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废墟里一片死寂。
孙悟空坐着没动。
刚才那股气息散了。
天上的裂缝也合上了。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可心里头不平静。
菩提祖师的话还在耳边转。
“莫信天降机缘。”
“补天非恩赐。”
“乃封印之始。”
四个短句,一句比一句沉。
他不信无缘无故的提醒。
更不信谁会好心来救他。
尤其是师父。
当年说赶就赶,连个由头都不给。
现在倒好,隔着虚空传话。
还装成女娲的样子。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
掌心朝上。
一缕微光从袖子里透出来。
是补天石。
他把它拿出来了。
没贴身带着。
也没收进识海。
就这么放在手上。
轻轻托着。
石头还是温的。
像晒过太阳的老墙砖。
他盯着它看。
金瞳缓缓睁开一条缝。
混沌星图在眼底转。
不是为了吞。
也不是为了炼。
只是看。
仔细地看。
一点一点扫过石头表面。
没有裂痕。
没有符文。
什么都没有。
但它刚才动了。
就在刑天残魂提起女娲的时候。
时间太巧。
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他不信巧合。
尤其在这种时候。
他把石头抬高了些。
迎着残存的星光。
手指微微一抖。
一道法力缠上去。
轻得很。
像风吹树叶那样飘。
石头晃了一下。
没亮。
也没震。
但他眼角一跳。
金瞳捕捉到了。
一丝波动。
极细。
像针尖划过水面。
一闪就没了。
但确实有。
而且方向不对。
不是往他这边来。
是往外。
顺着某个看不见的线。
往虚空中某一点延伸。
他不动声色。
把石头放低。
手掌合拢。
遮住那点微光。
同时金瞳转向四周。
开始扫。
最低频率。
一圈一圈。
像渔夫撒网。
不急。
也不漏。
这片废墟打过太多架。
雷火、佛光、星辰之力都炸过。
空气中全是残影。
乱得很。
换别人早晕了。
他不怕乱。
越乱越要静。
他让金瞳慢下来。
一寸一寸过。
过滤掉那些吵闹的痕迹。
雷劫的余波。
七宝妙树的虹光。
还有星斗大阵留下的碎屑。
都不是重点。
他找的是刚才那道退去的气息。
那个伪装成女娲的清净道韵。
它走的时候。
有没有留下脚印?
半个时辰前。
他还坐在原地防陷阱。
现在该他出手了。
他不信谁能在眼皮底下藏得住。
只要走过。
总会踩出点动静。
金瞳转到第三圈。
停了。
东南角。
离他不到十丈。
一块塌了一半的石柱旁。
空间有点歪。
不是肉眼看出来的歪。
是法则层面的褶皱。
像布被揉过又摊开。
还没完全抚平。
他眯了下眼。
就是这儿。
那股气息退走时。
在这里顿了一下。
像是换了口气。
又像是……交接。
他没急着靠近。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然后把手伸进袖中乾坤。
掏出一根猴毛。
轻轻一吹。
毛变成个小猴子。
巴掌大。
蹲在他手心眨眼睛。
“去那边。”
他指了下石柱。
“绕一圈。”
小猴子点头。
蹦下地。
一溜烟跑过去。
蹦跶得欢。
到了石柱边。
围着转。
闻了闻地面。
又抬头看了看天。
突然不动了。
脑袋歪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什么。
孙悟空眼神一紧。
金瞳立刻锁住它。
下一秒。
小猴子猛地回头。
看向虚空某处。
嘴巴张开。
无声地说了个字。
“线。”
然后化作一缕烟。
飞回他掌心。
消了。
他坐在原地没动。
但心里已经画出一条路。
那不是声音。
是空间震颤留下的轨迹。
断断续续。
却连成一线。
从小石柱出发。
斜斜往上。
穿入云层。
再往深处。
指向九大方位。
每一条都像根脉络。
而它们的尽头。
隐隐聚向一个中心点。
他低头看手里的补天石。
石头安静躺着。
可刚才那一瞬。
当他让小猴子探路时。
它又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发光。
不是发热。
是震。
一次。
极短。
和那九条脉络的震动频率一样。
他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
补天石和这些脉络之间。
有联系。
不是简单的感应。
是共鸣。
就像钟响之后。
余音还在墙上撞。
他慢慢把石头举到眼前。
这次用金瞳直接照进去。
不深挖。
只看表层波动。
星图转得稳。
混沌之气缓缓流动。
忽然。
他瞳孔一缩。
在石头最深处。
有一丝极淡的纹路。
平时看不见。
只有当金瞳扫描到特定角度时。
才会闪一下。
像埋在土里的老树根。
他盯着那纹路看了三息。
然后移开视线。
抬头望向虚空。
目光落在那条最长的脉络延伸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醒了。
或者快醒了。
他收回金瞳。
星图缓缓隐去。
双目恢复常色。
把补天石重新收进袖中乾坤。
这次没再托着。
也没贴身。
就让它浮在空间里。
随时能取。
也随时能丢。
他站起身。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风吹起他的披挂。
红袍猎猎。
他没看四周。
也没再试探。
刚才的查探已经够了。
再多就容易露馅。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尤其是——
那条主脉。
九条里最老的一条。
震动最深。
频率最稳。
和其他八条不一样。
那八条像是分支。
这一条。
像是根。
而补天石的第一次异变。
就是在它震动的时候发生的。
几乎同步。
他站在废墟中央。
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云已经散了。
星星重新冒出来。
可他知道。
有些东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废墟。
也不再是打完架的清场。
这里成了一个口子。
一个通道。
补天石是钥匙。
还是门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能再等。
也不能再莽。
菩提祖师不会无缘无故警告他。
更不会用那种方式出现。
说明有人盯上了这块石头。
也盯上了他。
他转身。
迈步。
走出废墟。
脚步不快。
也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身后灰土翻腾。
可他没回头。
走到边缘。
停下。
抬起右手。
金瞳再次开启。
星图低频运转。
最后一次扫视周围。
确认没有新的残留波动。
也没有被跟踪的痕迹。
然后他抬脚。
跨入虚空。
身影渐渐淡去。
朝着那条主脉延伸的方向。
一路前行。
他没飞多快。
也没隐藏行踪。
反而让金瞳时不时扫一下身后。
像在钓鱼。
钓那个可能跟上来的人。
或者东西。
半个时辰后。
他在一处断裂的星轨旁停下。
这里离三十三重天不远。
但已经出了主战场范围。
四周安静。
只有空间裂缝偶尔吐出一缕乱流。
他站定。
从袖中取出补天石。
再次托在掌心。
石头还是温的。
他低头看着。
突然说:
“你要是真想让我找到你。”
“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没人回答。
风穿过断轨。
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也不指望有人答。
只是把石头收回。
然后伸手摸了摸眉心。
金瞳深处。
星图仍在缓缓转动。
这一次。
他记住了那条主脉的频率。
也记住了它的味道。
古老。
沉重。
带着一丝……铁锈般的陈旧感。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目光已变得锐利。
不是愤怒。
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确认后的冷静。
他知道了。
异变不是意外。
是某种力量在苏醒。
而补天石。
是第一个反应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踏入星轨断裂处的阴影。
身影即将消失时。
低声说了句:
“那就看看是谁先找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