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李懂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一个温暖的搀扶,远比冷冰冰的旁观要有用得多。
陆琛的目光却没有离开严华,他的眼神复杂,轻声说道:“不,你再看看。”
“李懂,你觉得,什么样的队长才是好队长?”
“是那种能陪你哭,陪你笑,跟你称兄道弟的?”
“还是……能带着你打赢仗,让你活着回家的?”
陆琛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李懂的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他一直纠结于自己的功劳,纠结于队长的“不近人情”,却忘了这次任务的根本目的。
是救人!是胜利!
陆琛看着严华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明白,严华为什么能成为蛟龙的队长。
这个人,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冷静,甚至冷酷。
他总能在一瞬间剥离所有不必要的情绪,直击问题的核心。
就像刚才,他没有去安慰李懂,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只有胜利才是对战士最好的慰藉。
而现在,他也没有立刻去搀扶那个青年,因为他看穿了对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如果强行去扶,反而可能会击溃对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在等。
等一个对方主动求助的契机。
这哪里是冷酷无情?
这分明是对人心洞察到了极致!
果然,在连续失败了五六次之后,那个青年人终于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站不起来……”
“我真的……没力气了……”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最不想承认的话,声音里充满了羞愧。
“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话,让不远处的李懂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个站岗的夜晚,自己也曾对陆琛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一个男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想的都是一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严华终于动了。
他再次蹲下身,与青年人的视线齐平。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这种时候,面子一文不值。”
“只有活下去,救出你的同伴,才是你现在唯一该想的事。”
青年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严华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在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爸妈’。”
严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为了他们,你都能从鬼门关里挣扎着醒过来。”
“现在,为了还在山洞里等着你的兄弟,站起来这点小事,难道还能难住你?”
“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的身后,站着我们,站着整个国家!”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青年人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爸妈还在家里等我!
同伴还在山洞里等我!
我不是一个人!
我身后……还有他们!
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炙热的力量,从他的心脏深处,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意志力,而是一种被认可、被鼓舞后,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我……”
青年人看着严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说不出来。
“把手给我。”严华言简意赅,将自己宽厚有力的手掌伸了过去。
这一次,青年人没有再犹豫。
他颤抖着,将自己冰冷的手,搭在了严华的肩膀上。
入手的感觉,坚实如铁,温暖如山。
“好!”
严华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猛然发力!
“起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从严华的手臂传递过来。
青年人咬紧牙关,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上!
“呃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双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的腿,在剧烈的颤抖中。
竟然一点一点地……伸直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李懂和陆琛,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终于!
在严华的支撑下,那个青年人,双腿颤抖着,腰杆挺得笔直,时隔两天之后。
第一次重新用双脚,站立在了这片冰冷的大地上!
“我……我站起来了!”
青年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我站起来了!!”
他激动地大喊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力量。
严华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但身体依旧紧靠着他,随时准备提供支撑。
他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
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很好。
意志力,合格。
那么接下来……
“别浪费时间。”
严华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青年的激动。
“现在,带我们去。”
双脚重新踏上大地的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
青年人低着头,贪婪地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冰冷而坚实的力量。
仿佛这才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能站着……真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对于一个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两天的人来说,站立,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人一辈子,总要学两次走路。”
严华冷不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青年人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一次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一次是……从绝望里爬出来的时候。”
严华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几句话,听在青年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又一道惊雷!
他呆呆地看着严华,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个男人,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可能还要小上一些。
可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么有阅历的话?
他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沧桑?
一股莫名的敬佩,从心底油然而生。
“队长……”青年人深吸一口气。
眼神中的脆弱被一种决绝所取代,“我……我想试试。”
他知道,光站起来还不够。
他必须走起来!
他的同伴,还在那个阴冷的山洞里,等着他去带回希望!
“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严华。
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可能需要您扶着我……”
他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像是两根刚插进土里的面条,随时都可能再次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