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掐灭烟头,踩一脚,回头看一大妈一眼。
“他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这事别理他。”
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
一大妈低下头,转身回去洗碗。
水哗哗冲在碗上,盖住别的声音。
她心里头还是不得劲。
三大妈今天坐在这屋里,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说阎阜贵晚上在被窝里叹气,一宿一宿睡不踏实。
这些话真假掺半,但那个愁,是真的。
当妈的人都认得出来。
可当家的发话,她也不好再多嘴。
易中海回屋躺下,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他阎阜贵,想让儿子阎解成进轧钢厂。
这回是冲自己来了。
拜师。
收徒弟。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嚼。
阎阜贵盘算得精——轧钢厂招工要么靠分配,要么靠招聘,要么靠关系,要么走师徒这条路。
分配轮不上阎解成,招聘还没开始,关系阎阜贵又没有,剩下的就只有师徒。
而整个四合院里,能在轧钢厂收徒弟的,只有自己和刘海中俩人。
但刘海中是锻工,阎解成细胳膊细腿,首先应该就是自己。
易中海眼前闪过贾东旭的脸。
瘦,黑,话不多,手脚倒还算勤快。
那个徒弟,他教了好几年。
手把手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盯。
从最基本的车床操作教起,怎么装卡盘,怎么对刀,怎么控制进刀量。
可到头来呢?
废品率比车间平均线高出一截。
上个月车一批轴套,报废三根,组长当场黑脸。
带班师傅跟他谈话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读得出来——老易,你这徒弟不太灵光啊。
他能说什么?
说贾东旭底子差,学得慢?
那不等于打自己的脸。
师傅教不好徒弟,怨谁?
但话说回来,不灵光归不灵光,贾东旭是个实诚人。
这师徒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师徒了,是半个父子。
是自己培养的养老对象。
要是再收一个?
贾家怎么想?
贾张氏第一个不答应。
那老虐婆疑心重,嘴又碎,要是觉得自己另外找了养老人选,抛弃贾家,能把四合院的天掀翻。
到时候闹起来,自己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要找第二个养老人——也不会选阎家的。
阎阜贵是什么人?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占便宜还嫌不够,吃亏能记一辈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
阎解成就算进了轧钢厂,学了手艺,到时翅膀硬了,还能记着师傅的恩?
顶天逢年过节提两瓶酒,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指望阎家人养老送终?
下辈子都没指望。
易中海翻个身,面朝墙。
这个忙,他帮不了,也不想帮。
但阎阜贵不是省油的灯。
拒绝,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话。
不能伤面子,不能撕破脸。
毕竟一个院子住着,往后的日子还长。
这事,得晾一晾。
让阎阜贵自己掂量掂量分量。
..................
接下来几天,阎解成像是被人在屁股后头点了把火。
放学到家,书包往桌上一扔,撒腿就往中院冲。
第一天。
他一进院就瞧见一大妈在拍被子。
棉被搭在绳上,一大妈拿竹拍子一下一下敲打着。
阎解成几步窜过去。
“一大妈,我帮您!”
一大妈回头:“哎不用不用,你回去写作业去。”
他不听,伸手就抻被角。
劲使猛了,绳子那头“咯吱”一歪,被子“啪”一声栽地上。
阎解成傻了。
一大妈也愣了半秒,赶紧弯腰去捡。
他也弯腰,俩脑袋差点撞一块儿。
“对、对不起一大妈,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你这孩子。”
一大妈把被子抖了抖,重新搭上去,拍了几下,转身进屋。
阎解成站在原地,脸烧得能煎鸡蛋。
院里晾衣服的几个媳妇捂着嘴乐,他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第二天,他学精了。
掐着点儿,估摸易中海下班的钟点,搬个小马扎蹲在中院水龙头跟前。
手里一块抹布,搓得起沫子。
水龙头哗哗淌,他眼睛却时不时往门洞那边瞟。
脚步声一响,他噌地站起来。
“一大爷!您下班啦!”
易中海手里拎着饭盒,瞅他一眼。
“嗯。”
一个字。
完了。
人进屋,门“吱呀”一带,关上。
阎解成那只举着打招呼的手,还半悬在空中,慢慢放下来。
他蹲回去,继续搓那块已经快搓出窟窿的抹布。
第三天,他给一大爷家提了桶水。
一大妈隔着门缝接过去,谢一句,门又关上。
第四天,他在中院扫地,从东扫到西,又从西扫到东,扫帚都快秃了。
易中海进出两趟,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天折腾下来,阎解成殷勤倒是撒了一院子,易家那头愣是滴水不漏。
一大妈见着他客客气气,该笑笑,该应应,仅此而已。
易中海更省事,从头到尾,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让他主动收徒?
钻被窝想屁吃呢。
阎解成耷拉着脑袋回前院。
“爸......一大爷他.......他啥也没说。”
阎阜贵叹口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着,想着下一步该咋办。
阎解成蔫头耷脑往旁边一坐,他不知道——
易家隔壁那扇窗户后头,何家屋里有人把这几天的来来回回,看了个一清二楚。
..............
这天傍晚,何雨柱进门。
秦凤把热好的菜一样样端上桌,雨水趴在旁边写作业。
何雨柱洗把手,坐下抓起一个馒头。
吃了几口,秦凤把筷子搁下。
“柱子,跟你说个事儿。”
“嗯,说。”
“前几天三大妈来找一大妈,俩人坐门口择菜。”
“我屋窗户没合严,听了个七七八八,三大妈翻来覆去就一桩事——解成即将毕业找工作。”
“还有这几天,阎解成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中院钻。”
“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替一大妈晒被子,前天还给易家提了桶水。”
何雨柱抬头,嘴角往上挑了挑。
“易家是不是不咸不淡,搭理也搭理,热乎也不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