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岛屿都在剧烈震颤。
萧煜抱着小雪花，站在洞穴入口，看着洞穴深处无数双眼睛渐渐亮起。那些眼睛里有血红的、碧绿的、幽蓝的、金色的……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千年的孤独与渴望。
他身后，萧绝护着沈清颜，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出手。沈清颜催动龙脉之力，金色光罩护住所有人。小动物们和八枚光点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虽然它们的主人似乎并不需要战斗。
“煜儿，你真的要放它们出来？”沈清颜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萧煜回头，咧嘴一笑：
“母后别怕。它们只是想出来，不是想吃人。你看，刚才那个大个子，吃了枣泥糕就不吃人了。”
他指着身边那只巨大的黑色妖兽。那妖兽正用脑袋轻轻蹭着萧煜，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只大号的猫咪。
沈清颜看着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温顺得像宠物的妖兽，嘴角微微抽搐。她儿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吃人的妖兽变成撒娇的大猫？
萧煜转过身，对着洞穴深处喊道：
“喂！你们别着急！一个一个出来！排好队，不要挤！”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双眼睛缓缓移动，竟然真的……排起了队？
萧绝：“……”
沈清颜：“……”
小雪花“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主人真是绝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它优雅地走出洞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萧煜，微微一怔，随即化作一个白衣女子，盈盈下拜：
“小妖青丘氏，拜见恩公。”
萧煜眨眨眼：“青丘氏？好长的名字。我叫萧煜，你叫我煜儿就行！”
白衣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恩公救我脱离苦海，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萧煜摆摆小手：“不用谢不用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白衣女子想了想：“小妖……想找个地方隐居，了此残生。”
萧煜摇摇头：“隐居多无聊啊！不如留下来，跟我做朋友！我朋友可多了，不差你一个！”
白衣女子愣住了。她活了万年，从没人对她说过“做朋友”。
“可是……小妖是妖……”
萧煜歪着脑袋：“妖怎么了？我朋友里还有神呢！你看小创，它是创造者，比我见过的所有神都厉害！”
肩头的小创微微闪烁，仿佛在配合。
白衣女子看着萧煜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好。小妖……愿意留下来。”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火凤。
它从洞穴中飞出，周身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它落在萧煜面前，化作一个红衣女子，凤目含威，却对着萧煜深深一拜：
“凤族族长，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萧煜看着它，眼睛亮晶晶的：“你好漂亮！你的羽毛能给我一根吗？”
红衣女子一愣，随即拔下自己最美的一根尾羽，双手奉上：
“恩公若不嫌弃，请收下。”
萧煜接过羽毛，开心地挥了挥：“谢谢！你以后也留下来吧！我让御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红衣女子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万年冰冷的心，忽然涌起一丝暖意：
“好。”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只又一只妖兽从洞穴中走出，化作人形，向萧煜行礼致谢。有虎妖、蛇妖、鹿妖、鹤妖……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但它们看向萧煜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感激、温柔、还有一丝……依赖。
萧煜挨个跟它们说话，问它们的名字，问它们被关了多久，问它们想吃什么。妖兽们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得放松，有的甚至开始跟萧煜开玩笑。
一只虎妖挠挠头：“恩公，俺想吃烤全羊。”
萧煜点点头：“好！回去我让御膳房给你烤！”
一只蛇妖扭扭捏捏地说：“恩公，奴家……奴家想吃水果。”
萧煜又点头：“好！御膳房的水果可多了！”
一只鹤妖优雅地说：“恩公，在下只饮晨露，不食人间烟火。”
萧煜歪着脑袋：“那你渴了怎么办？”
鹤妖一愣：“这……”
萧煜从怀里掏出一块枣泥糕：“你先尝尝这个，保证比你那晨露好吃！”
鹤妖犹豫片刻，接过枣泥糕，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这……这是什么？”
萧煜咧嘴笑了：“枣泥糕！好吃吧？”
鹤妖拼命点头，三两口把枣泥糕吃完，意犹未尽地看着萧煜。
萧煜摊摊手：“没了。回去再给你拿。”
鹤妖眼中满是期待，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怎么跟恩公多要几块枣泥糕了。
洞穴里的妖兽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只。
它一直没有出来。萧煜站在洞口，朝里面喊：
“喂！还有一位！出来呀！”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孤独：
“本座……不出去……”
萧煜一愣：“为什么？”
那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
“本座……太强大了……出去……会吓到别人……”
“本座……已经习惯了……孤独……”
萧煜摇摇头，迈步走进洞穴。小雪花想跟进去，被他轻轻放下：“小雪花乖，在外面等我。”
他独自走进黑暗，走向那个最深处的声音。
洞穴尽头，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兽。它大得不可思议，光是脑袋就有一座宫殿那么大。它的眼睛紧闭着，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让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颤抖。
萧煜走到它面前，仰头看着它：
“你长得真大。”
巨兽睁开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它看着萧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你……不怕本座？”
萧煜摇摇头：“不怕。你只是大，又不是坏。”
巨兽愣住了。活了无尽岁月，从没人对它说过“不怕”。所有人都怕它，都躲着它，都恨不得它消失。
萧煜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枣泥糕，递到它面前：
“你尝尝。这是我最后一块了，专门留给你的。”
巨兽看着那块小小的糕点，又看看萧煜清澈的眼睛，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那爪子轻轻一碰，枣泥糕就消失了，像一颗尘埃落入大海。
但它尝到了。那一点点甜，在它庞大的意识中，激起一丝涟漪。
“这……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颤抖。
萧煜咧嘴笑了：“甜。你以后要是喜欢吃，我每天都给你送。不过你得变小一点，不然御膳房的点心不够你塞牙缝。”
巨兽沉默良久，忽然化作一团光芒，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个黑衣少年，站在萧煜面前。
他看起来比萧煜大不了几岁，眉眼清秀，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看着萧煜，眼中满是感激与温柔：
“主人……谢谢……”
萧煜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少年摇摇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万妖之祖’。”
萧煜歪着脑袋想了想：
“万妖之祖……太长了。就叫……小万！”
黑衣少年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初升的太阳：
“小万……我喜欢这个名字。”
萧煜拉着他的手，走出洞穴。外面，万妖列队，静静等待着。看到那个黑衣少年，所有妖兽都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萧煜举起小万的手，奶声奶气却异常响亮地说：
“这是小万！以后也是我朋友！你们不许欺负他，也不许怕他！”
万妖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天空中，那道光门缓缓打开。
本源从门中走出，落在萧煜面前。她看着萧煜身后那万妖队列，看着那个黑衣少年，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孩子，你通过了考验。”
萧煜眨眨眼：“那我可以留下来了？”
本源点点头，蹲下身子，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你可以留下来。而且，我也不会再离开。”
萧煜眼睛一亮：“真的？”
本源微微一笑：
“真的。因为我也想……做你的朋友。”
萧煜高兴地跳起来，扑进本源怀里：
“太好了！我朋友又多了一个！”
本源抱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她看向萧绝和沈清颜，轻轻点头：
“谢谢你们，养育了这样一个孩子。”
萧绝与沈清颜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
本源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芒，轻轻落在萧煜肩头，与其他八枚光点并列。九枚光点交相辉映，仿佛一个小小的宇宙。
萧煜看着肩头九枚光点，又看看身后万妖，看看身边的小动物们，看看父皇母后，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回家！”他小手一挥。
万妖欢呼，小动物们雀跃，九枚光点闪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孤岛，乘船返回陆地。
然而，就在船即将靠岸时，萧煜肩头的小万忽然剧烈闪烁，一个急促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主人……不好……我感知到……还有……”
萧煜一愣：“还有什么？”
小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
“还有……比我更古老的存在……它……一直在沉睡……现在……醒了……”
萧煜眨眨眼：“在哪里？”
小万沉默片刻，缓缓道：
“就在……我们脚下……”
话音刚落，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海水翻涌，一只巨大的眼睛从海底缓缓睁开，死死盯着船上的众人！
那眼睛，比小万的本体还要大十倍，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冷漠与……好奇？
一个古老得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孩子……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萧煜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当然愿意！不过你得先变小一点，不然我没法给你枣泥糕！”
全场死寂。随即，那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竟然真的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条金色的小鱼，跃出水面，落在萧煜掌心。
金色小鱼摆摆尾巴，一个声音在萧煜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委屈：
“主人……枣泥糕呢？”
萧煜挠挠头，小脸上满是为难：
“这个……今天没有了……明天给你行不行？”
金色小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脑袋：
“好。本座……我等。”
萧煜看着掌心这条“世界上最大的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吃不起枣泥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