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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海天之间,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陆地气息,如同绝望深渊中的萤火,吸引着云芷全力前行。古海星盘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凉意,蓝色宝石中的星光流转,投射出的模糊海图虚影上,代表她自身位置的灰点,正缓慢而坚定地靠近着另一个稍亮些的、不断散发出同源波动的光点——那便是碎片所指引的“星坠之屿”。

随着距离拉近,前方海天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永恒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暗漩涡。漩涡之下,怒涛更加汹涌,海面上漂浮着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破碎物——有腐朽的巨木,有锈蚀的金属残片,甚至还有一些隐约能看出是船体或建筑结构的巨大碎块,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暗色海藻与藤壶,散发着浓烈的岁月与死亡气息。

空气中的混乱能量与煞气,也变得更加浓郁、暴烈,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丝精纯却同样狂躁的星辰之力。这些星辰之力仿佛带着“重量”与“锋芒”,刮在护体罡气上,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试图钻入体内,搅乱气血。

“看来快到了。”云芷眼神微凝,将护体罡气加强了几分,【星步】的速度却放缓下来,变得更加警惕。古海星盘碎片指引的地方,绝非善地,从周遭环境的异变便可见一斑。

又前行了约莫百里,穿过一片由破碎星骸与扭曲金属构成的、如同海上坟场般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神震撼。

灰暗的漩涡中心下方,怒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压平,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直径约数十里的圆形海面。而在这片“平静”海面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岛屿?

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常规意义上的岛屿。

那是一座通体由暗银色、青黑色、赤铜色等奇异金属,混合着某种晶莹如玉的星辰石材,以及无数巨大、扭曲、仿佛被蛮力拧断的骨骼,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强行“糅合”、“堆砌”、“生长”在一起的庞然巨物!它高出海面足有千丈,形状极不规则,如同一颗自九天坠落的巨大星辰,斜插在海床之上,又像是某只无法想象的星空巨兽陨落后的残骸所化。

岛屿表面,沟壑纵横,峰峦起伏,布满了撞击、爆炸、撕裂的恐怖痕迹。许多地方裸露出内部复杂如迷宫般的金属结构与通道,有些通道深邃不知通往何处,有些则断裂开来,形成深不见底的悬崖与裂隙。更有大片区域,被浓郁的、仿佛液态的星光雾气笼罩,雾气中隐有雷光跳跃,空间扭曲,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岛屿之上,几乎看不到寻常的泥土与植被,只有一些在浓郁星辰之力与混乱能量环境下,变异生长的、奇形怪状的“星苔”、“铁木”、“晶簇”。这些植物也大多呈现出暗沉、尖锐、危险的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最高处,那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残破的宫殿基座、倒塌的巨柱、断裂的雕像,以及一座虽然倾斜、却依旧勉强屹立的、造型古朴奇特的八角高塔。高塔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辰符文,此刻大部分已黯淡,唯有塔尖一点微光,如同风中之烛,在灰暗的天幕下顽强闪烁,与云芷手中古海星盘碎片的蓝色宝石,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便是“星坠之屿”!一块上古坠落的星辰碎片,或者某种星空造物的残骸,历经无穷岁月,演化而成的绝地!

“好一处……险恶又奇异之地。”云芷立于波涛之上,仰望这座巨岛,心中感慨。此地星辰之力浓郁到几乎化不开,若能寻得一处相对稳定安全之所,对修炼【周天星辰剑体】、温养大日金核碎片,无疑有极大裨益。但同样,其危险程度,也必然远超寻常。那星光雾气、扭曲空间、潜伏的未知生物、以及岛屿本身可能存在的古禁制、残阵,都足以致命。

古海星盘碎片的指引,明确指向岛屿高处那片残破建筑区,尤其是那座八角高塔。

“既来之,则安之。小心探索便是。”云芷定了定神,选定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星光雾气较稀薄的“海岸线”(实则是巨大金属与骨骼的接合部),【星步】轻点,身形如飞鸟投林,掠过最后一段海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岛屿边缘。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并非岩石,而是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地面”。空气中浓郁的星辰之力与混乱煞气扑面而来,让她气血微微加速。她立刻收敛气息,将自身融入环境,神识谨慎地以自身为中心,呈网状缓缓铺开,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

岛屿之上,并非死寂。她“听”到星光雾气中传来诡异的嘶鸣与摩擦声,“看”到远处裂隙中有幽蓝或惨绿的光芒一闪而逝,更感知到一些隐藏在金属废墟或骨骼缝隙中的、散发出冰冷、贪婪、暴虐意念的“东西”。那些“东西”的气息强弱不等,弱的堪比练气,强的竟隐隐有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程度,且带着此地特有的混乱与星辰属性,颇为棘手。

她没有惊动这些潜在的“居民”,凭借强大的神识与【星步】的灵巧,如同暗夜的幽灵,在嶙峋的金属与骨骼废墟间快速穿行,向着岛屿高处前进。沿途,她看到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迹,有些是古老的,武器划痕都已风化模糊;有些则相对“新鲜”,残留着灵力或气血波动,显然近期有修士登岛并发生过冲突。

“看来,此地并非无人知晓的秘境。天星秘境连接归墟外海,或许有别的出口或缝隙,能抵达附近海域。又或者,这星坠之屿本身,就是某些修士探索外海时已知的‘地标’。”云芷心中思忖,更加小心。

她避开了几处星光雾气浓郁、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也绕开了几处盘踞着强大气息的“巢穴”。途中,她发现并采集了几种只在极端星辰环境或煞气浓郁之地才会生长的稀有材料,如“星陨铁精”、“蚀骨幽兰”、“阴煞晶髓”,都小心收起。

越往上,废墟的规模越大,残留的建筑痕迹也越清晰。她看到了残破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刻有星图的玉石,但大半已碎裂。看到了倒塌的殿宇,仅存的几根巨柱上,雕刻着身披星袍、手持法杖的古老形象,面容已模糊不清。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残留的、微弱的阵法波动,有些是防护阵,有些则是攻击或困敌的禁制,大部分已失效,但偶尔还能触发,需小心避开。

当她接近那片最高处的残破建筑群时,前方传来了清晰的灵力波动与打斗声!

云芷立刻隐匿身形,藏身于一块巨大的、断裂的金属横梁之后,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百丈外,那座倾斜的八角高塔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由破碎玉砖铺就的平台上,正有十余道身影在混战!

交战双方,赫然是天星盟弟子,与烈阳宗修士!而在一旁,还有数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冷眼旁观,正是幽冥宗的人!更远处,还有一些散修或小势力修士,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天星盟一方,以周辰、王烁为首,共有七人,结成“小北斗阵”,星光流转,攻防一体,但人人带伤,气息不稳,显然已激战多时。烈阳宗一方,则有八人,为首是一名赤发如火、面容狰狞、气息达到筑基大圆满巅峰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大的火焰巨斧,攻势狂猛霸道,正是烈阳宗此次进入秘境的核心真传之一——炎霸!其身后弟子也个个修为不弱,配合默契,火焰法术与法器铺天盖地,将天星盟众人死死压制。

“炎霸!你们烈阳宗真要在此与我天星盟不死不休?别忘了,此地是我天星盟秘境连通之地!”周辰一边挥动星辉长剑,抵挡着炎霸的巨斧劈砍,一边厉声喝道,嘴角溢血。

“哼!周辰,少拿天星盟压人!这星坠之屿乃无主之地,宝物有缘者得之!你们天星盟想独吞塔中古宝,问过我烈阳宗的火焰答不答应!”炎霸狂笑,巨斧横扫,带起滔天火浪,“更何况,你们那位新晋的云长老,杀我赤霄师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先拿你们祭旗,他日再找那贱人算账!”

“休得辱及云长老!”王烁怒喝,操控一方星印砸向炎霸,却被其身旁一名烈阳宗弟子以火焰盾挡住。

“桀桀……打得好,打得妙。烈阳宗的道友再加把劲,这天星盟的‘小北斗阵’快撑不住了。等你们两败俱伤,塔中古宝,便是我幽冥宗的囊中之物了。”一旁观战的幽冥宗众人中,一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气息诡异飘忽的金丹初期鬼修,发出阴恻恻的怪笑。他身后,跟着四名筑基期的鬼道弟子,皆目光森然。

“鬼尘子!你休想渔翁得利!”炎霸与周辰同时怒喝,却又不得不分心防备幽冥宗。场面一时僵持,但天星盟明显处于下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云芷在暗处看得分明。烈阳宗果然在找天星盟麻烦,借口正是赤霄之死。幽冥宗则一如既往地阴险,作壁上观。而冲突的焦点,似乎是那座八角高塔中的“古宝”?

她目光投向那座高塔。塔身倾斜约三十度,表面布满裂痕与锈蚀,但塔身刻画的星辰符文,却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列。塔门早已破碎,内部一片黑暗,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唯有塔尖那点微光,与古海星盘碎片共鸣不息。

塔中有什么?值得三方势力在此争夺?

云芷略一沉吟。天星盟于她有恩(周辰等人),且同属一盟,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理。烈阳宗是敌非友。幽冥宗更是潜在大敌。眼下局面,天星盟若败,烈阳宗与幽冥宗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她(若她暴露),或者她也将失去探索高塔的机会。

“看来,不得不出手了。”云芷眼中寒光一闪。她如今实力大进,正需实战检验。这炎霸气息虽强,但未必不能一战。至于那金丹初期的鬼尘子……需得小心应对。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战场的侧后方,一处被巨大金属碎片和星光雾气半遮掩的废墟后。这个位置,恰好能同时观察到战场、高塔入口、以及幽冥宗众人的动向。

她取出古海星盘碎片,尝试以混沌灵气更深入地激发。碎片上的蓝色宝石星光大盛,与高塔塔尖的微光共鸣骤然加强!甚至,碎片上投射出的海图虚影中,代表高塔的光点旁,浮现出几个稍纵即逝的、更加古老的符文虚影!

云芷心神一震,强行记下那几个符文的轨迹与韵味。虽然不认识,但她直觉感到,这或许与开启或安全进入高塔有关。

就在她分神解读碎片的刹那,前方战场,异变陡生!

炎霸久攻不下,眼见幽冥宗虎视眈眈,心中焦躁,猛地暴喝一声,周身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尊数丈高的火焰巨人虚影!他手中巨斧与虚影手中火焰巨斧合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远超筑基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烈阳真身,焚天斩!”

火焰巨斧携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狠狠劈向天星盟的“小北斗阵”!这一击,已然触及了金丹门槛的威力!

周辰脸色剧变,狂吼:“星辉聚,北斗御极!”

七人齐齐喷出精血,洒在阵盘与法器上,“小北斗阵”星光暴涨,化作一面凝实的星辰巨盾,挡在身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星辰巨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道道裂痕!周辰等七人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倒飞,阵势瞬间溃散!王烁更是被一道斧芒余波扫中,胸口出现一道焦黑深可见骨的伤痕,惨叫着摔出数十丈,生死不知。

“王师弟!”周辰目眦欲裂。

“哈哈!给我死!”炎霸得势不饶人,火焰巨人虚影踏步上前,巨斧再举,就要将重伤的周辰等人一举斩杀!

“就是现在!”

云芷眼中精光爆射,不再隐藏!【星步】全力爆发,身形如同瞬移般自废墟后射出,后发先至,瞬间插入炎霸与周辰之间!与此同时,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色泽、内蕴日月星辉的剑芒,毫无花哨地,点向那劈落的火焰巨斧侧面——力量流转最薄弱之处!

“阴阳混沌指!”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仿佛金玉交击的声响!

那威势滔天的火焰巨斧,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点得微微一偏!斧刃擦着周辰的头皮掠过,狠狠劈在地上,将坚硬的玉砖地面劈出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炽热的火焰四处飞溅。

而云芷,则借着这一指的反震之力,身形飘逸地后退数步,恰好拦在了重伤的周辰等人身前。月白星纹道袍在狂猛的气浪中猎猎作响,神色平静无波。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指逼偏炎霸绝杀一击的女子。

“是……云长老!”一名重伤的天星盟弟子惊喜喊道。

“云芷?!是你!”炎霸收住巨斧,火焰巨人虚影缓缓消散,他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云芷,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杀意与一丝惊疑。刚才那一指,看似简单,却精准地点在他力量流转的节点,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竟能化解他烈阳真火的霸道,此女对力量的掌控,远超他的预估!

“云长老!”周辰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您怎么……此地危险!”

幽冥宗的鬼尘子,兜帽下的阴影中,幽绿的鬼火猛地一跳,嘶哑道:“哦?正主终于出现了。桀桀,炎霸道友,看来你的仇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芷对周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重伤的天星盟众人,最后落在炎霸与鬼尘子身上,声音清冷:“烈阳宗,幽冥宗。很好,都在这里。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狂妄!”炎霸怒极反笑,“小贱人,杀我师弟,今日还敢在此大言不惭!给我纳命来!”

他不再废话,深知此女诡异,必须全力斩杀!火焰巨人虚影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强悍,隐隐有突破筑基,触摸金丹的迹象!显然动用了某种提升战力的秘法。他双手持斧,人与斧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红流星,携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悍然冲向云芷!所过之处,地面融化,空气扭曲!

这一击,已是炎霸的巅峰,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攻势,云芷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她刚刚突破,正需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

她没有退避,也没有施展花哨的剑法。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气海深处,那滴混沌真血,猛地一跳!一缕精纯无比的混沌气息涌出,与曦和、望舒本源,与气血中蕴含的星辰之力、煞气本源,与刚刚体悟的那几个古老符文韵味,以及“寂灭”断剑中一丝寂灭剑意……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以混沌真血为核心,以她的意志为引,轰然汇聚、压缩、质变于掌心!

一点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在她掌心浮现。黑暗周围,空间无声塌陷、扭曲。

这不是火焰,不是剑气,而是她初步领悟混沌真谛,结合诸般力量,模拟出的……一丝“混沌归墟”之意!虽只得其形亿万分之一,但其本质之高,已超越寻常金丹道法!

“混沌……归墟印。”

她轻声吐出几个字,掌心那点绝对黑暗,无声飞出,迎向那焚天煮地的赤红流星。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对撞的绚丽。

黑暗与赤红,无声接触。

下一刻,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威势无双、堪比金丹一击的赤红流星,在触及那点黑暗的瞬间,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从头至尾,迅速变得暗淡、虚幻、最终……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与波动!

仿佛从未存在过。

炎霸的身影,在赤红流星湮灭的尽头显现,他保持着前冲挥斧的姿态,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身上的火焰已然熄灭,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噗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那柄品质不凡的火焰巨斧,“咔嚓”一声,碎成无数赤红铁屑,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一头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烈阳宗核心真传,筑基大圆满巅峰,施展秘法可战金丹的炎霸,被云芷一式“混沌归墟印”,轻描淡写,形神俱灭!

全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星光雾气中诡异的嘶鸣。

天星盟众人目瞪口呆,如同泥塑。

烈阳宗剩余弟子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看向云芷的目光如同看着来自九幽的魔神。

幽冥宗鬼尘子,兜帽下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混……混沌?!你竟能掌控混沌之力?!这怎么可能?!”

云芷缓缓收回手,脸色微微苍白。施展这式“混沌归墟印”,对她消耗极大,混沌真血都黯淡了一丝,精神力更是损耗严重。但效果,也足够震撼。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烈阳宗残余弟子,那些弟子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纷纷后退,再无一丝战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鬼尘子身上。

“幽冥宗,轮到你了。”

鬼尘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发出怪笑:“桀桀桀……好!好一个混沌之力!难怪主上对你如此重视!小女娃,你果然是天大的变数!不过,你以为杀了炎霸,就能奈何得了本座?”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烟,却不是攻向云芷,而是猛地卷起身后四名筑基鬼修,向着高塔那破碎的塔门,电射而去!同时,他袖袍一甩,数枚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鬼脸的骨钉,带着凄厉鬼啸,射向重伤的周辰等人!竟是要阻挠云芷救援,自己趁机抢先进入高塔!

“卑鄙!”周辰怒喝,勉强提起残存灵力想要抵挡,却已力不从心。

云芷眼神一冷,【星步】一闪,已至周辰等人身前,右手衣袖一卷,一股柔和的混沌气流将那些鬼脸骨钉尽数卷住,微微一震,骨钉上鬼脸发出哀嚎,化作黑烟消散。同时,她左手并指,对着鬼尘子遁入塔门的黑烟,隔空一点!

“定!”

一缕蕴含混沌道韵的指风后发先至,虽未击中黑烟主体,却擦中了其边缘。黑烟猛地一滞,其中传来鬼尘子一声闷哼,速度明显减缓,但仍有一大半卷着两名鬼修,冲入了塔门黑暗之中。另外两名鬼修则被指风波及,惨叫着从黑烟中跌落,摔在塔门前,被随后赶到的天星盟弟子迅速制服。

塔门内,一片黑暗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鬼尘子遁入其中,再无动静。

云芷没有立刻追击。塔内情况不明,鬼尘子又是金丹鬼修,擅长隐匿暗算,贸然追入,恐中陷阱。而且,周辰等人伤势严重,需及时救治。

她先走到周辰身边,取出两枚得自煞魂果炼制的、兼具疗伤与稳固心神的丹药,给他和王烁服下,又以精纯的混沌灵气助他们化开药力,稳住伤势。其余天星盟弟子也各自服丹调息。

“云长老,大恩不言谢!”周辰脸色稍缓,感激道。

“不必客气。塔内情况如何?你们为何在此争夺?”云芷问道。

周辰快速解释道:“我们穿过‘幻星障’后,在古道上得到一份残缺古图,指向这‘星坠之屿’,言及岛上有上古‘观星宗’遗留的‘古星图’,可能记载了‘镇渊海眼’的部分路径与秘密。我们与烈阳宗几乎同时找到此地,爆发冲突。幽冥宗是后来出现,一直暗中窥视。那高塔应是观星宗遗迹核心,古星图很可能就在塔中。塔外有残存禁制,我们与烈阳宗都无法强行破开,正在研究破解之法时,炎霸突然发难……”

“古星图?镇渊海眼路径?”云芷心中一动。这正与她手中龟甲指引、以及星衍老人所言相符!看来,这星坠之屿,果然是寻找镇渊海眼的关键一环。

“塔内禁制,你们可有所得?”云芷问。

周辰摇头:“禁制玄奥,与星辰运转、空间变幻相关,我们与烈阳宗都未能完全破解。不过……”他看了一眼云芷手中的古海星盘碎片,“方才长老取出此物时,塔尖微光与之共鸣,塔外的禁制似乎也波动了一下。此物,或许就是钥匙,或者能提供破解线索。”

云芷点头,取出古海星盘碎片。碎片靠近高塔,蓝色宝石星光更盛,与塔尖微光交相辉映。她尝试将之前记下的那几个古老符文韵味,以神识勾勒,渡入碎片之中。

嗡——!

碎片猛地一震,投射出的海图虚影骤然扩大,将整座高塔笼罩其中!虚影之中,高塔表面那些黯淡的星辰符文,竟一个个次第亮起,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流转、重组!塔身微微震颤,表面的锈蚀与尘土簌簌落下。

紧闭的塔门内,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向斜上方延伸的、布满灰尘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能量的月光石,只有塔尖那点微光,透过层层楼板的缝隙,洒下些许朦胧光辉。

塔门,开了!

并非强行破除,而是以正确的方式“唤醒”了部分残存禁制,打开了通道。

“走,进去。小心幽冥宗埋伏。”云芷对周辰道,当先一步,踏入塔门。周辰留下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照顾王烁等人,带着另外两名状态尚可的弟子,紧随云芷之后。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第一层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刻满星辰的青铜星盘,星盘指针早已断裂。四周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古人观测星辰、祭祀天地的场景,但大多已斑驳不清。

沿着金属阶梯向上,第二层、第三层……皆是类似的布局,有些房间摆放着腐朽的书架、破碎的玉简,有些则是空置的静室或丹房,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似乎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搜刮一空,或者自行风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与岁月气息,更有一股淡淡的、阴冷诡谲的鬼气残留,显然是鬼尘子经过所留。云芷神识全开,【星步】轻灵,沿着鬼气痕迹,一路向上追踪。

一直上到第七层,也是最高一层。

这一层的格局截然不同。是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直径约十丈。大厅没有窗户,唯有穹顶中央,镶嵌着一块磨盘大小、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流转的奇异水晶!此刻,那水晶正散发着朦胧的星光,与塔尖微光相连,正是外界所见的微光来源。

大厅中央,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座三尺高、由整块“星纹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祭坛。祭坛上,空空如也。

但在祭坛正前方的地面上,却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尸骸骨骼晶莹,隐隐有星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甚至可能是元婴修士。他身着残破的、绣有星辰与罗盘图案的古老道袍,右手骨指,死死按在祭坛边缘一个凹陷的掌印之中。左手指骨,则指着穹顶那块奇异水晶。

而在尸骸身旁,散落着几件物品。一枚暗淡无光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观”字;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边缘不规则的龟甲残片——竟与云芷手中的“碎月之印”龟甲材质一模一样,只是纹路不同!还有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银白、内部有星光流动的宝珠,以及几块失去灵光的极品灵石。

鬼尘子的身影,并不在此。但空气中残留的鬼气,却浓郁到了极点,弥漫整个大厅,更隐隐构成一个诡谲的阵法,将祭坛与那具尸骸笼罩其中。

“小心,有阵法!”云芷低喝,停下脚步。周辰三人也立刻戒备。

“桀桀桀……眼力不错。可惜,晚了。”鬼尘子阴冷的声音,自大厅角落的阴影中响起。只见那里黑烟凝聚,显出鬼尘子的身形。他此刻气息有些紊乱,兜帽破碎,露出一张苍白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血痕,显然方才被云芷指风所伤。他手中,正托着一面不断冒出漆黑鬼气的三角小幡,幡面上三个狰狞鬼头图案缓缓蠕动。

“没想到,你这小女娃身上,竟有‘古海星盘’碎片,还懂得部分‘启星诀’!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鬼尘子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云芷手中的碎片,又扫过她腰间的龟甲,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不过,此处‘星枢厅’,乃当年观星宗长老坐化之地,也是‘古星图’显化之枢。这老鬼临死前,以自身残魂与星辰本源,布下了‘七星锁魂阵’,护住祭坛与遗物。没有正确的‘星钥’与法诀,强闯者,必遭星辰反噬与残魂攻击,魂飞魄散!”

他指向那具按着祭坛掌印的尸骸:“看到没?这老鬼自己就是阵眼的一部分!本座方才尝试取宝,险些遭殃。现在,将你手中的星盘碎片,还有那龟甲,交给本座。本座或许可以发发善心,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就等着给这老鬼陪葬,或者被本座的‘三才厉鬼幡’炼成生魂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三角鬼幡一摇,大厅内弥漫的浓郁鬼气骤然沸腾,化作三头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手持骨刀骨叉的狰狞厉鬼,嘶吼着扑向云芷四人!同时,他身形再次化作黑烟,却不是进攻,而是猛地扑向祭坛旁那具尸骸——的目标,赫然是尸骸手边那块黑色龟甲残片和那颗银白宝珠!

他竟是声东击西,真正目标仍是遗物!而且,他似乎知道如何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或利用那“七星锁魂阵”!

“拦住厉鬼!我去夺宝!”云芷对周辰三人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后发先至,竟比鬼尘子所化黑烟更快一步,冲向祭坛!她根本不理会那三头扑来的厉鬼,完全交给周辰三人应对。

“找死!”鬼尘子没料到云芷速度如此之快,惊怒交加,黑烟加速,同时催动鬼幡,那三头厉鬼攻势更猛。

然而,云芷的目标,并非直接抢夺龟甲或宝珠。在接近祭坛的刹那,她猛地将手中古海星盘碎片,按向了尸骸右手指骨所指的——穹顶那块奇异水晶的正下方地面!那里,有一个与星盘碎片形状、大小完全吻合的凹槽!

这正是她以混沌灵气激发碎片,结合那几个古老符文韵味,以及方才观察大厅布局与尸骸姿态,瞬间明悟的——真正的“星钥”孔位!鬼尘子所知,不过是皮毛!

“星钥归位,古图显化!”

碎片嵌入凹槽的瞬间,整个大厅猛地一震!穹顶那块奇异水晶光华大放,投射下无数道璀璨的星光,在大厅中央交织、凝聚,化作一幅庞大、复杂、立体、缓缓旋转的——星空古图虚影!古图之中,星辰闪耀,路径蜿蜒,更有数个被特别标记的、散发出或神圣、或邪恶、或混乱、或死寂气息的庞大光点!其中一个光点,被标注以古老的、充满不祥意味的符文,正是“镇渊海眼”!其周围,还有更加细密的路径与危险标记!

与此同时,尸骸按着的祭坛掌印处,也亮起柔和星光。那具晶莹的尸骸,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空中。笼罩祭坛的“七星锁魂阵”波动,也随之平复、消散。

而那块黑色龟甲残片与银白宝珠,失去了阵法庇护与尸骸镇压,光芒内敛,静静躺在原地。

“不——!!!”鬼尘子发出不甘的嘶吼,黑烟疯狂卷向两件遗物。

但云芷更快!她早有准备,在古图显化、阵法消散的瞬间,【星步】已至,右手一抄,已将龟甲残片与银白宝珠摄入手中!同时左手一挥,一道混沌气流卷向那枚青铜令牌和极品灵石,也一并收起。

“小贱人!把东西还来!”鬼尘子彻底疯狂,黑烟凝聚,显出身形,三角鬼幡摇动,那三头厉鬼舍弃周辰三人,与他本体一同,爆发出全部鬼气,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幽冥鬼域,无数鬼爪、鬼影、阴雷,铺天盖地轰向云芷!他已不惜代价,要将在场所有人灭口,夺回宝物!

面对这金丹鬼修的拼命一击,云芷眼中寒光如冰。她刚刚连续施展手段,消耗巨大,但战意却攀升到顶点。

她没有躲避,而是将刚刚到手、还未来得及细看的银白宝珠,毫不犹豫地按向自己的眉心——那里,是识海门户,也是“寂灭”断剑与剑心碎片沉眠之所!她直觉感到,此珠与星辰、神魂相关,或许能短暂激发“寂灭”之力!

宝珠触及眉心,冰凉之意瞬间传遍神魂!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观测与计算意味的星辰魂力,涌入识海,竟真的引动了沉寂的“寂灭”断剑与剑心碎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是这一丝共鸣,让云芷福至心灵,捕捉到了“寂灭”断剑中,那缕无上剑意的一丝……轨迹?

她并指如剑,以指代剑,对着那铺天盖地罩下的幽冥鬼域,对着狰狞扑来的鬼尘子与三头厉鬼,缓缓刺出。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只有一股漠视一切、终结万物、让时空都仿佛凝滞的——寂灭剑意,随着她这一“刺”,悄然弥漫。

鬼尘子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幽绿的鬼眼中,倒映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发出的所有攻击,那幽冥鬼域,那三头厉鬼,在触及这股剑意波动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连同他手中的三角鬼幡,他身上的护体鬼气,他枯槁的身体,以及他那惊骇欲绝的神魂。

一同,归于……寂灭。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尘埃,缓缓飘落。

大厅内,重归寂静。唯有穹顶古图虚影,在静静流转,星光朦胧。

周辰三人,早已看呆了,如同泥塑木雕,久久无法回神。

云芷缓缓收回手指,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那枚银白宝珠光芒黯淡,自行脱落,被她接住。她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这一“刺”,抽空了她最后的精神力与大半气血,更几乎耗尽了那银白宝珠中蕴含的星辰魂力。但威力,也恐怖如斯。寂灭剑意,哪怕只是一丝轨迹的引动,也非金丹鬼修所能抵挡。

她喘息片刻,看向手中新得的两件物品。

黑色龟甲残片,与她原有的那块“碎月之印”材质相同,纹路却更加古老、复杂,似乎记载着某种星空封印的脉络。当两块残片靠近时,竟自动吸附,拼接在一起,缺失的部分又补全了一小半,整体已完成了九成以上!一股更加完整、清晰的混沌道韵与空间坐标信息,传入云芷脑海。

银白宝珠,则传来信息——此乃“观星宗”传承至宝“星魂珠”仿品,蕴含精纯星辰魂力,可滋养神魂,辅助推演,更是一次性的、能短暂激发佩戴者潜在神魂之力或共鸣特定器物的奇物。此刻魂力已耗尽大半,价值大减,但本体材质不凡,仍是滋养神魂的宝物。

那青铜令牌,则是观星宗长老身份令牌。

至于那几块极品灵石,虽灵力流逝严重,但仍残留不少,是难得的资源。

最重要的,是穹顶那幅正在缓缓消散的“古星图”虚影!云芷强忍虚弱,将神识全力投入,强行记忆其中关于“镇渊海眼”及其周边区域的路径、危险、乃至……几处疑似“空间薄弱点”或“上古传送阵”遗迹的标记!

直到古图虚影彻底消散,她才收回神识,脑中已深深烙印下那复杂的星空航道。

“终于……找到了明确的路径。”云芷长长舒了口气,虽然疲惫欲死,心中却一片火热。镇渊海眼,这个关乎混元剑碎片、上古封印、乃至她自身命运的关键之地,终于有了清晰的“地图”!

她看了一眼手中拼接更完整的龟甲,又看了看消散的鬼尘子所化尘埃,最后目光落在周辰三人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鬼尘子虽死,但幽冥宗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附近。烈阳宗残余也可能去而复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返回天星盟营地,再从长计议。”云芷沉声道。

“是,云长老!”周辰三人从震撼中惊醒,连忙应道。此刻,他们对云芷已是敬畏有加,心悦诚服。

四人迅速离开高塔。塔外,王烁等人已在同伴救治下勉强能行动。云芷将得自鬼尘子两名手下身上的储物袋,以及烈阳宗弟子逃走时遗落的一些物品,分给天星盟众人,算是补偿。又助他们处理了烈阳宗与幽冥宗俘虏(废去修为,抹去部分记忆,任其自生自灭)。

一行人不敢停留,在云芷带领下,按照古星图记忆,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迅速离开了星坠之屿,向着天星盟在附近海域设立的临时营地赶去。

灰暗的海天之间,星坠之屿那倾斜的塔尖微光,在她们离去后,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重归永恒的沉寂。

而云芷的归墟外海之行,因这幅意外得来的“古星图”,即将翻开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

镇渊海眼,那片吞噬一切、镇压万古的绝地,正在迷雾的尽头,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