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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武虽然看上去十分不靠谱儿,但也算是一个有底线、重情义的军阀。被无心警告了,他也不生气,连忙点头承诺:“好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刚才真的只是想关心关心咱妹子,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会再骚扰咱妹子!”

他说得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无心也懒得再理他,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月牙已经重新蹲在井边洗衣裳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她洗衣服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无心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声问:“没事吧?”

月牙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闷声道:“没事。就是……”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无心,“那位陈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连子弹都能接住?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无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应该不是坏人。”

月牙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洗衣裳。

陈墨在文县转了一圈。

县城不大,东西南北四条主街,横竖交错,构成了一个规整的“井”字。从东头走到西头,快走的话半个时辰就够了。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将感知力催动到极致,探查着这座小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面上依旧热闹。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针头线脑的,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在做着什么。

陈墨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能感知到街边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气息——中气十足,嗓门洪亮;能感知到布庄柜台后面掌柜的气息——有些虚浮,大概是久坐不动、气血不畅;能感知到墙角那个乞丐的气息——虚弱但顽强,像是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野草。

这些普通人的气息,各有不同,但都鲜活而真实。

然而,岳绮罗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陈墨甚至特意绕到了县城的几个偏僻角落——废弃的城隍庙、荒草丛生的义庄、一口据说闹过鬼的老井。每一处他都仔细探查过,每一处都毫无异常。

岳绮罗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一片湖,彻底消失了。

“藏得够深的?”

陈墨站在城隍庙的破败大殿里,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神像。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粗陋的轮廓。供桌上空空如也,香炉里积着不知多少年的冷灰。

他在这里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气,但那是陈年旧积,不是新近留下的。这座城隍庙大概已经废弃了几十年,其间或许有过孤魂野鬼停留,但与岳绮罗无关。

陈墨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颜宅时,天色已经擦黑。

无心和月牙也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有说有笑,显然心情不错。

无心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不知装的是什么。

见到陈墨,月牙主动招手:“陈大哥,你回来啦!我们刚从街上回来,给你带了芝麻烧饼,还热着呢!”

陈墨接过油纸包,道了声谢。烧饼确实是热的,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温度,芝麻的香气隐隐飘出。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月牙兴奋地和无心讨论着什么:“房子想要住得踏实,首先要朝向好。”

月牙用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坐北朝南,要有很大的窗子,通风要好。早上太阳一出来,阳光就能照进来,暖烘烘的。”

无心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还有,”月牙越说越起劲,“院子里要有树荫,要有一棵大树,最好是槐树或者枣树。夏天的时候在树下乘凉,冬天的时候树枝上落满雪,多好看。或者搭个葡萄架也行,到了秋天还能吃葡萄。”

“好。”无心笑着应道。

“对了,还要有一个大厨房。”月牙强调道,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方框,“厨房小了,这日子过得可就不滋润了。灶台要大,要能放下两口锅,一口炒菜一口蒸饭。还要有地方放水缸、放米缸、放腌菜坛子……”

她说话时,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芒。那是一个人对“家”的憧憬,是她在乱世中对安稳生活的全部渴望。

月牙是一个逃婚出来的姑娘。母亲死后,他爹又娶了后娘。后娘霸占了母亲留给月牙的金镯子,还要将月牙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当小妾,换彩礼。

月牙不甘心屈服,独自逃出了那个家。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念想——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院子里有树、有阳光,厨房里飘着饭菜香。

这是她全部的梦想。

陈墨听着月牙的描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两位是准备乔迁新居了。”

无心点头道:“我准备买个院子,让月牙帮我参考参考。总不能一直住在顾玄武这里,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

月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就随便说说。什么样的院子都行。而且,这是无心买院子,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无心看着月牙:“怎么没关系?到时候咱们要一起住进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伴随着军靴特有的硬底声响。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顾玄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师父!师父!”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跑到无心面前,二话不说,弯腰将无心整个人抱了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面跑。

月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两步:“唉!怎么回事?顾大人你干什么?”

顾玄武头也不回,扛着无心边跑边喊:“借我师父用一下,一会儿就还回来!”

无心被扛在肩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无奈地喊道:“你放我下来!到底什么事?”

“急事!天大的急事!人命关天!”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院门。紧接着,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月牙站在院门口,看着汽车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担忧。

“陈先生,”她转过头,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恳求,“你能不能跟过去看看?也不知道那顾大人着急忙慌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万一是岳绮罗……”

陈墨倒是不急不慢,回到屋中,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找无心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哪个地方又出了什么邪祟。顾玄武是这里的司令,辖区内出了怪事,自然要找无心去处理。”

月牙听了,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邪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什么邪祟?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岳绮罗吧?”

陈墨微微摇头:“岳绮罗刚刚摆脱封印,元气未复,还不至于这么快就主动找上门来。大概是别的什么孤魂野鬼、精怪妖物,在别处闹出了动静。放心吧,无心应该能应付。”

陈墨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月牙稍稍安心了一些。

另一边,顾玄武匆忙带着无心上了自己的车子,便着急忙慌的让司机开车。

无心被顾玄武按在车后座上,好不容易才坐直了身体,没好气地问:“到底什么事?你总得让我知道要去哪儿吧?”

顾玄武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去苏家。”

“苏家?”

“文县最有钱的富户,苏家。”顾玄武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苏家的家主苏先生,和我上面的天津大帅还说得上话。说实话,我在文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司令,可到了天津,只是大帅手下的一个营长。所以这苏家的事儿,我不能不管。”

无心皱了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玄武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三天前,顾玄武的参谋张显宗要娶八姨太,顾玄武特意在酒楼大办,宴请宾客,就是要趁机立一下威,告诉文县的富商乡绅,他顾玄武才是文县的老大。

当时,那苏家的苏先生也亲自前去参加宴席,就并没有带别的礼物,只带了一些野味。

宴会上,众人吃的正开心,那苏先生看到饭菜却吐了起来。

回到家之后,那苏先生身上就发生了怪事。

“什么怪事?”

“苏先生看什么东西都是腐烂的。早上丫鬟端来燕窝粥,他看了一眼,说粥里全是蛆虫,当场就吐了。厨房又先后换了别的食物,可不管什么食物,在他眼里都是腐烂生虫的,一见到就想吐。”

“三天了。”顾玄武伸出三根手指,“三天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苏家请了好几拨大夫,中医西医都看过,都说身体没问题,查不出任何毛病。可苏先生就是吃不下东西,一看见食物就吐。这才三天,人已经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家听说有位法师给我解决了宅子闹鬼的事儿,就托人找到我,千叮万嘱一定要把法师请去给苏先生看看。师父,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啊。”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食物在眼中变成腐烂生虫的模样,身体却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这不像是生病,倒更像是中了什么障眼法,或者是被什么东西下了咒。

车子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苏家的宅子比顾玄武买的那处颜宅大得多,五进深宅,青砖灰瓦,门楣高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虽有些年头了,却依然威风凛凛。

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两个家丁垂手立在门边,见顾玄武的车到了,连忙迎上来。

顾玄武和无心被引着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苏先生的卧房。

卧房里光线昏暗,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苏先生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显然十分虚弱。

床边站着苏太太和几个丫鬟,都是一脸愁容。

顾玄武凑到床边,低声道:“苏先生,我把法师请来了。”

苏先生坐起身子,看向无心:“法……法师……救我……”

无心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了苏先生片刻。

他的瞳孔没有异常,不像是被邪祟附体的样子。身上的气息虽然虚弱,但也没有鬼气残留的痕迹。这让无心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太棘手的东西。

“苏先生,”无心开口道,“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食物变成腐烂模样的?”

苏先生艰难地说:“三……三天前……从顾司令宴会上回来……就……”

“那天宴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什么奇怪的人?”

苏先生闭上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无心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些食物,是真的腐烂了,还是只是您看到的样子变了?”

“样子……变了。”苏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弱,“丫鬟们说……都是新鲜的……可我就是看见……全是蛆……全是烂肉……我……”

他说着,喉头又是一阵翻涌,干呕了几声。苏太太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更红了。

无心站起身,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不是生病,也不是被附体,而是被人施了障眼法。某种邪祟在苏先生的身上动了手脚,让他看到的所有食物都变成了腐烂生虫的模样。目的不是直接害死他,而是要惩罚他…

障眼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对于精通法术的人来说,破解这种障眼法有许多种方法。但对于无心这种只会用血的人来说,方法只有一个。

“苏先生,别动。”

无心咬破手指,俯下身,将带血的手指抹在苏先生的眼皮上。

鲜血触碰到眼皮的瞬间,苏先生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黑气从他眼皮上蒸腾而起,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消散无踪。

苏先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缓缓转头,看向床边桌上放着的一碗清粥。

那是厨房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之前在他眼中,那碗粥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看一眼就让他恶心欲呕。而现在——

“没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中涌出泪水,“蛆虫没了……是粥……是白粥……”

苏太太喜极而泣,连忙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苏先生颤巍巍地张开嘴,将那口粥吞了下去。

三天了,这是他吞下的第一口食物。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没有任何异常。

苏先生激动不已:“谢谢法师……谢谢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