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了,那些依靠光线拉长形成的、极其庞大的宫门投射出来的影子,自然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影煞头领瞬间失去了他赖以藏身和隐蔽的最完美伪装。
他那因为惊恐而极度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黑暗。他整个人,被这不讲道理的物理规则,强行从影子里硬邦邦地给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因为失去了影阵的支撑,他手中那杆必杀的长枪也在刺出一半时,“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毫无杀伤力的黑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玲子强忍着骨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借着刚才跪倒的姿势半转过身。
斩神剑发出一声极其高亢凄厉的剑鸣。剑尖从下至上,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夺命弧线,“哧”的一声极其顺滑地切开了布帛和血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影煞头领的右侧肩胛骨!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向前滑行,随后“咣当”一声闷响,斩神剑直接将影煞头领像只破麻袋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扇冰冷厚重的青铜宫门上!
剑锋偏了两寸,刻意避开了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影煞头领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正在往外喷血的恐怖血洞,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错愕后,他突然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张狂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咳咳……连寂海那种怪物都没了,你拿着斩神剑,居、居然还不敢直接杀我?”
玲子上前一步,一脚极其无情地踩在他那只还试图去摸腰间短刃的右手上。靴底用力一碾。
骨头爆裂的清脆声响起,影煞头领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少废话。”玲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师妾在哪里?”
“寝殿地下密室。”
“寝殿地下的密室入口,怎么去,怎么开?”
“哈……哈哈……你费尽心思、大费周章地留我一条狗命……原来,就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玲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影煞头领一边痛得倒吸冷气,一边吐出了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我要是偏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玲子没说话。她握住还插在他肩膀上的剑柄,极其缓慢、却又极度残忍地,在伤口里生生转动了半圈。
“啊——!”
本就巨大的伤口被锋利的剑刃极其野蛮地搅烂。影煞头领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冷汗像雨点一样砸落,可他那双倒三角眼里依然透着股不死不休的狠毒。
“有种你就杀了我!斩神剑不是天下第一吗?!你只要手腕稍微往左边那么偏个两寸……我的心脏就在那儿!捅下去啊!快点来杀了我啊!”
“我说了,我没闲工夫陪你这种废物在这儿求死。”玲子眼神漠然,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那你就……永远都别想找到雨师妾!那个贱人!蛊惑焚天帝君,该死!”
话音刚落,被玲子死死踩在地上的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突然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向上一翻。
他那焦黑的掌心中央,一枚恶毒的黑色影印“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一直蛰伏在他体内、被他视作力量源泉的那些剧毒魔影,此刻突然失去了控制,全部疯狂地朝着他自己的心口位置收缩、塌陷。
他这是要自毁!不仅是要自己痛快地寻死,这种同归于尽的恶毒法门一旦爆发,离他最近、正握着剑柄的玲子,绝对会被这股狂暴的毒影爆炸一起拖进地狱,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断桥对岸,一直在死死盯着这边动静的螭霄,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四周,最后猛地盯住了宫门左侧的门柱。
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像毒蛇一样的暗红色影纹,正随着影煞头领那急促的心跳节奏,一张一缩地剧烈跳动!
“玲子!左边那根门柱!看那边!他跟这座帝宫影阵强行绑定的契约命门就藏在那条纹路里!”螭霄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用轩辕家的天赋!看它的灵力流动!”
玲子眼角的余光瞬间锁定了目标。但她并没有像影煞头领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拔剑后退。
她双手死死握住剑柄,不仅没有抽剑,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极其生猛地一拧、一推!
狂暴的五色剑气并没有直接灌入影煞头领的心脏结束他的性命,而是像一道激光般,沿着他被刺穿的肩胛骨恐怖地向外延伸了出去,极其精准、干脆利落地劈在了宫门左侧的那条暗红色影纹上!
“哧啦——”如同撕破了一幅名贵的画轴,影纹瞬间断为两截。
影煞头领体内那些正蓄势待发、准备引爆的毒影,瞬间就像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彻底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啊——!!!”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非人惨叫划破夜空。影煞头领焦黑的皮肤下方,开始极其恐怖地鼓起一个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硬块。
那些他苦修了上百年的、赖以嚣张的影毒,此刻因为契约的断裂不再听从使唤,开始像一群饥饿的野兽,从内部疯狂地反噬、吞食着他的血肉和五脏六腑!
“你……你居然敢切断我的影契……”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种被万毒噬心的折磨,比一剑杀了他要痛苦千百倍。
“入口。在哪。”玲子面无表情地俯下身,看着这个正在融化的怪物,“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影煞头领的下半身已经在一片黑灰中彻底溃散,只剩下一张极度怨毒扭曲的脸,还死死盯着玲子。
“你……就算你现在知道了,进去了……又能怎么样?”他每说出一个字,胸口就往下塌陷一寸,“大殿里那个姓青的狐狸……还有那满屋子蠢货……全都得死。”
玲子根本不搭理他的废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受折磨。
被痛楚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影煞头领终于崩溃了,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雨师妾……她被关在寝殿地下……在那个最核心献祭大阵更深、更恐怖的地方。”
“她……才是锁死整个大阵的最后一把生锁。她不会死,焚天就算屠尽天下,也不会舍得动她……但是你今天要是杀了焚天,雨师妾虽然不会死,你也别想……救回混沌国那个破国家。整个国家的人灵力,运势,寿命,都会顾飞湮灭。”
“别废话,入口。”玲子的剑尖再次对准了他残存的眼睛。
“寝殿……那张最深处的床下……那条龙纹雕花的第三只眼睛里……”
说完这句话,影煞头领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笑声:“可惜啊……太可惜了……就算知道了,你这副快死的样子,也根本没那个命……走进去了。”
玲子眼神冰冷,手腕一翻,拔出了沾满污血的斩神剑。
失去了剑锋的支撑,影煞头领的胸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轰然散开。他化作了一团极其丑陋的黑灰,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落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桥下沟壑中,很快就没了半点踪影,就像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