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这种两难的绝境下,上级依然选择了最艰难、但最有人情味的一条路。
他们选择了相信他,相信蛟龙突击队!
“首长,”严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向您保证,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能喘气,就会把最精准的情报传回去!”
“我等着你的消息。”柳守城的声音沉稳下来,“另外,告诉你一件事。”
“‘寒蝉’这次入境,本身就带着特殊的任务。我们已经撒下了网。”
“就算这次他从雪山上溜了,只要他还在我们境内,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我们整个指挥部,都相信你,相信蛟龙突击队,有能力把他挖出来!”
“是!”严华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瞬间清醒。
“保证完成任务!”
切断通讯,严华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队友——李懂和陆琛。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坚毅如松。
“命令有变。”严华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中却异常清晰。
“上级指示,我们的首要任务,转为侦察。在没有接到下一步指令前,禁止交火,禁止营救。”
话音落下,李懂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侦察?
就只是侦察?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次行动就算成功,也只是个辅助任务,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他贪功冒进,而是家里的情况……真的不容许他再等了。
两个弟妹今年双双考上了大学,光是学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他作为家里的长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部队里多立功。
多拿一些功勋补贴,好给家里减轻负担。
这次任务,危险系数极高,但同样,功劳也大得惊人。
如果能亲手击毙“寒蝉”,或者成功解救人质,那至少也是个二等功起步!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李懂的失落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旁边心思缜密的陆琛尽收眼底。
陆琛的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了李懂和严华之间。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战友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憨直,甚至有点愣头青的狙击手,心里却藏着比谁都重的心事。
陆琛还记得,有一次夜里站岗,李懂望着家乡的方向,第一次对他吐露了心声。
“陆琛,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当兵这么多年,除了每年寄回去那点津贴,什么也帮不上家里。”
“我弟我妹学习都比我好,他们才是我们家的希望。我这个当哥的。”
“要是不能让他们安心上学,我还算什么男人?”
那一晚,李懂的眼圈是红的。
从那天起,陆琛就知道,这个把狙击枪当成老婆的兄弟,把“立功”这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
那不是虚荣,那是一个男人对家庭最朴素的责任。
此刻,陆琛看着李懂那紧绷的侧脸,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队长……恐怕没有注意到这些啊。
果然,严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蜷缩在岩石下的幸存者身上。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队友之间微妙的情绪变化。
在他的世界里,命令就是一切。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山洞里那十几条人命的生死。
“喂!兄弟!”
严华大步走到那个青年人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能站起来吗?”
那个青年人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听到严华的声音,才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太久,体温流失严重,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
“我……我没力气了……”他的声音像蚊子哼,几乎被风声淹没。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的同伴还在等着我们去救!”严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青年的心里。
同伴!
是啊,他的同伴还在那个该死的山洞里!
还在那个恶魔的手上!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
青年人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死死地盯着严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能!我能!”
他用冻僵的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来。
一次,两次……
他浑身颤抖,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发出痛苦的悲鸣,但那双眼睛里。
却燃烧着求生的火焰和救人的渴望。
“我……我带你们去!”
严华看着青年人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精神力量压榨身体潜能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这个青年人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严重低温、脱水、饥饿、加上极度的恐惧,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现在,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救人”的执念在支撑。
这股气一旦泄了,可能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可他们没有时间了。
山洞里的人质被困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源。
每一秒钟,他们的生命都在流逝。
现在让他躺下休息,等后方医疗队赶来?
那等于宣判了山洞里十几条人命的死刑。
严华的脑中飞速运转,利弊权衡只在一瞬间。
赌一把!
赌这个年轻人的意志力,能撑到他们找到山洞!
“好样的!”
严华沉声赞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扶他。
然而,那个青年人却躲开了。
他用手肘撑着湿滑冰冷的岩石,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可是,他的双腿就像是两根灌满了铅的木头,根本不听使唤。
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剧烈地颤抖、痉挛,每一次发力,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汗水,混着雨水,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滚落。
“可恶……可恶!”
青年人低声咒骂着,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手背瞬间就被锋利的石子划破,渗出鲜血。
他不是不想站起来,他是真的做不到!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力量,似乎只能支撑他的精神,却无法传递到早已麻木的四肢。
严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次伸手。
他看懂了。
这个年轻人,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旁边的李懂看得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帮忙。
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陆琛。
陆琛对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