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兰麝幽香,与外面混沌虚空的狂暴截然不同。
秦风并没有急着回答女娲关于“九万”的问题,而是先从身旁的茶盘里端起一只青玉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面对圣人时的局促。
一旁的金凤仙子正低眉顺眼地为两人添置茶水,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秦风借着喝茶的功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位女娲首徒。
即便是在这只有三个人的私密空间里,金凤仙子依然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这反而让秦风心里生出了一丝古怪。
太顺了。
从进门到现在,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
按照剧本,自己砸了门,带了兵,还在门口调戏了圣人,哪怕女娲为了面子放自己进来,这当徒弟的怎么也该给自己甩几个眼色,或者暗中使点绊子才对。
可金凤不仅全程微笑引路,这会儿倒茶的手更是稳如泰山,连一丝杀气都没有。
“金凤仙子。”
秦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脆响。
“本座今日不请自来,行事稍微粗鲁了些,没惊扰到你家娘娘清修吧?”
这是一句试探。
也是在给这场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友好会面”找一个破绽。
若是金凤露出半点不满,或者是语带讥讽,那秦风反而会觉得安心——那说明这就是一场正常的、剑拔弩张的谈判。
然而。
正在斟茶的金凤仙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相反,她抬起头,那张秀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却带着一丝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神秘,甚至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盟主说笑了。”
金凤仙子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视线在自家师尊和秦风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我家娘娘,已经等您很久了。”
轰隆!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但在秦风听来,却无异于一道九霄神雷,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震得他那颗一直从容不迫的道心都颤了两颤。
等我……很久了?
秦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这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大得惊人。
若是说“娘娘恭候多时”,那还能理解为是知道他今天来砸门,在里面憋着大招准备收拾他。
可“等您很久了”?
这语气,这措辞,哪里像是在等待一个上门挑衅的敌人?
这分明就像是一个深闺中的女子,在等待一个迟迟未归的情郎;又或者是一个布局万古的棋手,终于等到了那个能破局的关键落子。
难道她算到了自己会来?
不对。
系统屏蔽天机,就算是鸿钧那个老银币都算不出自己的动向,女娲凭什么能算到?
既然算不到,那这所谓的“等”,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是某种直觉?还是说……她早就有了想要破局的心思,只是缺一个敢把天捅破的人?
秦风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脱离了自己预想的剧本。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强闯民宅的恶霸,是掌握主动权的猎人。
可现在看来。
这扇门,未必是他砸开的,倒更像是主人故意留了条缝,就等着他往里钻。
“下去吧。”
就在秦风脑中思绪翻涌之际,一直把玩着麻将牌的女娲终于开了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听不出被冒犯的怒意。
“是,师尊。”
金凤仙子盈盈一拜,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在说:盟主,祝您好运。
随着金凤的退下,暖阁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秦风和女娲。
还有那张被女娲捏在指尖,反复摩挲的“九万”。
“怎么?”
女娲将手中的牌轻轻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抬起眼帘,那双蕴含着造化玄机的眸子直视秦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嚣张吗?又是要拆家,又是要收姐妹。”
“怎么听到一句‘等你很久’,秦大盟主就怂了?”
激将法。
而且是那种很低级、但很有效的激将法。
秦风深吸一口气,瞬间压下了心头的震惊与猜疑。
管她是真等还是假等,管她是陷阱还是机缘。
人都坐在这儿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既然你要玩,那本座就陪你玩到底。
“怂?”
秦风嗤笑一声,身子后仰,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顺手抄起桌上的另一张牌,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个花。
“本座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我只是在想,既然娘娘等了我这么久,那这份‘见面礼’,我是不是送得太轻了些?”
“轻?”
女娲目光扫过外面破碎的宫门方向,冷哼一声。
“砸了本座的大门,还要把本座的道场变成你的后花园,这份礼,放眼洪荒,怕是也没人敢送第二份。”
“那是他们不懂情趣。”
秦风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拍,正好落在女娲那张“九万”的旁边。
那是一张“一筒”。
一大一小,一圆一方,摆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这‘九万’,代表的是九天十地,是这洪荒亿万生灵的烟火气。”
秦风指着桌上的牌,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娘娘您高居三十三天外,虽然捏了土造了人,但您真的了解这‘九万’背后的含义吗?”
“您看的是天数,是气运,是功德。”
“而我……”
秦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娲那张绝美的脸庞。
“我看到的是人心,是欲望,是这滚滚红尘中,每一个生灵想要活得更好、更自由的呐喊。”
“这就叫——大俗即大雅。”
女娲看着桌上的两张牌,并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在那张“一筒”上划过。
“那你这‘一筒’,又作何解?”
“简单。”
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一筒,就是一统。”
“不管是九天还是十地,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
“既然这天道不公,既然这圣人无情。”
“那不如就由我秦风来做这个‘一’,把这散乱的洪荒,重新桶个通透!”
“而娘娘您……”
秦风突然伸出手,大胆地覆盖在了女娲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温润,微凉,柔若无骨。
女娲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抽回,却被秦风稍微用力按住了。
并没有太强的压迫感,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您就是这盘大棋里,我最想要的那张……‘至尊宝’。”
空气瞬间凝固。
整个娲皇宫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女娲死死盯着那只敢覆盖在圣人手背上的大手,眼中的寒芒在跳动,体内的圣力在沸腾。
这就不是挑衅了。
这是调戏!是亵渎!
若是在以前,敢有人这么做,早就被她一道红绣球砸成肉泥了。
可此刻。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那股炙热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狂热侵略的眼睛。
女娲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甚至……
在那股怒火之下,心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那是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就像是一潭死水,被人狠狠扔进了一块巨石。
“秦风。”
女娲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信号。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松手。”
“否则,本座不保证你能完整地走出这扇门。”
面对圣人的威胁,秦风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轻轻捏了一下那滑腻的指尖。
“不松。”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就像个撒泼的无赖。
“既然娘娘说了等我很久,那咱们就得好好亲近亲近。”
“再说了,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咱们还是来聊聊刚才那个话题。”
秦风用另一只手敲了敲桌上的麻将牌,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娘娘既然对这‘九万’感兴趣,不如咱们就以此为注,赌一把?”
“赌?”
女娲眉头微皱,终于将手抽了回去,但脸上的杀气却莫名消散了几分。
“赌什么?”
“就赌……”
秦风大手一挥,将桌上的麻将牌推倒,发出一阵哗啦啦的乱响。
“我能不能让这冷清的娲皇宫,变得比那凌霄宝殿还要热闹。”
“我能不能让您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心甘情愿地喊我一声……”
“盟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