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行大字一躺,硬邦邦的木质床板,让他有一种踏实感。
自己到底还是被雨雾中的负情绪与恶意影响了,又开始追忆过往的缺憾与坎坷。
窗外的风雨声持续不断。
他感受着那些遥远的恶意和能量波动,聆听那些其他人听不到的灰雾低语。
听着大雨拍打窗台流水哗哗,强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天南州在灰雾潮汐中的变化。
怪鱼水鬼荒兽还有异化的植被,这些都属于外部的威胁,但是也会有人和那位阿公、吴桂香那样,主动找死。
这些人本就已经心存死志,他们看似活着,其实已是行尸走肉。
神识覆盖整个天南州,三座主岛,十几座附属岛,关注是否会有导致聚集地覆灭的威胁,如果没有,他不会轻易出手。
莫道行即便是金丹期,可以几分钟内横跨天南州,但一个人再强,也难以事事兼顾。
灰雾潮汐是一场灾难,但同样也可以是一场机缘,能够撑过这场雨雾的锤锻,人类的精神意志肯定有所提升,到时候修炼基础修行心法,能量转化率会更高,实力提升也能更快。
或许又有一些默默无闻的人,因为某种刺激而觉醒,从而显露头角。
秩序文明想要在乱世中延续,绝对不是依靠少数人的强大,是要依靠万千大众的众志成城。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莫道行起身走到窗边,以普通人的视角观看世界,所看到的是漆黑一片,黑得纯粹,就连隔几米远的邻居小院,都被淹没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光亮。
内心不由生出一种恐惧,那是被遗忘被隔绝的恐惧,仿佛整个村子只剩下了自己一家。
可在他金丹神识覆盖下,却能看到邻居家亮着灯。
还听到了各个村民的说话声。
“妈妈,外面好黑啊,什么都看不到!”有孩子对着窗外张望,似乎并没有感到害怕,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什么看,赶紧拉上窗帘睡觉!”孩子妈妈把孩子拽走,用力拉上窗帘。
“这鬼天气,也黑得太过分了吧!”有村民试图用咒骂掩盖内心的不安与恐惧,天色黑得令他们窒息惊悚,感觉被放逐到百鬼夜行的荒野。
那黑暗中有无数恶鬼蛰伏,伺机而动。
“我们还要不要关灯?”村民夫妻一起凑在窗边,不确定的询问对方意见。
“还是别了吧……”
雨雾似乎把村户切阻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所看到的是一片虚无,只能听到风雨,还有黑暗中的鬼哭怨啼。
不过在职业者或修士的眼中,还勉强能够看到雨雾中的光亮。
此时在中部地区山海行政辖区之内,风雨并没有天南地区那么疯狂,可也小多少,且雾气更浓些。
黑暗中,一盏灯笼被手提着前进,它的光亮很稳,似乎并不受狂风暴雨的影响,而后灯笼被提高,映照出手持灯笼之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古典盘发的中年妇女,四十岁出头,相貌端庄,成熟知性,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
额前鬓角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神色略显疲惫。
“大家都跟紧我,别掉队了。”她回头吩咐道,显然后面还跟着其他人,奈何灯笼在雨中的光芒有限,仅能作为一个指引明灯。
在这盏灯笼有限的光照下,隐隐能看到她后面紧紧跟着五个人。
这是一个标准配置的职业者小队。
她之所以停下来,是在恍惚之间,忘记了自己是谁,甚至是手里的灯笼都让她感到陌生。
【我这是在哪里?我是谁?我的手里怎么会有灯笼?】
脑子迅速回忆,给出答案。
【我是张玉婕,是月芽小队的队长,一名契鬼者,我们在荒野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雷暴雨天气。
那我的队友呢?哦,他们正跟在我身后!】
所以才有了张玉婕停下来的那一句话。
她脑海里闪过诸多记忆,出身于普通的个体商户家庭,比较喜欢国风工艺品,大学时还专门选修了民族工艺品这门课。
但大学毕业后就嫁人生子,开个小店安稳度日。
在灰雾降临后,丈夫孩子没能撑过灰雾辐射,异化成行尸走肉。
后来秩序联盟功法试行,便加入功法试行的志愿者队伍,再后来修炼一段时间,成了职业者,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契鬼者。
灯笼的具体来历,她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从一处废弃庙宇获得。
能够小范围驱散灰雾,在灯火照射到的区域内,灰雾浓度消减,受到负面情绪和恶意影响减弱,安抚心神。
加上她本身的战士类职业——花枪,让她成为了队伍的核心。
灯笼还能让游魂怨魂这种低级鬼怪不敢靠近。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燃烧游魂怨魂进行照明。
眼看灯笼光芒暗淡了几分,张玉婕便挥动灯笼,吸来一只游魂,将其丢了进去,灯笼便恢复了原本的明亮。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然后鬼物的过程中,契约者需要承受鬼物负能量反噬体,还有那些杂乱记忆的冲刷,久而久之,自己便会偶尔陷入恍惚,记忆迷失,出现认知偏差。
“张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聚集地?”是队伍里另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她嗓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焦虑。
“现在除了你的灯笼,已经看不到星点光亮了。”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灯笼还能维持多久的光亮?”
“难道我们月芽小队就要折在这里了吗?”又一个声音响起,是队伍中的一个男队员,声音中满是沮丧和恐惧。
“灯笼的燃料是鬼魂,只要我还能保持清醒,它就不会熄灭。
不要胡思乱想,实在想说话,就念诵心法口诀……”
张玉婕话音未落,周围突然有灯光亮起,定睛一看,那是一盏又一盏灯笼。
样式和手中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月牙小队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张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聚集地……”
“难道我们月芽小队就要折在这里了吗……”
“……不要胡思乱想……”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只不过情感还有所欠缺。
环视周围,那是一个个月芽小队,似乎要把整片黑暗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