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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越想越坐不住,抄起门口的布鞋就往脚上套。

“我找他去!”

“妈!”

秦淮茹一把拽住她胳膊。

“您干什么去!”

贾张氏愤愤不平。

“我去找老绝户!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贾家的师傅,凭什么让阎家来抢!”

“当年我们老贾临走前怎么交代他的?他摸着良心说说!”

“您先等等!”

秦淮茹死死攥着贾张氏不撒手,脚跟在地上蹬着,使了吃奶的劲往回拽。

“这事咱只是猜的,还没个准信。”

“您现在冲过去一闹,万一人家压根没这个意思呢?那多难看?”

贾张氏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全院都知道我们家疑神疑鬼,跟一大爷闹脸——”

秦淮茹又加一句。

“再说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贴着贾张氏耳朵。

“就算一大爷真有这心思,您这么一闹,闹完呢?把一大爷得罪了,东旭在厂里还怎么混?下回评级谁帮着说话?出了废件谁帮着兜?”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狠,每一句都戳在贾张氏头盖骨上。

贾张氏把伸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鞋底子在地上跺一下。

“那就这么干看着?等人家把师傅抢走了,咱再哭?”

“先看看再说,摸清楚了再动,总比冲过去吃亏强。”

秦淮茹把她拉回桌边坐下,顺手倒碗水递过去。

贾张氏没接水,一拍桌面。

“阎老抠那个老犊子!一辈子就会抠搜算计!自个儿家的孩子不争气,非要把手伸到别人碗里来!”

“他怎么不去求刘胖子?让阎解成学锻工去!那一身排骨能抡得动锤子吗?哦,他知道干不了,所以盯上钳工了,柿子专捡软的捏!”

骂了一圈阎家还不过瘾,调转枪口对准易中海。

“老绝户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他就是嫌东旭笨,想另外找一个聪明的!”

“当年,我们老贾临走前在病床上把他叫来,握着他的手说什么来着?——中海,东旭就托付给你了。他答应得好好的,这才过去多少年?就想换人了?”

说到“换人”两个字,贾张氏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眼圈都红了。

秦淮茹没插嘴。

她知道婆婆这个劲头上来,就跟点着的鞭炮一样,得让它噼里啪啦炸完才消停。

贾张氏骂完易中海,又绕个弯。

“还有那个小绝户!要不是他当了什么狗屁副主任,把院里搅得鸡飞狗跳,阎家能起这份心思?都是他闹的!”

这个逻辑,秦淮茹自己都没琢磨出来中间的弯弯绕。

但婆婆骂人,从来不需要逻辑。

骂累了自然就停。

果然,嘟嘟囔囔又念叨小半刻钟,贾张氏嗓子骂冒烟,端起桌上搪瓷缸子灌了两口凉茶。

这时候,屋外头响起脚步声,贾东旭推门进来,一身机油味儿。

“东旭!你回来得正好!”

贾张氏一拍桌子。

贾东旭被吓一跳,赶紧把门带上。

“妈,怎么了这是?”

“阎家要抢你师傅!”

贾东旭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秦淮茹。

秦淮茹把前后的事情简单捋一遍——三大妈串门、阎解成献殷勤、何雨柱那边的推测,一条线串下来,说得清楚明白。

贾东旭听完,脸色沉下来。

但他没像贾张氏那样炸毛。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铁钉子上,搓了搓手上的油渍,拿了块布蹭两下。

“确定是要拜师?”

“八九不离十。”

秦淮茹说。

“师傅那边什么态度?”

“阎解成往易家跑了好几趟,一大爷一直没搭理他,不咸不淡的。”

贾东旭松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那就还没成。”

贾张氏不干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没成你就不急了?等成了你再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妈,您听我说。”

贾东旭拉条凳子坐在她对面。

“师傅跟咱家什么关系?那是从我爹那辈就定下的。”

“我爹在的时候,师傅常来家里吃饭,两家走得比亲兄弟还近。”

“阎家算什么?一个街坊邻居罢了,搭不上这层根。”

贾张氏撇嘴。

“话是这么说——”

“再说了,师傅收徒弟,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手艺,是人品,是往后能不能靠得住。”

“阎阜贵什么人,院里谁不清楚?借半棵葱都要记账的主儿。”

“师傅精明一辈子,能把后半辈子压在阎家身上?”

这话有道理。

贾张氏被堵一下,嘴动了动没找到词。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贾东旭难得硬气一回,嗓音也沉下来。

“师傅要是真想收第二个徒弟,不可能不跟我说,到现在连个风声都没透,说明他心里不乐意。”

“阎家自己在那儿热脸贴冷屁股,贴一百天也白费。”

贾张氏张嘴要说什么,被他抬手按下去。

“妈,您想想,师傅要真收了阎解成,我们家不高兴,师傅会不知道?他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

贾张氏的气泄了一截,但架子还端着。

“那你也不能干坐着吧!”

“我没说干坐着。”

贾东旭站起来,拽了拽衣领,把脖子上一道油印子搓了搓。

“明天我去厂里,找个机会跟师傅聊聊,顺便试探试探师傅的口风。”

秦淮茹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经办法。

上赶着去质问,那是把关系往死里作。

不声不响去摸底,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贾张氏哼了两声,虽然气还没全消下去,到底没再喊着要冲出去。

她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

“行,你去试探,但我跟你说好了——要是易中海真敢收阎家的人,老娘我跟他没完。”

贾东旭没搭这个茬。

里屋棒梗翻个身,哼唧两声,又沉睡过去。

秦淮茹起身去看一眼。

贾东旭坐在桌边,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嘴上说没有万一。

心里那根弦,到底还是绷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