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隐忍怒意、面色紧绷的萧灵泽,见三人一番研讨终于停歇,当即抬眼怒视面前众人,满脸不耐地沉声开口:“你们轮番为我诊脉,是把我当成试验医术的物件不成?折腾了这么许久,到底可有解决之法?”
他目光冷冷扫过面前三位医者,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如今都查清我身中胎毒,是吧?那倒是说说,这毒究竟能不能解,又该如何医治?”
是啊,该如何解?
萧知予也是满脑子迷茫,他没接触过这种胎毒的案例,没诊出胎毒根源,说不清所中何毒,更谈不上知晓解毒之法。
一旁石老缓缓捋着花白胡须,眉头紧锁,轻叹一声:“此毒若是尚在母体腹中,中毒初期老夫尚能尽数拔除;婴儿刚落地之时,也能化解大半。可小郡王这般,胎毒随年岁扎根血肉,胎记早已深入肌理,想要彻底根除,希望渺茫。最多也只能用药慢慢淡化胎记,无法根除。”
话音落下,石老转头看向林白芷,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师傅,你医术高超,一定有法子彻底根治,对不对?”
林白芷扫了众人一眼,看到众人眼中均是期许之色,她声线清淡,听不出半分起伏:“这种自娘胎带出来的胎毒,深浅各有不同。我还是先前那句话,单凭脉象,我无法下定论,必须亲眼看清胎记的模样才能决断。”
她稍作停顿,抬眼望向萧灵泽,缓缓解释:“胎毒催生的胎记,和寻常胎记截然不同。普通胎记生来便是那般大小,只会随身形发育微微扩张;可胎毒所化的胎记,会逐年蔓延增生,有的上面生出粗硬毛发,甚至长出肉瘤。这类胎记存有恶变隐患,长久放任不管,迟早会伤及性命。”
石老与萧知予闻言齐齐点头,这话不假,二人行医多年皆见过同类病症。有的患儿起初只米粒大小一块黑斑,经年累月蔓延全身,有人落下终身残缺,更有人毒发殒命。
石老看向萧灵泽见他脸上只贴在右眼周围的蝴蝶羽翅面具忽地恍然,就那么一块小小的胎记应该不是问题。
萧知予也心知萧灵泽尚且没到那般凶险地步。
萧灵泽听完,则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这块胎记刚出生时不过豆粒大小,这些年越长越大,如今已有鸡蛋般宽阔,表层密密麻麻覆满黑粗毛发。
莫非这胎记当真有恶化夺命的风险?他心中惊惧,又不想承认,当即急声反驳:“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本王见过无数长毛发、生肉瘤的胎记,何曾听闻几人因此丢了性命?”
林白芷淡淡掀了掀眼睫,无意与他争辩口舌,只平静开口:“随你,这病你想治便治,不想治大可转身离去。”
萧灵泽一时语塞,噎在原地。他自然是想治的,今日好不容易央求慕九渊陪同前来,若是此番一无所获,往后再难寻这般机会。
见他沉默不语,林白芷收回放在萧灵泽面前的脉枕,语气疏离:“看来你并非真心求医,那便请回吧,我没空陪着闲人耗费时间。”
萧灵泽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心头怒火翻涌,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椅震得轻颤:“废什么话!本王若是无心看病,何苦专程来你这医馆扯皮?”
他气势汹汹,摆出郡王的威压,可屋内几人却无一人动容。
林白芷双臂环胸倚在椅背上,面上覆着一张狐狸脸面具,一双清冷眼眸静静望着他,全无半分惧意,反倒像在打量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猫儿。
石老望着他这副傲娇模样,只觉是孩童撒泼,眼底藏着温和笑意。
萧知予是他亲叔父,哪里会惧他,被他这点气势震慑;慕九渊更是神色平淡,全然不曾理会他的怒火。
萧灵泽只觉一拳狠狠砸在绵软棉花上,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反倒落得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他赌气起身,放话道:“这病本小王不看了!过几日看我怎么拆了你这间芷心堂!”
对他的放狠话,林白芷依旧神色未变,分毫未被他的狠话牵动;石老索性转头望向窗外,装作欣赏窗外景色。
萧知予看着自家侄子这般幼稚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垂首抿唇,暗自偷笑,挺聪慧的人,今日怎就这般孩子气。
“咳。”
就在萧灵泽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慕九渊抬手抵在唇边,淡淡出声:“病不忌医。如今你自行抉择,要么随我一同离开,要么我与两位大夫先行回避,留你在此让白大夫查验胎记。”
说罢,他轻轻拂了拂衣上褶皱,缓缓站起身。
渊哥算是给他大台阶了,萧灵泽脸色憋得涨红,憋屈半晌,才闷闷吐出一句:“你们都出去。”
见他服软,慕九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侧头深深看了一眼带着面具,神色淡然的林白芷,对石老与萧知予温声道:“二位,随我暂且在外等候片刻如何?”
石老心中虽对胎记模样满心好奇,也只得颔首应允;萧知予年少时见过一次侄儿的胎记,这些年也未曾再见过,心中同样好奇,却也明白眼下不宜逗留,默默点头跟上。
三人脚步轻缓退出内室,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只剩林白芷与萧灵泽二人,一室寂静无声。
萧灵泽立在原地,抬眼,满眼戾气斜睨着她。
林白芷不急不躁,静静回望过去。她必须压下他这一身桀骜傲气,若是不能让他安分配合,后续诊治只会处处受阻。
僵持片刻,萧灵泽终究先败下阵来,重重一屁股坐回她面前的椅子上。
带着满心别扭,抬手一把扯下遮面的面具,还不忘威胁:“祈祷你能治疗本王的胎记,否则你该知道,看过本王胎记的人都得死!”
林白芷并不搭理他的威胁,淡淡抬眸定睛望去,当看到萧灵泽整张脸时,眸色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