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那是什么东西？”一名相对年轻的男队员，声音都被吓得有些失真，带着明显的颤音。
四周再次异口同声，传来同样的言语，声音中情感稍微真实了一下，声浪叠加在一起，震颤心胆。
“这里是荒野，雨雾交加。”
张玉婕声音平稳，其实她的小腿绷紧，脚趾紧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语气中还是不知不觉带上了不满。
“你说我们看到的是什么玩意？
不要多想，谨守本心。”
她从旁边的黑暗里抓了一只游魂，将之丢进灯笼中，灯笼周围多了个环形光晕，照射半径提升了五十公分左右。
游魂在火焰中挣扎尖啸，张玉婕眉头微皱，这次的反噬比之前强一些，火焰灼烧的热辣，负情绪能量的反噬，绝望、恐惧、怨恨、不甘，更多纷乱的记忆。
“大家都靠近一些。”队伍中一名女队员说道。
张玉婕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何娟，而后其他队员的信息也清晰了起来，青年男子职业者张尧之，中年精悍大叔张远海，中年结实大哥靳科，剩下的那一位三十岁出头，是退伍军人刘易。
队伍紧收缩成一个密集的阵型，彼此之间的间距被压到最小。
周围的东西还在有样学样，月芽小队做什么它们就跟着做什么，开始还只是后来复制，然而短时间内，它们已经快要同步协同。
啪滋啪滋……
小队走得很急，脚步杂乱无章，踩在积水地面发出踩踏声。
“妈的，要不是雨雾太大，我们驾驭单兵飞行器回去就行了。”靳科见周围的东西一直跟着，心烦意乱，出声骂了一句。
“别乱发泄情绪，现在处境危险，要是被那些东西学了百分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刘意及时掐断了他的牢骚。
果然，周围那些月芽小队的复刻的言语中，情感更加贴近说话者本人。
张玉婕曾试图带着小队靠近最近的“月牙小队”，却发现它们在刻意保持距离，小队走走停停，它们也走走停停。
仿佛走进了黑暗里的镜像迷宫。
月芽小队又匆忙走了一个小时，在此期间，张玉婕提高了灯笼的亮度和照射范围，三个光晕环绕，照射范围达到三米。
而那些玩意也跟了一个小时，灯笼的光辉也同样扩大，众人内心很不安，那些东西，已经将自己学得有七八分像。
如果学了十分像？会发生什么，是将自己取而代之吗？
小队接下来走得更快，嘴里念念有词，是基础修炼心法的口诀【明心见性……无相化生】
有了大概有五分钟，他们终于踩到了坚实的路面。
“终于找到路了！”靳科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何娟问。
然后周围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那些东西的脚下，也有坚实的路面。
“终于找到路了，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
“终于找到路了，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
……
“奶奶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却什么都不做！有病吧！”靳科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想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恐惧。
“奶奶的……有病吧！”
“奶奶的……有病吧……”
张玉婕深吸一口气，将灯笼又点亮了几分，已经是第四环亮度。
第四环的光照范围达到了四米。
更多游魂被丢进灯笼，负面情绪，如同一团又一团乱麻，记忆碎片堆砌，但她发现自己的很快便能从中挣脱，影响并不大，似乎还游刃有余。
放在以前，四环是极限，维持很艰难，这对吗？
张玉婕内心总有一种陌生感，这灯笼我以前真的用过吗？
她甩了甩脑袋，只当这是使用灯笼的后遗症，可内心的疑惑却挥之不去。
“我点亮灯笼到现在，大概有多久了？”她开口问道。
“灯笼是从天地变色就点的。”刘易回答，“我记了一下时间，大概快有十小时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惊喜。
“张姐，你今天状态似乎很好啊？以前你连续驱动四五个小时就觉得吃力了，今天都十个小时了还站得住。
要不你试着点亮第八环？”
张玉婕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灯笼上。
灯笼的亮度被划分为八个等级——八环，这就是全部的潜力。
每一环代表着更强的驱散范围、更高的净化效率、更大的光照范围。
她听说过的一种极端的说法：八环齐亮，这灯笼就是一个小型的移动净化辐射塔，方圆十米内的灰雾都可以被净化干净。
但代价是也同样巨大，会短暂丧失情感表达能力，记忆错乱分不清自我，认知出现偏差，看谁都是鬼。
以她的实力，维持四环都是极限，更别说八环，那和找死没区别。
但是今天十个小时了，她还能站着，脑子里甚至没有出现呓语。
只有对环境的厌恶，略显烦躁。
灯笼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状态运转？
“我试试。”她说。
她驱动意念，灯笼中的火光开始攀升。
第五环，照明范围发生了质变，不是四米，而是方圆五米，正整十米范围。
并且覆盖范围内，队友的精神情绪明显改善，眼底的焦虑恐惧消散。
张玉婕自己也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六环，火光的颜色开始从暖黄色向更炽热的浅金色过渡，范围方圆六米。
不对劲，不对劲，张玉婕心中的疑惑更深，按理说她应该会感到更吃力，为什么反而更轻松了呢？反噬呢？侵蚀呢？
“六环了！队长！六环了！”张尧之几乎是在喊，兴奋得手足舞蹈，与身处险地的紧张，形成了明显的割裂。
第七环。
第八环。
灯笼的八层光晕稳定环绕，从最内层炽热的浅金色，到最外层柔和的暖白色。
通体散发着明亮的金色光辉，犹如小太阳，照射范围达到了方圆十米。
光线冲破黑暗，照射到道路两侧，杂草灌木被雨水打湿，水流顺着枝叶下淌，积水映射着金色的光点，
周围那些月芽小队，也将灯笼开启了小太阳模式，彼此之间看得清清楚楚，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没有影子？
“卧槽，怎么这么多个我，那些东西怎么连光都能模拟。”张尧之瞪着眼睛，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些张尧之几乎同步做出了反应：“卧槽，怎么这么多个我……”
“别管他们了。
没发现吗？我们情绪起伏越大，它们模仿得就越逼真。
它们就是在引导我们的情绪！”何娟低声说道拽了一下情绪略显激动的青年。
其他何娟也是几乎同步做出反应，
闭嘴之后，它们直勾勾的盯着萌芽小队，眼神里满是嘲讽轻蔑，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些鬼东西就像孩子一样，在学习如何当人。
“不对，不对，我觉得非常不对劲！”张玉婕嘴里嘟囔着。
太轻松了！
她怎么可能有能力满环驱动灯笼？
她知道自己体力、心力、精神的极限在哪里。
开启八环燃烧游魂与怨魂，所产生的副作用，就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再加上此时此刻，诡异至极的场面。
张玉婕的思维越来越乱，似乎有一条线拉扯着她，让她意识浑噩。
咔嚓，砰！耳边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
似乎还听到了邻居家的说话声。
对！家！
她醒了，惊慌四顾，是家里，床头小夜灯，窗外是城市的夜间灯火，邻居阿婆似乎还在和子女通话。
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噩梦啊。
张玉婕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棉质，凹凸纹理，还有走线。
不对！触感是有，可却没有真实的感受。
邻居的声音，窗外场景，被子触感，似乎是根据自己的意愿生成的，就像是自己的记忆被翻了一遍，然后模拟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