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人员,领了薄膜后,农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哎哎哎,你那头歪了!往左拉!”
“左?我的左还是你的左?”
“你面朝我,你的右就是我的左!”
“那你直接说右不就完了!”
“你脑子是不是不拐弯?”
“你才不拐弯呢!你往那边挪挪!”
另一边也不消停。
“慢点慢点,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
“我没使劲啊。”
“那膜都抻变形了你看不见?”
“那是风吹的!”
二十多号人分成五六组,在棚架之间穿来穿去。
嘴上吵吵嚷嚷,手上活没停。
这帮嫂子有个好处——嘴碎,但不偷懒。
边骂边干,效率反而不低。
半上午功夫,第一个棚已经覆完,第二个棚也搭上大半。
老吴跑过来,额头冒汗。
“何主任,三号棚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孙大姐那组,膜扯破了,一道口子,有一尺来长。”
何雨柱大步走过去。
“怎么弄的?”
“竹竿上毛刺挂的。”
三号棚前,孙大姐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破了口子的薄膜,脸涨得通红。
旁边三个人,也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躲远点。
“何主任,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孙大姐声音有点颤。
“怎么弄的,说清楚。”
“竹竿上有个毛刺,没看见,膜拉过去正好挂上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撕拉一声——”
何雨柱看了看那根竹竿。
果然,竹节地方有个尖茬子往外翘着,没打磨干净。
他扫了一眼其他棚架。
这批竹竿是之前统一采购的,要是其他棚也有这毛病——
“老吴!”
“在!”
“让所有组停一下。”
何雨柱嗓门提起来,声音传出去老远,农场上干活的人都抬起头看过来。
“先把竹竿上的毛刺全检查一遍,这种事出一回就够了。”
老吴跑去传话,各组停下来检查竹竿。
何雨柱转头看孙大姐。
“破的这块别扔了,裁下来,小棚上还能用。”
孙大姐连忙点头。
“行行行,我这就裁。”
“口子不大,下回注意。”
何雨柱停顿一下。
“手上别慌,越慌越容易出事,慢一点不要紧,别糟蹋东西。”
孙大姐松口大气。
“何主任,您放心,不会有下回了。”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说。
检查竹竿花了小半个钟头。
有了前车之鉴,下午的活比上午顺当多了。
人也配合得越来越好,不用何雨柱一直盯着。
日头偏西时,何雨柱数了数,进度比他预想的快。
要不了三天就能全部结束。
“今天先到这儿吧。”
何雨柱喊了一嗓子。
“明天接着干,天黑看不清,容易出毛病。”
众人放下手里活,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歇气。
张嫂拿袖子擦着汗,嘴上没闲着。
“何主任,你说真的,这棚子里冬天能种出黄瓜来?”
“能不能的,你到时候看。”
“要真能种出来,那可了不得了。”
张嫂的话匣子打开。
“我在东北老家,一入冬就是酸菜萝卜咸菜疙瘩,翻来覆去吃到开春,嘴都淡出鸟来,要是冬天能啃口鲜黄瓜,我做梦都能笑醒。”
李婶接话:“嘿嘿,你做梦笑醒,你家老赵还以为你想别的男人呢。”
“呸!你才想!”
张嫂拿手里的手套,朝李婶扔过去。
“我家老赵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比针眼还小,上回我多看一眼厂里师傅,他能念叨三天。”
“那是厂里师傅长得好?”
“李秀兰!你嘴怎么那么损!”
一群人笑成一窝蜂,孙大姐笑得直拍大腿。
何雨柱没参与她们的热闹,转身走到已经覆好膜的棚前,弯腰钻进去。
棚里跟外头不一样。
太阳已经西斜,但棚内留存的热气还在,比外头温度高出一截。
何雨柱在棚里站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排后面的事。
先把剩下的棚覆完,封边、压实。
接下来开始摆育苗盘,点种子。
先种一茬试试,看出苗情况。
温度是头号大事。
得记录,每天早中晚各量一次,棚内棚外都记。
连着记个把月,数据攒够,后面调整通风和保温才有依据。
不能拍脑袋来。
这个活交给老吴,他仔细,干这种事合适。
通风口的大小也得摸索。
白天温度上来,得开口散热,闷着会烧苗。
晚上封死,保温。
中间那个度——什么时候开、开多大、什么时候关——得靠数据说话。
何雨柱从棚里钻出来。
老吴正站在棚口等着,小跑迎上来。
“何主任,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开工?”
“提前一个钟头,早上七点半到。”
“成,我回头通知到人。”
“还有件事。”
何雨柱交代。
“你去买支温度计,再弄个本子来,从覆好膜算起,每天记三次温度。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棚里棚外各记一个数。”
“六个数?”
“对,每天六个数,用笔写清楚,标好日期,别潦草,回头我要看。”
老吴掏出笔,在手心写——温度计,本子,早中晚,六个数,不潦草。
“何主任,您看我记全了没?”
何雨柱瞟了一眼。
“字跟狗爬似的。”
“嘿,手心太小了嘛。”
家属工们陆续散去。
走时还在叽叽喳喳地聊,议论冬天到底能不能吃上鲜黄瓜。
有人说信何主任的,有人说悬。
张嫂嗓门最大:“能不能的,干就完了!总比在家闲着强!”
何雨柱最后一个走。
他绕着农场转一圈。
鱼塘那边水已经灌了三分之一,岸边的土堤也夯实,鸡鸭棚的栅栏已钉好。
他站在一号大棚跟前,看了看棚顶上薄膜。
风吹过来,膜轻轻起伏,没破,没松。
何雨柱满意点头,然后骑车往家走。
路上他琢磨一件事——该给李怀德报个信。
覆完膜后,让李怀德再来看一趟。
领导嘛,得让他看到进度。
一步一步看着从荒地变成棚子,从棚子里长出苗来,从苗变成菜。
这个过程他参与过,汇报时底气就不一样。
到时候杨厂长问起来,李怀德能把细节说得明白。
温度数据、覆膜面积、育苗品种,张嘴就来。
这叫——让领导有东西可讲。
何雨柱蹬着车,嘴里哼了半截小曲,拐进南锣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