚才提到“民警”可能让孩子想起了不好的经历,心里一阵懊悔。
他放柔了声音,耐心解释道:“毛毛别怕,咱们去派出所不是要送你走,是想帮你找爸爸妈妈,那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他们会帮我们一起想办法的。”
毛毛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真的……能找到吗?”
谢彦重重地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帽子:“一定能,就算暂时找不到,谢叔叔和阿婆也会陪着你。”
苗阿婆也跟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塞进毛毛手里:“对,咱们毛毛这么乖,肯定能找到家的,先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毛毛捏着糖纸,糖果的甜味透过包装纸隐隐传来,他吸了吸鼻子,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眼泪渐渐停了。
公交车恰好到站,谢彦牵着毛毛,苗阿婆跟在旁边,三人一起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毛毛靠在苗阿婆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小手却依然紧紧攥着那块没剥开的糖。
谢彦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一路上,毛毛都没睡,就一直拉着苗阿婆。
到了站,三人下车,谢彦领着两人朝着派出所走。
东站派出所临近火车站,也是那次车厢上上来的那批警察。
东站派出所就坐落在一栋红砖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儿掉漆的木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城东派出所。
推门进去,一股暖气、烟味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灯光也有些暗淡。
迎面是一张掉了漆的三屉木桌,桌上摆着墨水瓶、蘸水笔,还有一摞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还有几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
靠墙摆着几张长条木椅,椅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坐着几个等着做笔录的人,几个穿藏青色警服的民警来回走动。
那肩上的红领章格外醒目,说话嗓门更是敞亮,自带着隔壁火车站特有的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