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立刻顺着那股味道,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一路朝着大殿后方的寝殿方向疾爬而去。
青冥咬着牙死死撑住桌沿,勉强把自己那半个麻木的身子抬了起来。
台阶上的焚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青冥立刻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狐狸眼微微挑起:“看什么看?没见过受了伤还能自己爬起来的狐狸?”
焚天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叫嚣。
另一边,玲子也撑着斩神剑,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右膝骨头彻底错位,她已经没办法把那条腿伸直了。
只能强行催动土之核的力量,化作两块坚硬的岩石夹板,一左一右死死托住膝盖两侧,硬生生地把关节固定在一个不至于完全瘫软的位置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伤的法术。
这就好比往断开的桌子腿上绑了两块木板,只是为了把骨头强行卡在还能继续拼命的位置。
这时候木之息的力量也开始发力,治愈的力量开始在周边蔓延。
她再次双手握紧剑柄,将锋利的剑尖对准焚天,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无脑冲杀。
刚才那连续三剑,每一次被屏障挡住时,大殿内都会出现一种极其诡异且一致的反应。
她微眯着眼,用余光快速扫视着附近那几名昏死过去的各族族长。
离她最近的一名头生双角的老者,他脚下的暗红影线此刻正绷得笔直,胸口正在随着某种节奏剧烈地发颤。
玲子第一剑被强行弹回时,那老者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第二剑木灵被反制时,老者头顶那引以为傲的两根长角,瞬间黯淡干枯了一大截;
第三剑心之殇遭到死气反噬过后,那老者的双手,竟然已经开始呈现出死人般可怖的灰败色!
不仅是他。
只要是离大殿阵眼越近的人,身体衰败的情况就越严重。
玲子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她将一直高举的剑锋,缓缓压低了几分。
焚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甚至嚣张地笑出了声。
“怎么?刚才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呢?不敢砍了?”
玲子盯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冷冷回道:“你这层乌龟壳,根本挡不住斩神剑。”
“是吗?可本帝就站在这台阶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而你,连本帝身前三尺都靠近不了。”焚天张狂地摊开双手。
“所以……”玲子的声音仿佛夹着冰渣,“你是拿这满殿活人的命,在替你挡剑。”
焚天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傲慢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冲着虚空极其随意地向外弹了一下。
“嗡”一声巨响。
大殿内所有原本黯淡的血晶瞬间光芒大作。
数以百计的红线疯狂抽取着那些族长体内仅剩的生命力,这些力量在半空中汇聚、扭曲,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红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玲子头顶正面狠狠压下!
玲子想都没想,双手握住剑柄两端,将斩神剑死死横在头顶,用那坚不可摧的剑脊硬生生去挡那只落下的血手。
“轰!”
巨掌接触剑身的瞬间。
玲子脚下那经过特殊加固的金砖,如同被碾压的饼干一样,瞬间碎成了比沙子还细的粉末。
她那条本来还能勉强支撑的左腿因为承受了太恐怖的重压,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而那条本就靠着土灵固定的右膝更是瞬间崩盘,整个人“扑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砖上。
巨大的压力下,她的鞋底在地面上向后生生磨出了两道半尺深的沟槽。
右腿伤口里涌出的鲜血,顺着这道凹槽,极其刺眼地流了一地。
“用别人的命给自己续命,当个缩头乌龟。”玲子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双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隆起,硬是一点一点地将那沉重如山的剑身往上顶,“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天下共主?”
焚天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食指再次不紧不慢地向下压了一寸。
“死人,没资格在这儿评价本帝的行事手段。”
玲子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那只暗红巨掌传来的力量简直如同十万大山。
被压制得极其暴躁的火神珠终于忍无可忍,自行爆出一团灼热的烈焰,顺着剑柄一路蔓延,疯狂地想要去唤醒藏在剑心最深处的那缕黑色业火。
玲子几乎是凭着本能,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硬生生把那道快要暴走的火光给按死了。
现在还不到同归于尽的时候。绝不能动。
焚天站在高处,也将她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那把剑,斩神剑,毫无疑问是真的。
那五件传说中的上古灵宝,也是真的。
可沈昱君那个让他忌惮了多年的死敌已经灰飞烟灭了。
那颗曾经无坚不摧的剑心里,现在撑死了也就只剩下一星半点可怜的残魂。而眼前这个轩辕家的黄毛丫头,伤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居然还能凭借一己之力,同时精准地控制五种属性完全相克的恐怖力量。
焚天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忌惮。
如果真给她一个全盛完整的状态,哪怕是自己亲自出手,今日这大殿里到底谁能活着走出去,还真特么说不准。
可惜了。
战场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此时,趁着大殿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冲突上,那只机灵的寻灵狐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帝宫最深处的寝殿。
它极其轻巧地跳上那张宽大奢华的喜床,用小鼻子贴着锦缎被褥仔细闻了两圈,然后非常嫌弃地打了个喷嚏,呲溜一下顺着床沿滑到了地板上。
它趴在地上,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那张雕花大床的下方,一字排开雕刻着三枚栩栩如生的龙眼机关。
第一枚龙眼上,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其霸道的魔火气息,它连碰都没敢碰。
第二枚龙眼光秃秃的,什么气息也没有,是个废棋。
当它的鼻子凑近第三枚龙眼下方时,一丝极度微弱的、专属于龙灵一族的波动,终于被它捕捉到了。
小狐狸兴奋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撞了两下那个雕花。
“咔哒”一声,机关没开。
它急得伸出两只小前爪用力去扒拉。
可爪垫刚一碰到那龙眼周围,一层极其阴毒的暗红色结界瞬间浮现。
“嘶!”
一股焦臭的白烟冒起。
小狐狸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立刻触电般地缩回了冒烟的爪子,转过头,闭上眼睛,立刻将确切的位置讯息通过灵魂契约传给了远在大殿的青冥。
青冥原本还在废墟里装死,脑海里突然接收到了小狐狸传回来的画面。
寝殿最深处。
床下,那颗雕刻着龙纹的第三只眼睛。
雨师妾就被焚天那老王八蛋藏在下面!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大殿中央那个还在死扛的瘦弱背影。
玲子依然被那只可怕的巨掌死死压在地上,右腿膝盖下方的鲜血已经流成了一片刺目的小水洼。
斩神剑虽然还硬撑在头顶,但那厚重的剑脊距离她纤细的颈部大动脉,已经不足半尺。
只要她手上的力气稍微松懈哪怕一微秒,那柄剑就会直接切断她自己的脖子。
青冥心里很清楚,玲子现在孤立无援,要是自己偷偷溜去寝殿,玲子在这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