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们?”
夏如棠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让那些孩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暗地里杀了她们!”
“你这是谋杀!”
苏云尖声反驳,“那些女孩在农村根本活不下去!”
“她们生下来就会被淹死被丢掉!我这是在帮她们!”
夏如棠向前逼近一步。
压迫感却比刚才更甚,“苏云,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苏云意识到失言,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向后退,“我……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那些女孩生下来会被淹死,被丢掉,”
夏如棠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你说你是在救她们?”
“你怎么救?”
“不杀她们,那就是把她们送走了?”
“你把她们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云猛地摇头。
“你不知道?”
夏如棠冷笑,“这年头,谁活得容易?”
“尤其是农村人想要儿子想疯了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女孩的命,在他们眼里,有时候还不如一口粮。”
苏云的眼圈真的有点红了,她咬住下唇,偏过头去。
“所以……”
“你是不是觉得,与其让她们死在水盆里、丢在山沟里,不如给她们找一条活路?”
“找个……愿意要女孩的人家?”
苏云的肩胛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些人家……是城里人吧?”
“给了钱的,对不对?”
“产妇家属拿了钱,用死婴堵了产妇的嘴,产妇家中也少了张吃饭的嘴,皆大欢喜。”
“而你们经手的人,也落了些辛苦费。”
“那些女婴,去了也许永远不知道真相的家庭,活了命,也有了未必更差的人生。”
苏云猛的抬眼,眼底是巨大的惊骇和一丝被说中的茫然,“你……”
“我怎么知道?”
夏如棠替她说完了,“因为我刚刚只是猜测,苏护士长,现在,是你的反应告诉了我答案!”
苏云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她彻底慌了,“不……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我只是帮忙联系!”
“是那些家属自己不要的!是院长!”
“他说那些都是可靠的人家,是城里不能生的干部和老师!孩子过去是享福的!”
情绪彻底决堤,秘密像开闸的洪水,伴随着恐惧和长期压抑的负疚感一起奔涌而出。
“我真的没杀过人!一个都没有!”
“我每次接生,看着那些小猫一样哭的女娃,我就想起我那个没留住的小妹……我下不去手!”
“院长说这是积德,是给她们寻活路,也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圆梦……”
“钱我只拿了一点跑腿费,大部分都给家属和他们分了……”
夏如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果然不是简单的谋杀。
而是更肮脏的买卖人口链条。
他们利用重男轻女的愚昧,利用对儿子的疯狂渴望,利用法律和监管的缺失,将刚出生的女婴变成商品!
圆梦?
积德?
那分明是披着温情外衣的犯罪!
“那些孩子,最终去了哪里?”
“记录呢?”
“经手过多少人?”
夏如棠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体送到哪儿了!”
苏云瘫软下去,“都是他们安排的……有时候半夜来辆车,孩子包好就抱走了……病历上就写死胎或产后夭折……”
夏如棠俯视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那些被你们安排掉的女婴,她们的人生,从被交易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苏云,你现在流的眼泪,值几个钱?”
走廊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夏如棠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崩溃的苏云。
她拿到了真相的钥匙,但这真相沉重得让她胸口发闷。
这不仅仅是一个科室的黑暗。
这是一张网。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而不是一个吓破了胆的护士的口供。
病历记录,财务往来,车辆记录,还有那些所谓的收养家庭信息……
“那些孩子里只有女婴?”
苏云哆哆嗦嗦,“也有男婴。”
夏如棠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原以为这只是处理的女婴,可现在……
苏云瑟缩着,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更可怕的事,语无伦次地试图弥补,“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有些人家,特别特别想要男孩!”
“生了女儿,就就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愿意出大价钱!”
“他们听说医院有时候有路子……”
“所以,”夏如棠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你们就把别人家健康出生的男婴,偷出来,换给那些肯出高价买儿子的人家?”
“那被换走的男婴的亲父母呢?”
“他们得到的是什么?”
“一个死胎?”
“还是一个意外夭折的女婴?!”
苏云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是偷!是,是调换!”
“有些产妇身体不好,生完就晕了,或者家里人只顾着看孩子是男是女,不注意的时候就,就调了抱给买家的男婴,都是健康强壮的,买家高兴,给了大价钱,医院和……和经手的人都能分更多。”
“生男孩那家,如果本来就不太想要孩子,或者特别穷,拿到一笔营养费和封口费,有的也就认了……”
“有的,给换个女婴过去,告诉他们是生的女儿,他们也信……”
夏如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超出了贩卖的范畴。
这是有预谋的婴儿调换与买卖!
利用医疗程序的便利,利用产妇的虚弱和家属的疏忽,甚至利用信息不对等和愚昧,将新生儿像货物一样评估交换定价!
女婴,因为不被期待而被卖往未知。
男婴,因为被极度渴望而被高价窃取,而转卖。
而原生家庭,要么在蒙蔽中养大并非亲生的孩子,要么在悲伤和一笔微薄的补偿中失去骨肉。
一条利润可能更高的黑色产业链!
夏如棠稍稍平静心绪,直指问题核心,“是院长直接指挥?”
“你们怎么分工?”
“谁负责物色和接触买家?”
“谁负责在产房里动手调换?”
“谁负责运输和交接?”
“病历如何造假?”
“资金如何流转?”
一连串专业而冰冷的问题砸向苏云,每个问题都直指犯罪网络的核心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