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武惨叫一声,声音因为喉咙被掐住而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住脖子的公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但顾玄武毕竟是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恐惧归恐惧,反应却不慢。他一边在半空中挣扎,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陈墨只是随手一挥。
顾玄武只觉得腰间一轻,那支从不离身的手枪已经脱出枪套,稳稳地飞到了陈墨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顾玄武甚至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
枪身短小精悍,线条流畅,枪柄上嵌着两块胡桃木贴片,上面刻着柯尔特公司的跃马徽标。枪身侧面的铭文清晰可见——colt model 1903。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无心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吊在半空中的顾玄武。顾玄武双脚离地三尺,脸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乱抓,活像一只被提住后颈的野猫。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陈墨:“陈兄,这是怎么回事?”
陈墨看了月牙一眼,淡淡道:“你问她。”
月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衣裳也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顾玄武,又看了一眼无心,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却没有立刻开口。
顾玄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师父!师父!我就是关心关心咱妹子,没别的意思!你快跟他说,让他放我下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喉咙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掐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心看了看月牙的表情,又看了看顾玄武那副狼狈相,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顾玄武是什么德性,他已经摸清楚了,本事不大,毛病不少。贪财、好色、厚脸皮——这些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肯定是趁自己不在,跑来骚扰月牙,结果撞上了陈墨这块铁板。
“轮得到你来关心吗?”无心瞪了顾玄武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然后转向陈墨,声音缓和了几分,“陈兄,把他放下来吧。这人虽然不靠谱,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他就是这文县的司令,顾玄武。”
陈墨闻言,右手一松。
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消散。顾玄武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哎哟!”
一声惨叫,顾玄武捂着屁股在地上滚了半圈,疼得龇牙咧嘴。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着老槐树慢慢站起身,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偷偷打量陈墨。
刚才那股掐住他脖子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段。不是戏法,不是障眼法,是真真切切的无形之手。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玄武心里打着鼓,脸上却堆起了笑容。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刚才还趾高气扬,转眼就能笑脸迎人。
“这位法师,”他凑到陈墨面前,点头哈腰,笑容可掬,“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跟咱妹子闹着玩呢。失礼了,失礼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陈墨手里的枪,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法师,能不能把我的手枪还给我?那枪跟了我好几年了,有感情了……”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柯尔特m1903,拇指轻轻抚过枪身上的铭文。这支枪保养得不错,枪机开合顺畅,膛线虽有磨损但并不严重。在这个年代的民国,能拥有一支品相完好的马牌撸子,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柯尔特m1903,马牌撸子,枪不错。”陈墨淡淡道。
话音落下,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将手枪子弹上了膛。
顾玄武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举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大师!大师!小心点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别走火了!子弹上了膛,可容易走火!”
陈墨没有理会他的惊叫。
他调转枪口,对准侧面的空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院子里炸开,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月牙被枪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无心身后躲了躲。顾玄武更是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真正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子弹脱膛而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射向侧面的空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墨的另一只手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金色并不刺眼,却极其纯粹,仿佛是将阳光凝炼到了极致。金光包裹着他的食中二指,在子弹出膛的同一瞬间挥出,精准地截击在子弹的飞行路径上。
快。
快到无心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金色残影。
快到顾玄武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快到那颗以每秒数百米速度飞行的子弹,硬生生停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心瞪大了双眼。
月牙捂住了嘴巴。
顾玄武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连屁股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陈墨将夹着子弹的手收回,翻转手腕,让三人看清指间那颗被牢牢夹住的弹头。
那是一颗铜壳铅芯的圆头子弹,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子弹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时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弹头完好无损,仿佛它从未被火药燃烧的力量推动过,从未以数百米每秒的速度飞行过。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陈墨淡淡说了一句,将手枪调转,握把朝前,递还给顾玄武。
顾玄武木木地接过枪,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之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颗弹壳和弹头。弹壳还在地上微微滚动,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徒手接子弹。
这四个字在顾玄武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不是没听说过江湖上有高手能徒手接箭、空手夺白刃,但那是冷兵器。
这可是子弹!是从枪膛里射出来的子弹!他亲眼见过多少人死在枪口下,一颗小小的子弹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这还是人吗?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他随手一拂,将那颗弹头抛在地上,与弹壳落在一处,发出叮当两声轻响。然后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渐渐远去。
直到陈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院子里的三个人才回过神来。
顾玄武第一个开口。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颗弹头和弹壳,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弹头上那道浅浅的压痕清晰可见,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这还是人吗?”顾玄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竟然能够徒手接子弹?这他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头看向无心,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师父,这位是从哪儿来的高人?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从哪儿认识的?”
无心也有些震惊。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能人异士,但能徒手接子弹的,确实头一回见。他的血虽然能克制邪祟,但那是一种天赋能力,不是修炼出来的。
而陈墨展现出来的,是真正的武学修为——快、准、狠,将人类的体能推到了近乎不可能的极限。
“别问我。”无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感知到了岳绮罗的鬼气,一路追踪到这里。我看他有真本事,就让他住下了。”
“自己找上门来的?”顾玄武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师父,这位高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无心瞥了他一眼,而是淡淡地说:“想认识,自己去。还有,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
顾玄武一听这话,立刻换成了一副苦瓜脸,快步走到无心面前,厚着脸皮陪笑道:“师父,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走啊?这宅子我买下来,不就是给您住的吗?您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顾玄武别的本事没有,搞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无心不为所动:“这你就别管了。”
顾玄武见软的不行,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地说:“师父,您要真想搬走也可以。但您得最后再帮我一个小忙。就一个小忙,帮完了我亲自送您出城,绝不留您。行不行?”
无心眉头微皱:“不帮。”
顾玄武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无心说“不帮”,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欢了。
“不帮是吧?”他双手抱胸,往老槐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无赖模样,“那我还就不走了。您住哪儿我住哪儿,您搬家我跟着搬。反正我是您徒弟,徒弟跟着师父,天经地义。”
无心被他气笑了:“你要是再死皮赖脸,我今晚就念咒施法,把妖怪弄到你床上去。”
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十有八九要被吓住。但顾玄武却丝毫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说:“那敢情好!我今晚就和师父睡在一张床上。妖怪来了,有师父挡着,我怕什么?”
无心的脸彻底黑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偏偏顾玄武这人虽然脸皮厚、不靠谱,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他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跑,就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行了行了。”无心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妥协,“你说吧,要帮什么忙?”
顾玄武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说出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现在还没想起来。等我想起来再说,反正您先欠着我一个人情。”
无心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
顾玄武见无心默认了,心情大好,立刻又把话题转回了陈墨身上。
“对了,师父。”他压低声音,凑近无心,“那位能够徒手接子弹的高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真的住在这儿?不会搬走吧?”
无心轻哼一声:“他暂时也住在这里。你要想认识他,自己去找。但有一条——别来骚扰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