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阳斜斜洒落,铺洒在镇国公府巍峨的府门之上,鎏金日光漫过厚重的青石门洞,将朱红大门、门前石狮都裹上一层温润却清冷的光晕。
荣国公萧蘅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立在镇国公府门外。
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裹挟着凛冽慑人的威压,气势凛然,不怒自威,仅凭一身气场,便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尽显沙场老将、国公权贵的凛然风骨。
他身后一众府卫整齐站列,气势如虹。
蓦地,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府外的安宁。
丞相林世庭步履匆匆,率先从府内迎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与难言的局促。
连忙上前两步,敛去周身锋芒,对着马上的萧蘅毕恭毕敬深施一礼,语气极尽客套周全:“荣国公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国公恕罪。”
萧蘅端坐马背,居高临下睥睨着躬身行礼的林世庭,眉眼间满是疏离与不耐,语气淡漠冷硬,不带半分情面。
“丞相大人无须多礼,老夫今日并非登门拜会,只是专程来接孙女儿回府。”
自萧盼儿在镇国公府中离奇失踪,遍寻无果之后,世子夫人惊恐慌乱,当即派人回荣国公府报信。
萧蘅听闻消息,心头顿生厉色,心知这是遭遇算计,孙女儿身陷险境,当即点齐府卫,火急火燎赶赴镇国公府要人。
他对林家所有人都没好感,包括亲外甥林世晏。
如今心爱嫡孙女竟在镇国公府出了不测,满心怒火与担忧无处宣泄,面对林世庭,自然没半分好脸色,语气冷冽如冰。
林世庭被他怼得面色尴尬,挤出一抹讪讪笑意,依旧强撑着礼数出言邀请:“国公大驾光临,乃是敝府荣幸,不如入府稍坐,饮杯热茶歇息片刻,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萧蘅闻言,冷哼一声,眉眼戾气更重,丝毫不给情面:“不必,老夫在此等候盼儿出来,即刻便走,不必劳烦丞相费心。”
话音刚落,府门内,林白芷缓步相送,陪着世子夫人、萧盼儿,连同大长公主、上官西一行人缓缓走出。
林白芷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立马于阳光下的荣国公萧蘅。
老者已是六十来岁的年纪,鬓边染着霜白华发,颌下长须垂落,发丝胡须间虽添了岁月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他身姿挺拔,端坐骏马之上,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周身杀伐气场尽显,即便年岁已高,眉眼轮廓依旧俊朗非凡,鼻梁挺拔、眸色深邃,依稀能窥见年少时风华绝代、惊艳世人的俊逸模样,是那般卓尔不群、威仪万千。
林白芷敛去眼底心绪,依次与大长公主上官西、萧夫人、萧盼儿柔声道别,礼数周全,姿态温婉。
另一边,马上的萧蘅目光远远望向府门,在瞥见林白芷身影的那一刻,周身凛冽气场骤然一滞,整个人猛地怔住,眸中冷厉尽数散去,只剩满眼怔忡与恍惚。
朱门之下,少女亭亭玉立,身姿清绝,眉眼温婉,那一颦一笑、一姿一态,竟与几十年前,自己那早逝的亲妹妹萧棠,一模一样!
“棠儿……”
一声轻喃自唇边溢出,萧蘅眼窝瞬间泛起湿热,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思念与酸涩,险些失态。
林白芷察觉他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色淡然从容,微微垂眸,隔着数步距离,对着萧蘅缓缓屈膝,行端庄礼数。
大长公主缓步走到马侧,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眉眼带笑,轻声调侃道:“老哥哥这是看呆了?可是觉得,这姑娘生得极像萧棠?”
说罢,她笑意浅浅,轻声点明:“她呀,可是你实打实的孙女儿。”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蘅骤然回过神,眼底的温热与柔软瞬间消散殆尽,脸色骤然沉冷,重新覆上层层冰霜。
他冷冷瞥向林白芷,眸色淡漠至极,再无半分方才的动容,只剩疏离与漠然,半点温度都无。
待萧盼儿与世子夫人顺利登上荣国公府的马车,萧蘅不再多留,冲大长公主抱了抱拳,当即调转马头,身姿冷峻,领着随行府卫,步履匆匆绝尘离去,全程再未多看镇国公府众人一眼。
大长公主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嗔骂了一句:“真是个老倔头子……”
言罢,她也转身登上自家仪仗马车,缓缓驶离镇国公府。
林白芷静静立在府门前,目送一众车马彻底远去,才收回目光,转身缓步,回了自己居住的朝霞院。
荣国公与大长公主一走,林世庭胸中长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虚汗,今日可算没有让这两位再发难。
回头看着林白芷的背影,他心中暗喜,看荣国公刚刚对林白芷的态度,并没有对林白芷有多亲近的意思。
林白芷疾步回到朝霞院,院中还有两人未苏醒,待她诊治。
刚一踏入朝霞院,等候多时的潘家人便齐齐围了上来,人人脸上满是焦灼担忧。
外祖母潘老夫人更是心急如焚,上前紧紧拉住林白芷的手,声音哽咽,满心忐忑地追问林天睿与潘云祁,为何迟迟未曾醒转。
林白芷柔声安抚住众人,缓步走到床前,伸手分别为林天睿、潘云祁细细诊脉,指尖搭在二人腕间,凝神片刻,心中了然。
她抬眼看向满眼担忧的外祖母与两位舅母,语气沉稳笃定,柔声宽慰:“外祖母,二位舅母尽管放心,表哥他们体内催情药的药效,已经彻底解除。此前元气耗损过甚,身心俱疲,需要沉睡休养,睡足几个时辰,自然便会醒过来,无性命之忧。”
潘老夫人与大夫人、二夫人听完这番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惶恐不安尽数散去。
眼见天色渐晚,时辰不早,潘家人也该告别回府,可潘云祁依旧昏睡未醒,不便挪动。
林白芷当即出言安排:“不妨事,就让二表哥留在天睿的卧房里安心歇息一夜,明日我亲自派人,平安将二表哥送回潘府,外祖母不必忧心。”
潘老夫人沉吟片刻,眼下实在别无他法,只得应允,便带着潘家众人,辞别离去。
待潘家人尽数走后,朝霞院终于重归安静。
林白芷安顿好林天睿、潘云祁二人,确认万事无碍,心中盘算——她要去一趟落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