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连接着活体星球卡塔昌的洞口,猛然扩大了数倍。
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如同爆发的虫潮,数头、十数头、数十头……
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的卡塔昌生物,如同饥渴了亿万年的饿鬼,从洞口的菌毯大地上一跃而出。
有的像放大版的多刺甲虫,有的像鞭毛蠕虫与节肢动物的结合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布满利齿的风滚草……
它们没有理会李普和孩子们,因为李普身上散发着让它们本能规避的灵能标记。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刚刚结束战斗、身上散发着浓郁能量和高质量生物质气息的猎魔蛛,以及这个颠倒世界里,所有可被分解和吸收的有机质。
当然,无机物它们也能吃掉。
“嘶——”
猎魔蛛的胜利嘶鸣戛然而止,转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它试图喷射邪能蛛网,挥舞螯肢,释放邪能射线,但面对这从另一个死亡世界涌来的、无穷无尽的饥饿浪潮,它的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头卡塔昌跳蚤般的生物扑到了它腿上,口器疯狂撕咬甲壳缝隙;第二头、第三头顺着它受伤的复眼区域钻入;更多的怪物淹没了它,用酸液、骨刃、钻头般的口器,疯狂地吞噬着它的一切。
坚硬的甲壳、蕴含邪能的肌肉、流淌毒液的腺体、甚至甲壳上那些亵渎的符文……
猎魔蛛庞大的身躯在“虫群”中剧烈挣扎、翻滚,压塌了更多扭曲的建筑,但它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那能防御法术的甲壳,在无数种针对性进化出的生物酸和物理钻凿下被迅速突破;它强大的邪能,被更基础、更贪婪的“吞噬”本能所淹没;它腹中哀嚎的灵魂,成为了某些灵能敏感型卡塔昌生物最美味的补品……
短短几十秒,那头小山般的猎魔蛛,就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撕裂、吮吸声中,变成了一副正在被飞速拆解的巨大骨架,而且连骨架都在被某些怪物啃食。
这还不是结束。
更多的卡塔昌生物越过猎魔蛛的残骸(或者说“食材”),如同暗红与锈褐色的潮水,涌向街道、建筑、地面,涌向那些在远处窥视、还没来得及逃离的低阶恶魔,涌向这个颠倒世界里一切可被视作“资源”的东西。
菌毯从洞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颠倒世界那本就病态的物质被更高效、更彻底地分解、同化,变成卡塔昌生态扩张的养料。
一些卡塔昌生物在吞噬了特定的恶魔后,身体结构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细微变化,甲壳颜色偏向暗绿,或是口器分泌出带有些微硫磺气味的酸液……
卡塔昌,这个活体的、贪婪的、为生存和掠夺而进化了无数岁月的死亡世界,刚刚降临这个“富饶”的新猎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它最本能的活动——吞噬,解析,进化,然后吞噬更多。
李普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抬手挥了挥,驱散了一些飘向孩子们的、带有微弱腐蚀性的孢子云。
他瞥了一眼那座能量波动因猎魔蛛死亡和卡塔昌入侵而变得更加狂躁的塔楼,银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看来,有人不太欢迎我们慢慢走过去了。”他夹了夹胳膊下的威尔,迈步向前,步伐依旧稳定。
身后,是亦步亦趋、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们,以及那如同天灾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猩红菌毯与饥饿虫潮。
…………
猎魔蛛临死前那充满痛苦与惊怒的嘶鸣,如同一声闷雷,穿透了颠倒世界污浊的空气,也狠狠撞在了维克托高塔上那颗因狂躁仪式而剧烈搏动的血石上。
维克托身形一晃,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他与那被赐予的猎魔蛛之间的、被强行嵌入的连接,被某种更原始、更贪婪的存在粗暴地撕咬、吞噬殆尽。
“怎么可能……”
他那长满触须的脸上,两颗眼珠子中的绿芒疯狂闪烁,透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头猎魔蛛,吞噬了无数低阶恶魔,甚至已经成长到可以和巴洛炎魔掰掰手腕的凶物,竟然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拆解、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他通过残存的感知碎片,“看”到了那从空间裂缝中涌出的、无穷无尽的、仿佛另一个完整生态系统的恐怖掠食者浪潮。
那不是个体,甚至不是族群。
那是一个世界的恶意,一种将“吞噬”与“进化”刻进本能深处的、活生生的天灾。
维克托的狂怒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狂躁的颤栗。
那个男人……他到底什么来头?
布伦纳从哪儿找来的这种怪物?
不,不对,布伦纳要是有这本事,五年前就不会是那种结局了。
就在维克托心神剧震的这片刻,他脚下那与颠倒世界霍金斯小镇共鸣的塔楼,以及整个扭曲镜像小镇,都因猎魔蛛的死亡和其力量的消散而剧烈震动起来。
维持仪式的能量流出现了片刻的紊乱。但他胸口血石的光芒随即暴涨,狄摩高根那冰冷、混乱的意志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灵魂,带来了剧痛,也带来了更强大的力量支撑。
“废物……”
维克托嘶哑地咒骂,不知是在骂猎魔蛛,还是在骂自己刚才刹那的动摇。
仪式不能停!必须更快!
只要现实世界的“登陆场”足够大,主人更多的力量能够渗透过来,管他是什么怪物,在无底深渊的伟力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他疯狂压榨着血石中储存的灵魂能量,将更多混乱邪恶的意志注入脚下的仪式场。
整个镜像小镇的扭曲建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被融化的“居民”发出最后的、尖利的嚎叫后彻底消散,化为纯粹的能量。小镇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与“墙”另一侧真实霍金斯的重叠速度,骤然加快。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现实那一侧,恐惧、混乱、绝望的情绪如同甘美的蜜糖,正透过越来越薄的壁垒,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滋养着他的仪式,也撩拨着那些正在“墙”边蠢蠢欲动的、更饥饿的存在。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霍金斯小镇上空。
最初的混乱和交火报告,已经通过层层加密线路,以最高的紧急等级,送到位于花生屯特区的地下深处掩体、或者某些风景如画郊区的安全屋内的大人物面前。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数块,显示着航拍俯瞰图。
八十年代科技水平,没有遥感卫星,只能用高空侦察机来拍摄影像。
由于精度有限,所以俯瞰图仅仅能看到小镇部分地区弥漫着异常的雾气,以及某些分辨率并不算高的怪物袭击照片
“先生们,情况已经失控。”
一个穿着四星上将制服,但肩章被刻意遮住的老者,用指关节敲了敲光滑的桃花心木桌面,声音沉稳,但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凝重和……一丝兴奋?
“霍金斯实验室的‘后门’显然比布伦纳博士预估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这些‘生物’,证实了‘另一边’的存在。”
“伤亡情况?”
另一个穿着高级文官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皱眉问道。
他更关心zz影响。
“平民伤亡正在统计,但预计不会低。国民警卫队先头部队遭遇强烈抵抗,那些怪物的生命力很顽强,部分被击毙后会释放出强污染性物质,我们的士兵缺乏有效应对手段,但怪物还是能被杀死。”
一名情报官员快速汇报。
“污染?”
文官脸色更难看了,“这会造成多大范围的生态灾难?舆论怎么控制?”
前者与他无瓜。
他现在就是想知道如何来处理舆论控制。
“舆论可以引导为‘霍金斯实验室生化武器泄露事故’或‘未知致命病毒感染’。”
一个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声音带着电子合成感的人接口道:“我们的媒体控制网络已经启动。当务之急,是评估‘门’另一侧的价值,以及……能否控制。”
价值。
这个词让会议室里几个真正有决策权的人眼神闪烁。
布伦纳死前提供的碎片化信息,指向一个充满未知能量、可能拥有全新物理法则和资源的“异世界”。
眼前的危机,在他们眼中,瞬间变成了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新边疆”。
“而且从现有交火画面看,这些怪物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可实际上还是能够被热武器打死打伤,就连平民拿上抢,仔细一点也能打死那些怪物。”
那位“将军”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几名士兵用m16步枪和霰弹枪集火,成功将一只狂鼠魔(他们暂时如此命名)打成了筛子,虽然怪物尸体化作了污染泡沫,但毕竟被杀死了。
“这些‘先遣队’级别的生物,可以被常规武器杀伤。它们的威胁,更多在于数量、突然性,以及那种精神干扰和污染特性。但如果动用重火力,建立防线,步步为营……”
“你是说,我们有可能……打过去?”
文官身体微微前倾。
“布伦纳博士的初步报告显示,‘门’的稳定与两边空间的‘相似性’和能量共鸣有关。
霍金斯小镇是天然的‘锚点’。如果我们能清理掉渗透过来的‘污染物’,稳固并扩大这个‘入口’……”
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霍金斯小镇的位置划了一个圈,“这不仅仅是一次危机处理,先生们。这可能是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一个无主之地。想想那里的矿物、能源、可能存在的、超越我们理解的科技或生物样本……”
贪婪,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这些大人物心中弥漫开来。
平民的伤亡?可以接受的成本。士兵的牺牲?必要的代价。
只要能打开那扇门,控制那个世界……
“授权行动。”
一个苍老但斩钉截铁的声音从主位传来,那是一位很少露面,但能量惊人的幕后人物。
“启用‘铁砧’计划。调动第101空中突击师、第1装甲师相关部队,授权使用一切必要常规武力,肃清霍金斯小镇区域‘异常生物’,并尝试建立前进基地,评估对‘门’另一侧进行武装探索的可行性。
行动代号……‘新边疆’。
注意,尽量避免对‘门’结构本身造成不可逆破坏。还有,封锁消息,最高级别。”
命令迅速下达。
不久后,霍金斯小镇残存的居民,听到了由远及近的、令他们感到一丝安慰的轰鸣声。
先是天空中出现了编队飞行的Ah-1“眼镜蛇”攻击直升机,它们低空掠过,机首下方的三管20毫米机炮喷吐出火舌,将几只试图扑向人群的弗洛魔(像剥了皮的秃鹫与人类混合体,爪子闪烁着寒光)撕成碎片。接着是Uh-1“休伊”通用直升机,运载着全副武装的游骑兵士兵索降至关键屋顶和街道。
地面上,m60“巴顿”主战坦克和m113装甲运兵车碾过倒塌的篱笆和草坪,粗大的炮管指向任何有异常动静的角落。手持m16步枪、头戴防毒面具(初步报告提到了“生物污染”)的士兵们,以战斗队形开始沿着街道推进,用密集的火力清扫着那些零星的、刚从空间涟漪中钻出的怯魔(最低等的深渊炮灰,像长着疥疮的矮小类人生物,只会丢掷肮脏的魔法飞弹)和畸变魔(被深渊能量扭曲的动物或人类残骸)。
“是军队!军队来了!”有躲在家中的居民从窗户后看到这一幕,激动地哭喊起来。
“我们有救了!上帝保佑美国!”有人试图冲出掩体,奔向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坦克。
但警长吉姆·霍珀没有动。他带着十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躲在镇中心邮局相对坚固的建筑里,从破碎的窗户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更深的忧虑。他参加过越战,见识过国家机器为了某些目标,可以如何“高效”地使用暴力,也可以如何“冷静”地计算伤亡。眼前这规模,绝不仅仅是为了救援。那些坦克的炮口,那些士兵冷漠推进、遇到任何可疑动静就开火(包括可能藏有幸存者的房屋)的架势……
“霍珀警长,我们不去和军队汇合吗?”年轻的副警长卡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希冀。
霍珀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中又一架低空掠过的A-10“疣猪”攻击机,那粗大的30毫米GAU-8复仇者机炮的旋转声令人心悸。他看到那攻击机用机炮扫平了一栋被大量扭曲藤蔓(来自颠倒世界的侵蚀物)覆盖的二层小楼,里面似乎还有微弱的呼救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镇中心的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紧接着,是如同布匹被硬生生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原本只是零星出现怪物的空间涟漪,骤然扩大、连接成了一片片不稳定的、闪烁着暗红色和墨绿色光芒的“门扉”!
从这些扩大的“门”中涌出的,不再是怯懦的怯魔或呆滞的畸变魔。
首先冲出的是一种肌肉贲张、皮肤如同烧红烙铁、手持巨大锯齿砍刀的类人生物——狂战魔。它们双眼赤红,口喷硫磺气息的浓烟,咆哮着对看到的一切活物发起冲锋,子弹打在它们身上,虽然能造成伤害,但似乎只能激起它们更狂暴的凶性。它们挥舞着砍刀,轻易劈开了m113装甲车的侧面装甲,将里面的士兵拖出来撕碎。
紧接着,是拍打着破烂翅膀、在空中发出尖啸的弗洛魔。它们灵活地躲避着直升机射手的瞄准,俯冲而下,用淬毒的利爪抓穿“眼镜蛇”直升机的玻璃舱盖,或是将“休伊”直升机上的士兵抓出来扔下高空。
地面在震动。从最大的一扇“门”中,一个庞大、缠绕着火焰的身影缓缓走出。它有着公羊般的弯曲巨角,皮肤如同冷却的熔岩,裂缝中透出火光,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火焰长剑,背后是噼啪作响的火焰长鞭——巴洛炎魔,深渊中强大的战术家与毁灭者。
它只是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蕴含着火元素与亵渎力量的咆哮。距离最近的一架“眼镜蛇”直升机驾驶员只觉得仪表盘瞬间失灵,舷窗外被刺目的火光填满,下一秒,整架直升机就化作了一团火球,旋转着坠向小镇。
另一架试图用火箭弹攻击的A-10攻击机,被巴洛炎魔挥出的火焰长鞭凌空抽中机翼,机翼断裂,拖着黑烟栽向远处的树林,爆成一团更大的火球。
坦克的炮弹在狂战魔群中炸开,能撕碎几个,但更多的恶魔冲了上来,用蛮力掀翻坦克,或是用魔法腐蚀炮管。士兵们组成的防线在更高阶恶魔的魔法(火球、强酸箭、恐惧光环)和强悍肉体面前,如同纸糊般迅速崩溃。尖叫、爆炸、血肉撕裂的声音取代了之前尚有秩序的枪声。
溃败,来得如此迅速和彻底。
“上帝啊……”邮局里,卡尔副警长瘫坐在地,面无血色。其他幸存者也彻底陷入了绝望。
霍珀猛地转身,不再看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他冲到邮局的老式无线电台前——线路居然还没完全中断,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小镇中心,备用线路还在工作。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止他的邮局老职员,打开公共广播频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麦克风吼道:
“所有还能听到的人!我是警长吉姆·霍珀!听我说!军队完了!这个小镇完了!这不是救援,这是战争!而我们要输了!”
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小镇各处的、功率有限的应急喇叭断断续续地传了出去,在枪炮声、爆炸声和恶魔的嘶吼中显得微弱,但异常清晰。
“别指望直升机了!别等坦克了!它们救不了我们!现在,立刻,马上!找到还能动的车!带上你能带上的任何人,汽油、食物、水!什么都别管了!往东边开!往州际公路开!离开霍金斯!离得越远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用你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别回头!永远别回头!”
他知道,当军队的重型装备在几分钟内被那些更可怕的怪物摧毁时,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就只会剩下一个——用更“干净”、更“彻底”的办法,解决这个他们无法控制、甚至开始反噬的“新边疆”。
核弹。
他只希望,警告发出的还不算太晚。
就在霍珀的广播还在小镇零星响起时,颠倒世界的高塔上,维克托通过越来越清晰的世界重叠,感知到了现实侧军队的溃败和那弥漫开来的、更浓郁的恐惧与绝望。
他胸口的血石跳动得更加欢快,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对……就是这样……恐惧吧,逃跑吧,毁灭吧……”
他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迈着稳定步伐,穿过猩红菌毯与恶魔残骸,正朝着高塔走来的李普,以及李普身后那片疯狂扩张、甚至开始与他的深渊领域争夺“养分”的卡塔昌生物们。
“来吧……都来吧……”
维克托疯狂地催动着仪式,更多的恶魔从稳固下来的“门”中涌出,冲向现实世界,也冲向那逼近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恐怖。“看看谁能享用这场盛宴……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李普,只是抬头,望了望高塔顶端那个扭曲的身影,又瞥了一眼天空中因世界重叠而时隐时现的、属于现实世界的阴沉天空,以及那些坠毁燃烧的飞行器。
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步伐未停,仿佛周遭的恶魔嘶吼、军队溃败、世界崩塌,都不过是一场乏味的背景噪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