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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136章 三百踏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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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雪记得史书上写的那段话——“裕奋长刀,仰斫数人,贼众披靡,退走数里。”一个人,一柄刀,追着上千人砍了好几里地。这不是武功,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千人围攻。这是气势——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气势。

而当时的天时,与今日何其相似。河畔雾重,黄沙漫天,孙恩的兵看不清刘裕到底有多少人,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雾中扑出来,便吓得肝胆俱裂。

今日的尹志平亦是如此。只不过那场黄沙是天赐的,而他的黄沙是自己造的。他用马尾绑枯木的法子,硬生生在沙丘上造出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尘。

烈日,西风,沙地——天时与地利全攥在手心里。可万玉雪知道,真正让那些金兵从瑟瑟发抖变成饿狼的,不是沙尘,不是火铳,不是那些慷慨激昂的话。

是他替那个笨手笨脚的金兵绑枯木的时候,弯腰低头的那个动作。

那些金兵这辈子见过的将军,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何曾有人弯下腰来,亲手替他们绑一捆柴?

他拍那个金兵肩膀时说了句什么,那金兵便挺直了脊背,眼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那不是被权力压服的顺从——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新找到了自己还配活着的证据。

万玉雪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金兵看他的眼神会从恐惧变成信赖,又从信赖变成狂热。

因为他让这些人相信——跟着他,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残兵败将。他们是人,是还能赢的人。

尹志平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列,抬手指向辎重车上的几匹粗布:“把那些布撕了,每人裁一块,沙尘扬起来,喘不过气便是死路一条。”

他在前世经历过沙尘暴。

那种天气里,能见度不到三尺,细沙无孔不入,不用布蒙住口鼻,跑不出半里地便能将肺叶灌满泥浆。这些金兵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不能让跟着自己冲锋的人还没撞上敌人便先被沙尘呛倒。

众人依言而行。片刻之后,近三百人个个以湿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灼亮的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尹志平策马立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近三百名金兵。每个人都骑着缴获的蒙古马,每匹马的尾巴上都绑着一捆枯木。

烈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焦黄的荒原上,如同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跟着我——冲!”

黑马长嘶,四蹄腾空。近三百匹战马同时撒开四蹄,朝那片灰黄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枯木拖在沙地上,扬起一道道长长的沙尘——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道,随着马速越来越快、队伍越来越散,那些沙尘便连成了片,又从那片沙丘上滚下来,远望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正从荒原深处翻卷而出。

而那条巨龙的龙头之上,一道深红身影策马当先,衣袂猎猎,目如寒星。

此刻,沙丘背面。

蒙古人的营地扎在一片干涸的河床旁。五千余人,营帐连绵数里,锅灶的烟火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与马奶酒的酸甜。

察合台——成吉思汗的次子,窝阔台的二哥——正盘膝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他约莫三十五六,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膛上满是草原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沟壑。颔下短髭如戟,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鹰隼——当年在斡难河畔,他与大哥三弟各领一军争道,若非郭靖以武穆遗书上的阵法居中调停,兄弟几个早已兵戎相见。

那时他尚不如那位金刀驸马,如今却已独自掌兵,麾下五千铁骑皆是百战精锐,再不需看任何人的眼色。

成吉思汗驾崩前曾有遗言:拖雷镇守蒙古本部,窝阔台继承大汗之位。这道遗命能得以顺利执行,察合台功不可没。

大哥术赤的血统始终存疑——当年母亲孛儿帖被蔑儿乞人掳走,归来后不久便生下了术赤。这份疑虑如同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头,也正因如此,术赤虽为长子,却与汗位无缘。

察合台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窝阔台的。他在忽里勒台大会上当着所有宗王的面,亲手将窝阔台扶上了大汗的宝座。

这份拥立之功,让他在蒙古帝国内部拥有极高的威望,也得到了窝阔台的绝对信任。

此番南征,大哥术赤派了长子拔都来,算是尽了臣属的本分。拔都那小子倒也卖力,带着人在山林里跟金国残兵周旋了好些天,据说还吃了些亏——这事察合台只当是年轻人历练不足,并未放在心上。

拔都毕竟是小辈,只能打打边角料。而他察合台不同——他要独自率兵,绕过正面战场,从蔡州城西侧的山道中直插而入,抢在所有人之前攻破这座金国最后的孤城。

只要拿下蔡州,擒获完颜守绪,这份灭国之功便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

所以他带了五千精兵。这五千人是他的本部亲军,个个是百战老兵,曾随他征讨过西夏、横扫过中亚、血洗过花剌子模的玉龙杰赤城。

区区蔡州城,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至于金国人——野狐岭之后,金国人已不配被称作对手。

所以此刻,营地的防备松懈得令人发指。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几个哨兵歪在沙丘上打盹,弯刀搁在膝头,鼾声比风声还响。战马卸了鞍,正在河床边饮水;刀箭堆在帐篷外,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土。

没有人相信金国人还敢主动出击。没有人相信这片沙丘背后会忽然冒出什么危险。

直到那片沙尘从西面翻涌而来。

那哨兵正迷迷糊糊地梦着草原上烧酒的滋味,忽然觉得脚下的沙地在微微发颤。他揉揉眼,抬头朝西边望去——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道土黄色的巨墙正从天际线尽头滚滚而来。那墙高得遮住了半边天,宽得望不到边际,无数道沙尘在墙面上翻涌沸腾,如同万马奔腾,如同山崩地裂,如同整片大地都在朝这边倾倒。

那是数不清的战马拖着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狂奔、将数里方圆的沙土尽数卷上半空之后才会有的、如同末世降临般的景象。

那哨兵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那声音却被沙尘中裹挟的滚滚马蹄声吞没得干干净净。

营地炸了锅。

蒙古武士们从帐篷中冲出来,有的光着上身,有的连靴子都没穿,有人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羊腿。

他们望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沙墙,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被碾碎了所有骄傲之后的空白。

“金国人——是金国人的主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便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疯狂蔓延。没有人怀疑那不是主力——那般遮天蔽日的沙尘,少说也有数千骑兵同时冲锋才能扬起来。

而金国人在蔡州城中还存着多少兵力?根据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少说还有数万步卒、数千骑兵。若是他们倾巢而出,加上完颜白撒那老狐狸以逸待劳——

蒙古人不怕敌人多。他们怕的是敌人多还藏在沙尘后面,看不见,数不清,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有多少。

这便是疑兵之计最狠的地方。恐惧从来不在眼前——恐惧在脑子里。你越是看不见敌人,你的脑子便越是替你编造出最可怕的敌人。

察合台掀开帐帘冲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的五千精兵——那些曾随他征讨西夏、横扫花剌子模的老兵——此刻正如同没头苍蝇般在营地中乱窜。

有人在套马鞍,有人在找靴子,有人抱着刀在沙尘中左冲右突,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

“慌什么!”察合台厉声暴喝,一掌将身旁一个惊慌失措的百夫长扇翻在地,“列阵!给我列阵!”

可他的声音在这片铺天盖地的沙尘中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转瞬便被吞没。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那片沙墙忽然裂开了。

是被一队骑兵硬生生撞开的。

当先一人身穿深红劲装,手中握着一柄从蒙古人手中夺来的斩马刀。

刀锋在沙尘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一个还在发愣的蒙古哨兵便被从肩头斜斜劈成了两截。鲜血泼洒在沙地上,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沙尘吞没,只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

他身后,数十名金兵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从沙尘中扑了出来。他们的面孔被沙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一双双燃着火焰的眼睛在沙尘中亮得骇人。他们挥舞着刀枪,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如同疯了般朝蒙古人的营地深处猛冲。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侧也骤然炸开了锅。

丁焱率领的那队人马从东面的沙丘上冲了下来。枪尖在烈日下泛着幽幽的寒芒,每一次刺出都有血花绽放。

他身后的金兵们更是杀红了眼,砍刀、长矛、短斧、火铳,什么兵器都有,什么招数都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朝蒙古人的营帐涌去。

石抹也先率领的火铳队与火炮队紧随其后。那两门红衣大炮被推上沙丘顶端时,炮手们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亢奋。

炮口对准营地中央那几顶最大的帐篷,引线被火把点燃,嗤嗤的火星在沙尘中明灭了一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营地中央炸开。炮弹拖着暗红的尾焰砸进一顶华丽的帐篷,将那帐篷连同里面的矮几、貂皮垫子、鎏金香炉一并炸上了天。

碎木与碎布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几个刚冲出帐篷的蒙古武士被气浪掀得横飞出去,摔在地上便再也不动了。

第二炮紧随其后。这一炮打得更准——炮弹直直撞进马厩之中,将数匹正在惊慌刨蹄的战马炸得血肉横飞。

受惊的马群挣脱了缰绳,在营地中疯狂冲撞,将那些试图列阵的蒙古武士撞得东倒西歪。

火铳队紧随其后。数十杆火铳齐射,铳口喷出火光与硝烟,铁砂如同暴雨般泼向营地中央那面还没来得及竖起的帅旗。

帅旗旁的几名亲卫被铳砂打得浑身上下全是血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下去。帅旗从中折断,那面绣着金色苍狼的旗帜轰然坠落,在沙尘与硝烟中翻滚了几下,便再也看不见了。

这便是尹志平在绝情谷外从李莫愁那里学来的教训。

那日李莫愁放了一把山火,将一灯大师、慈恩、赵志敬等一众高手逼得狼狈不堪。她以一人之力,借着风势与地形,搅得天翻地覆。

今日他用的不是火——是沙。烈日、西风、沙地、马尾绑枯木——天时与地利全攥在手心里。而人和,便是这群被恐惧压了太多年、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金国残兵。

沙尘遮天蔽日,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蒙古武士们拼命揉着眼睛,泪水混着泥沙糊了满脸,弯刀挥得呼呼作响,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着。

更要命的是呼吸——每一口吸气都像吞了一嘴碎石子,呛得他们弓腰剧咳,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而尹志平的人马顺着风势冲锋,布匹将沙尘滤去了大半,呼吸虽浊,却不至于窒息。那些蒙面的金兵从沙幕中扑出来时,蒙古人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一双双灼亮的眼睛,和从湿布缝隙中透出的、沉闷而凶狠的嘶吼。

看不见脸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更让人胆寒。蒙古人不怕刀锋,却怕这片沙尘里藏着的不是人,是鬼。

当一张本该有五官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燃着杀意的眼睛,那双眼便会在恐惧中被无限放大——那不是人在看你,是鬼在看你。

蒙古武士们挥刀的手便不由自主地顿了半拍,而这半拍,便是生与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