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萧煜的掌心多了一条金色的小鱼。
那鱼通体透明，只有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安静地躺在萧煜掌心，偶尔摆摆尾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主人，枣泥糕什么时候到？”它的声音在萧煜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萧煜挠挠头：“快了快了，上岸就给你买。”
他低头看向肩头那九枚光点——小念、小白、小金、小阳、小透明、小红、小紫、小创、本源——它们正排成一排，好奇地打量着这条新来的“小鱼”。
小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震惊：
“主人……它……它比我还古老……”
本源接道：“它是世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沉睡海底无尽岁月……没想到……竟会被你唤醒……”
萧煜眨眨眼，看向掌心的小鱼：“你这么厉害呀？”
金色小鱼摆摆尾巴，得意地说：“那当然！本座可是……” 它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本座现在只想吃枣泥糕。”
萧煜笑了，摸摸它的脑袋：“好，上岸就给你买。”
身后，万妖列队而行，浩浩荡荡。小雪花蹲在萧煜肩头，警惕地盯着那条小鱼。阿黄跑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小兔子被一只狐妖抱在怀里，舒服地眯着眼。小蓝蓝落在萧煜发间，洒下点点星光。小金优雅地走在萧煜身侧，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温柔。
萧绝与沈清颜并肩而行，看着儿子身后那长长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到底要收多少朋友？”萧绝无奈地摇摇头。
沈清颜轻笑：“只要他开心，多少都行。”
京城，未央宫。
萧煜趴在御花园的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盘枣泥糕。金色小鱼从他掌心跃起，落在那盘枣泥糕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它吃得飞快，一块接一块，看得萧煜目瞪口呆。
“你……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金色小鱼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本座……饿……无尽岁月……没吃东西……”
萧煜心疼地看着它，又让御膳房送了三盘过来。金色小鱼风卷残云般吃完，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躺在石桌上，肚子圆滚滚的。
“好吃……太好吃了……本座以后……天天都要吃……”
萧煜点点头：“好，我让王大叔每天给你做。”
金色小鱼翻了个身，金色的眼睛看着萧煜，忽然说：
“主人……本座……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煜眨眨眼：“什么事？”
金色小鱼沉默片刻，缓缓道：
“本座沉睡海底……不是因为想睡……而是因为……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能听到‘虚无’的声音……”
萧煜愣住了：“虚无？”
肩头的九枚光点同时闪烁，小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虚无……是一切的对立面……是存在的反面……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却会吞噬一切存在……”
本源接道：“我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虚无‘允许’我们存在。若虚无‘想要’，一切都会消失。”
萧煜似懂非懂：“那……我能听到它的声音？”
金色小鱼点点头：
“你能。因为你是‘本源’的最后一丝纯粹所化……你连接着一切存在……也连接着虚无……”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
“而虚无……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御花园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萧煜只觉得心底响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那声音空洞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萧煜浑身一颤，小脸上满是警觉。他看向四周——一切正常，阳光依旧灿烂，海棠依旧绽放。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未央宫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那不是紫色的裂缝，不是金色的光门，而是一道纯粹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那黑色缓缓扩大，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万妖躁动不安，小动物们瑟瑟发抖，九枚光点疯狂闪烁。萧绝护在妻儿身前，沈清颜催动龙脉之力，却发现自己凝聚的金光，一碰到那黑色，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萧煜站在御花园中央，仰头看着那道黑色的裂缝。他能听到那个空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孩子……你是……最纯粹的……存在……过来……和我……融为一体……”
萧煜摇摇头：“我不去。”
那声音沉默片刻，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存在……是痛苦的……孤独的……虚无……才是永恒……”
萧煜指着身边的父皇母后，指着小动物们，指着万妖，指着肩头的九枚光点：
“我有父皇母后，有朋友们，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我一点也不痛苦，一点也不孤独。”
那声音再次沉默。良久，它缓缓道：
“他们……都会消失……你……也会……”
萧煜眨眨眼：“那你呢？你会消失吗？”
那声音愣住了。
萧煜继续道：“你说存在是痛苦的，那虚无就不痛苦吗？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连痛苦都没有……那不是更孤独吗？”
黑色的裂缝剧烈颤动起来，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了什么。
萧煜从石桌上拿起最后一块枣泥糕，举向那道裂缝：
“你尝尝这个。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给你送。你不用一个人……一个虚无待着，可以下来跟我们做朋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举着一块枣泥糕，对着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黑色的裂缝缓缓收缩，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煜手中的枣泥糕。
它伸出手——那是一只由纯粹的黑暗凝聚的手——轻轻触碰那块枣泥糕。枣泥糕瞬间消失，被虚无吞噬。
但它尝到了。那一丝甜，在无尽的虚无中，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这……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颤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萧煜咧嘴笑了：
“那是‘甜’。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待着了，我每天给你送点心。”
虚无沉默了。它低头看着自己黑暗的手掌，那手掌里，还残留着一丝甜意。
“本座……是虚无……本座……不该有感觉……”
萧煜摇摇头：“虚无也是存在的一种。只要是存在，就能有感觉，就能有朋友。”
虚无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无尽岁月来第一次，它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那情感，叫“渴望”。
“本座……可以留下吗？”
萧煜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我朋友可多了，不差你一个！”
虚无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轻轻落在萧煜肩头，与其他九枚光点并列。十枚存在——透明、乳白、黑色、金色、近乎透明、红色、紫色、无色、金色小鱼、纯粹的黑暗——交相辉映，仿佛一个小小的宇宙。
一个全新的声音在萧煜心底响起，那声音空洞而遥远，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主人……本座……叫什么名字……”
萧煜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是黑色的，就叫……小黑！”
其他九枚光点同时发出无奈的笑声。小阳吐槽：“主人，您这起名水平，一如既往……”
小黑沉默片刻，却道：
“小黑……挺好的……比‘虚无’好听……”
萧煜咧嘴笑了，把小黑和其他光点放在一起。十枚光点并列，在他的肩头缓缓旋转，美得不可思议。
御花园里，风波平息。
萧绝和沈清颜走到儿子身边，看着肩头那十枚光点，心中五味杂陈。从最初的龙脉之力，到现在的虚无——这孩子，已经把存在的所有形态，都收成了朋友。
萧煜打了个哈欠，窝进母后怀里：
“困了……今天好累……跟好多好多朋友说话……”
沈清颜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摇篮曲。萧绝揽住妻儿，看着夕阳下的御花园，冷峻的脸上满是温柔。
小雪花“喵”了一声，把脑袋靠在萧煜怀里。阿黄趴在他脚边，小兔子缩在他旁边，小蓝蓝落在他肩头，小金优雅地卧在他身侧。万妖静静守候在御花园外，不敢打扰主人休息。
十枚光点微微闪烁，守护着它们的主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然而，就在这安宁之中，萧煜忽然在梦中嘟囔了一句：
“小黑说……还有一个……”
萧绝猛地看向儿子。萧煜还在熟睡，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但他肩头那十枚光点，却同时剧烈闪烁，发出急促的嗡鸣。
小黑的声音在萧绝和沈清颜心底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的……还有一个……”
“那个存在……比我更虚无……比我更古老……它……才是真正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打断。那笑声仿佛来自一切存在之前，又仿佛来自一切消亡之后。
萧煜猛地睁开眼睛，小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一切正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声音比虚无更空洞，比存在更遥远，仿佛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孩子……你收集了那么多‘存在’……却漏掉了……最根本的东西……”
萧煜眨眨眼：“什么东西？”
那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自己。”
萧煜愣住了。他自己？
那声音继续道：
“你让所有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归宿……可你自己呢？你的归宿……在哪里？”
萧煜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身边的父皇母后，看看小动物们，看看万妖，看看肩头十枚光点——他们都是他的归宿，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他抬起头，对着夜空，奶声奶气却异常坚定地说：
“这里就是我的归宿。我有他们，就够了。”
那声音沉默了。良久，它轻声道：
“好。那……我等你。”
萧煜眨眨眼：“等我做什么？”
那声音微微一笑：
“等你……真正成为‘你’的那一天。”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萧煜看着那颗流星，小脸上满是困惑。
真正成为“我”？他现在不就是“我”吗？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窝进母后怀里，沉沉睡去。
而那颗流星，划破夜空，落向远方。没有人注意到，流星坠落的方向，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座孤岛。
孤岛深处，那个镇压万妖的洞穴最底层，一枚被所有人遗忘的、比尘埃还小的碎片，忽然轻轻颤动。碎片上，浮现出一双眼睛——那眼睛与萧煜一模一样，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
孤独。
“你……什么时候……才来见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才是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