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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子甚至没低头去多看一眼他是否真的死透了。

她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宫门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沉重的斩神剑,将其稳稳地插进了那个原本用来封锁门轴的核心血色阵纹中心。

刹那间,五色神光大盛。

磅礴的水系水灵极其霸道地压灭了阵纹表面流动的暗红魔火;无孔不入的木灵像无数根锋利的钢针,死死钻进了错综复杂的阵线节点将其切断;厚重的土系土灵硬生生撑开了那个因为年代久远而死死卡住的生锈门轴;而那最恐怖的心之殇力量,则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接切断了隐藏在最深处的最后一道禁制。

在这个过程中,火神珠安静地嵌在剑脊上,没有提供任何力量。

剑心深处那缕摇摇欲坠的黑色业火,也同样安静得像是个旁观者。

她答应过那头傲娇嘴臭的死魔龙,绝对不再去随意消耗沈昱君那点可怜的残魂了。

她做到了。

她过去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总是觉得似乎找个人商量一下更好,别人给自己意见,总让她更加安心。

但是随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必须得站起来,自己靠自己。。

“咯噔。”伴随着极其清脆的一声闷响,第一条最粗的阵纹从中间应声断裂。

沉睡了千年的古老门轴,发出一阵犹如破铜烂铁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沉重转动声。

断桥对岸,螭霄拖着还在流血的肚子,一瘸一拐地挪到崖边,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了一眼。

“这就给弄开了?”

“开了。”玲子回答得十分简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要不要……我现在想办法蹦过去帮你?”

“你有那本事过得来,再说。先在对岸。我进去探探情况。”玲子头也没回。

螭霄看了眼中间深不见底、足有几丈宽的恐怖沟壑,又极其嫌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破烂得像两把破烂扇子的龙翼。

“我说你这丫头下手切桥的时候,就不能大发慈悲地给我留那么一条窄道儿?”

“我以为堂堂上古龙族,这点距离随便一扑腾就飞过来了。”

“我现在扑腾一个给你开开眼?那叫坠崖!”螭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吧。”玲子的嘴角终于极淡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怕你等会儿一头栽下去,我还得费劲顺着原路折返回去把你捞上来。”

在沉重的机括摩擦声中,那扇巍峨的最后一道宫门,极其缓慢地向内敞开。

门缝越来越大,出人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冲出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魔军,也没有那种铺天盖地、淬了剧毒的连珠箭雨。

只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已经变得有些黏稠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条逐渐扩大的缝隙里狂涌而出。

玲子换到左手握住剑柄,右腿拖拉着,一步极其坚定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冰冷门槛。

大殿内部的景象,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数百名昔日在各方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各族首领,此刻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一样,毫无尊严地横七竖八倒在华贵的紫檀木桌边,生死不知。

摆在他们面前餐盘里的血晶,虽然因为刚才阵法的短暂停顿而黯淡了少许,但仍旧在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那些令人作呕的红线,依然像贪婪的水蛭一样,从晶体底部延伸出来,死死扎进每个人脚下扭曲的影子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们微弱的生命力。

负责司仪的礼官,早就口吐白沫,瘫倒在祭台下方的台阶旁,翻着白眼。

而那个可怜的假新娘替身,也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躺在一旁,耳垂上被生生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刺眼的鲜血。

在祭台最边缘的位置,青冥极度狼狈地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引以为傲的右肩,此刻呈现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显然骨头已经彻底碎裂塌陷了。她只能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没有彻底趴下。

她漂亮的唇边全是干涸和新流出的鲜血。即便如此,她那精致的下颌依然被焚天那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着,强行仰起头。

那块催命的血晶,距离她的牙齿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甚至已经碰到了她惨白的嘴唇。

但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狡黠的狐狸眼里,此刻燃烧着决不妥协的火焰。她死死咬紧了牙关,即便牙龈被硬邦邦的血晶硌得鲜血直流,也没有哪怕一丝松口吞下去的意思。

沉重宫门彻底开启的回音,在这空旷如死狱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青冥那双曾经漂亮的研究,现在充血肿胀。

她极其艰难地抬了抬眼睛,算是看到了玲子。

当她隔着那条长长的、铺满尸体的走道,看清推门而入的是满身是血的玲子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对方剑鞘外侧绑着的那截焦黑断角上。

她那被鲜血染红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最终,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询问,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终究是没问出口。

焚天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终于冷着脸,极其嫌弃地松开了扣着青冥下颌的手。

那块被魔火包裹的血晶失去支撑,“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骨碌碌地滚到了祭台边缘。

他那高大如魔神般的身躯,极其缓慢地从高高的王座前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无风自动。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眼眸,越过满地横七竖八、如同蝼蚁般昏迷不醒的权贵,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门口那个消瘦却笔挺的身影上。

这是宿命纠缠了这么久,他们两个人,第一次隔着那把能够决定这异界生死的斩神剑,如此清晰、直接地,正面对视。

焚天居高临下,目光极度挑剔地扫过玲子身上那些几乎致命的恐怖伤口,随后,视线又嘲弄地停在了剑鞘外那截象征着失败的断角上。

“看来,烈天炎为了你这个小丫头,怕是把自己弄死了。”焚天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事实,语气里满是不屑。

玲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句刻意的挑衅。

“至于其他人,螭霄什么的,也没成气候了……”焚天冷笑了一声,极其嚣张地顺着高高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恐怕现在,没什么人能帮你了!”

他在第一层最宽阔的台阶上停下脚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极度的傲慢与轻蔑:“所以,,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满身是伤,你准备拿什么东西……来斩本帝的头?”

玲子停在那些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血色阵纹边缘。

因为刚才硬扛了太多的极限攻击,她那只握剑的右手,此刻正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手指僵硬得几乎已经握不稳那沉重的剑柄。

她没有出声反驳。而是极其吃力地抬起那只同样伤痕累累的左手,用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左手手掌,极其坚定地,从下方死死托住了剑柄的末端。

然后,双手合力,一点一点、极其稳健地,将那闪烁着五色寒芒的锋利剑尖,缓缓举平。

锐利无双的剑尖,跨过数十丈的虚空,极其放肆地对准了焚天那颗高高在上的头颅。

她用行动,最直接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拿我手里这把剑。”

话音落地,她拖着那条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右腿,极其霸道、毫无畏惧地,一步跨进了那代表着死亡深渊的血色阵纹之中。

“来,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