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坠之屿,一行人驾驭着从幽灵船残骸附近寻获的一艘相对完整的、以某种妖兽骨骼与坚韧海木炼制的简陋骨舟,在云芷以古海星盘碎片(结合古星图记忆)的模糊指引下,朝着天星盟在归墟外海设立的临时营地——“星辉锚地”行去。
骨舟不大,仅能容纳十余人。由周辰和王烁(服下丹药后已恢复部分行动力)操控方向,云芷则盘坐舟尾,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神识警惕着四周海域。其余几名天星盟弟子负责警戒、处理一些琐事。
海上的路途并不平静。归墟外海的风暴永无止息,妖兽层出不穷,更有一些诡异难测的自然现象。但有了古星图的部分路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标注极度危险的区域(如“幽冥水龙卷”多发区、“噬魂暗流”带等),又凭借云芷敏锐的感知与周辰等人的经验,数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强大海兽的领地与袭击。
两日后,在穿越大片浓稠如墨、能隔绝神识的“死寂迷雾”后,前方海天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灰暗的天空下,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海域之中,零星分布着数十座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岛屿”。这些岛屿与“星坠之屿”截然不同,大多是由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黑色岩礁,或是由巨大珊瑚与贝类遗骸堆积而成的灰白色“骨岛”,虽也荒凉,却少了几分星辰造物的奇诡,多了几分蛮荒海岛的粗粝。
而在这些岛屿环绕的中心,一座面积最大、地势相对平缓的黑色火山岛上,依稀可见人工建筑的轮廓与微弱的光芒。岛屿外围的海面上,更停泊着大小十余艘造型各异的舟船楼船,有些悬挂着天星盟的星月旗帜,有些则是其他宗门的标识,甚至还有一些风格粗犷、明显属于散修或冒险船队的船只。
那里,便是“星辉锚地”——天星盟联合数个交好势力,在归墟外海边缘区域建立的、为数不多的、相对安全的临时补给与休整点之一。也是探索外海、寻觅机缘的修士们,在深入更危险区域前,最后的“避风港”。
看到锚地轮廓,舟上众人皆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略有松弛。但云芷的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更添几分凝重。
越是接近“安全区”,往往意味着越多的……“人”与“是非”。
骨舟缓缓靠近锚地主岛。岛上设有简易的码头,已有数艘船只停泊。码头上人影绰绰,有身穿统一服饰的盟内执事在维持秩序、收取停泊费用,也有形形色色的修士在交易、交谈、或匆匆离去。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汗臭、劣质丹药、血腥以及各种材料混杂的气息,嘈杂而充满生机,与外界死寂绝望的归墟外海形成鲜明对比。
“是周师兄!王师兄!你们回来了!”码头上,几名值守的天星盟弟子认出了周辰等人,连忙迎上,看到众人大多带伤、气息萎靡,又看到云芷这位陌生(对他们而言)的客卿长老,皆是一惊。
“速去禀报刘长老,我等有要事回报。另外,安排清净的疗伤静室,王师弟他们伤势不轻。”周辰快速吩咐,强撑着维持领头者的威仪。
“是!”弟子们不敢怠慢,一人飞奔去报信,其余人引着骨舟靠岸,协助搀扶伤员。
云芷跟在周辰身后,踏上码头坚实的木制栈桥。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码头上的众人,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方圆数百丈。
她“看”到,不少修士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们这一行人。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也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尤其当她这位身着天星盟客卿长老袍、容貌年轻(易容后)、气息却沉凝如渊的女修出现时,更是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与议论。
“是天星盟的周辰小队?怎么伤得这么重?”
“那位是……生面孔啊?看袍服,是天星盟的客卿长老?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女长老?”
“嘶……好沉凝的气血波动,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大圆满?如此年轻?”
“听说天星盟这次在星坠之屿那边吃了大亏,和烈阳宗、幽冥宗对上了,死了不少人。看来传闻不假。”
“看他们的样子,莫非是得了什么好处,被人追杀回来的?”
“噤声!莫要多言,小心惹祸上身……”
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云芷的耳朵。她心中冷笑,果然,这锚地鱼龙混杂,消息传播极快。他们还未登岛,星坠之屿发生的事,恐怕已有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在周辰的引领下,随着前来迎接的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向着岛上那片相对规整的建筑群走去。建筑多以坚固的黑石与海木搭建,风格粗犷,布有简单的防护与隔音阵法。这里是锚地的核心区域,由天星盟及其盟友控制,提供住宿、交易、情报、任务发布等服务。
他们被引至一座独立的、位于建筑群边缘的两层石楼。石楼门口已有两名气息不弱、神情严肃的修士等候。一人身穿紫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锐利,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正是坐镇此锚地的天星盟长老之一,刘长老。另一人则是位身穿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大圆满,是刘长老的弟子兼护卫。
“周师侄,王师侄,你们这是……”刘长老看到众人惨状,眉头紧锁,尤其是目光落在云芷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位“客卿长老”。
“刘长老,此事说来话长,容晚辈稍后详禀。先让受伤的师弟师妹们疗伤要紧。”周辰抱拳,语气恭敬却带着急切。
刘长老点头,对身旁弟子吩咐:“带他们去静室,取最好的疗伤丹药。”又对周辰和云芷道:“周师侄,还有这位……道友,请随老夫来。”
众人进入石楼一层客厅。厅内布置简单,只有几张桌椅。王烁等人被带去疗伤,厅内只剩下刘长老、其弟子、周辰、云芷四人。
“周师侄,现在可以说了。星坠之屿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位道友又是?”刘长老坐下,目光在周辰和云芷之间扫视。
周辰深吸一口气,将星坠之屿的遭遇,从得到古图、与烈阳宗冲突、幽冥宗插手,到云芷突然现身、击杀炎霸、鬼尘子,最终获得古星图与龟甲残片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云芷具体施展的手段细节,只强调其实力高强、力挽狂澜。最后,他郑重介绍道:“刘长老,这位便是盟主与星衍祖师新晋邀请的客卿长老,云芷,云长老。此次若非云长老及时赶到,我等恐怕已全军覆没。”
“客卿长老?云芷?”刘长老听完,脸上难掩震惊之色。他坐镇外海锚地,消息相对闭塞,但也隐约听说过天星城观星塔会上,一位神秘女修获得大日金核碎片、被授予客卿长老之事。只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云长老,竟如此年轻(表象),且实力似乎比传闻中更加恐怖——能击杀施展秘法可战金丹的炎霸,更能逼得金丹鬼修鬼尘子手段尽出、最终陨落!这至少也得是金丹中期以上的战力!可她身上的气血波动,明明只是筑基(武宗)层次……
“原来是云长老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刘长老压下心中惊疑,起身抱拳,态度客气了许多。不管此女真实修为如何,其展现出的实力与对天星盟的“恩情”(救了周辰等人),都值得他郑重对待。
“刘长老客气,分内之事。”云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云长老实力超群,力挽狂澜,不仅救下我盟弟子,更夺得古星图与关键残片,此乃大功!刘某必定如实上报盟内,为长老请功!”刘长老郑重道,随即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只是……烈阳宗折了炎霸,幽冥宗死了鬼尘子,这两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幽冥宗,行事诡谲阴毒,恐有报复。此地虽是我盟控制,但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或潜伏之人。二位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刘长老提醒,晚辈明白。”周辰点头。
云芷则问道:“刘长老,锚地近日可有何异常?关于星坠之屿,或者烈阳宗、幽冥宗,可有特别消息?”
刘长老沉吟道:“异常倒说不上。锚地每日人来人往,各怀心思,本就如此。不过,前两日,烈阳宗在锚地的负责人,那位‘赤火真人’(金丹中期),曾派人来询问过周师侄你们小队的去向,语气不善。幽冥宗在锚地没有明面上的驻地,但其暗子肯定有。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锚地来了几波生面孔,气息驳杂,修为不弱,行事低调,似乎在打探关于‘古遗迹’、‘星图’、‘龟甲’之类的消息。其中有一伙人,为首者气息晦涩,连老夫都看不太透,恐怕……来者不善。”
古星图与龟甲的消息,果然已经走漏了!云芷与周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传播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恐怕在他们离开星坠之屿,甚至更早之前,消息就已经通过某些渠道(如逃散的烈阳宗弟子,或其他暗中观察者)传开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云芷心中冷笑。看来,这“星辉锚地”,也绝非安稳的避风港。
“刘长老,古星图事关重大,涉及‘镇渊海眼’路径,需尽快送回盟内,由星衍前辈定夺。不知盟内近期可有飞舟前来?或者,有无安全的传送渠道?”周辰问道。他们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送回古图。
刘长老摇头:“下次盟内补给飞舟,需在半月之后。至于传送阵……锚地倒有一座小型定向传送阵,可传回天星城外海某处秘密据点,但每次启动耗费巨大,且需盟主或副盟主手令方可开启。如今情况紧急,老夫可尝试以紧急事由申请,但批复需时,且阵法启动的准备,也需一两日。”
一两日……在如今暗流涌动的锚地,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既如此,便烦请刘长老尽快申请。这两日,我等便在锚地静修,等待消息。还需劳烦长老,加强我等居所附近的防护与警戒。”周辰道。
“这是自然。”刘长老点头,“二位便暂居此楼二楼静室。老夫会加派人手暗中守护。另外,关于古星图与龟甲之事,还请二位暂且保密,莫要再对他人提起。”
商议既定,刘长老便去安排诸事。周辰也需去查看王烁等人伤势。云芷则独自上了二楼,选了一间靠里的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但阵法齐全。云芷布下自己的警示阵法后,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星魂珠”仿品。宝珠光华黯淡,内里星辰魂力十不存一,但材质依旧非凡,握在手中,有清凉宁神之效,能略微加速精神力的恢复。
她将其贴近眉心,缓缓吸收其中残存的、精纯的星辰魂力,滋养着因连续大战与施展寂灭剑意而疲惫不堪的神魂。同时,体内【周天星辰剑体】自行运转,吸收着此地比海上略浓的灵气(虽然依旧稀薄混乱),修复肉身暗伤,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她的心神,则沉入识海,反复“观想”、记忆那幅庞大的“古星图”。尤其是关于“镇渊海眼”周边区域的路径、危险标记、空间节点,以及那几处疑似“上古传送阵”遗迹的位置。此图是她下一步行动的关键,必须烂熟于心。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转眼,已是深夜。
锚地的喧嚣稍稍平息,唯有海风永不止息的呜咽,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短促声响,打破夜的沉寂。
云芷忽然心有所感,缓缓睁眼。她并未察觉到阵法被触动,也未听到异常声响。但那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直觉,却在轻轻敲响警钟。
有东西……在靠近。或者说,有“目光”,在窥视。
她不动声色,神识如同最轻柔的水波,以静室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常。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血气息,甚至连活物的生命体征都感应不到。但就在她神识扫过窗外不远处、一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形似芭蕉的黑色阔叶植物时,她的“感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贪婪探究的……“意念”残留?
那并非修士的神识,也非妖兽的魂力,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本身。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漠然之眼,不带感情地记录着下方蝼蚁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与她在骸骨绝地被虫潮环伺、在海上被神秘虚影窥视时,隐隐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高明、更加难以捉摸。
是之前海中那个虚影背后的存在?还是……归墟外海本身孕育的某种诡异?
云芷心中凛然。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加强了自身的防护,将混沌真血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日月印记也彻底内蕴。同时,悄悄从怀中取出那枚已拼接了九成多的龟甲。
龟甲入手,温凉依旧,混沌道韵内敛。但当她的神识,配合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灵气,轻轻拂过龟甲表面那些古老纹路时,龟甲竟微微一动,传递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与排斥意味的波动,指向的方向……正是窗外那株黑色阔叶植物所在!
这龟甲,竟能感应到那隐晦的窥视?或者说,与那窥视的“源头”,存在某种联系或克制?
云芷心中念头急转。她尝试以龟甲的混沌道韵,模拟出一层极其淡薄的、笼罩自身的“伪装”,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同化,连那丝被窥视的感觉,也随即变得模糊、疏离起来。
有效!龟甲果然神异!
那隐晦的窥视感,在龟甲道韵的干扰下,似乎迟疑了片刻,缓缓退去,最终消失无踪。
云芷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维持着龟甲的伪装,心神保持高度戒备,直到天色将明,再无任何异状发生。
“这锚地,果然不简单。暗处的眼睛,比明处的敌人更难防备。”云芷收起龟甲,眼中寒芒微闪。她必须尽快将古星图送回天星盟,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镇渊海眼之行,需从长计议,且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次日清晨,周辰前来拜访,脸色不太好看。
“云长老,刘长老那边传来消息,传送阵的启动申请遇到了些阻力。盟内负责此事的另一位长老(与刘长老派系不同)以‘需核实情报真伪、评估风险’为由,暂时压下了申请,要求我们提供更详细的、关于古星图与星坠之屿之战的书面报告,并需等待盟内特使前来查验。”周辰语气带着愤懑与无奈,“这明显是拖延!那位李长老一向与刘长老不和,且与烈阳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怀疑,他是故意刁难,甚至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盟内也非铁板一块,有人不想让古星图顺利送回,或者想趁机做点什么。
“意料之中。”云芷神色平静,“既然他们想看报告,那便写。至于特使……需要等多久?”
“最快也要三五日。”周辰道。
三五日……足够很多人做很多安排了。
“我们等不起。”云芷摇头,“古星图在我脑海中,龟甲在我手中。他们想要查验,可以。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锚地,返回相对安全的天星城区域。在此地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长老的意思是?”
“我们自行离开。”云芷目光决然,“购买或租赁一艘快船,沿古星图相对安全的边缘路径,绕行返回。虽然路途更远,风险也不小,但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成为众矢之的。”
周辰一惊:“自行离开?这……外海凶险,若无大型法舟与充足准备,恐怕……”
“我有古星图,可避重险。你等熟悉海路,可操舟航行。至于准备……”云芷取出几个储物袋,正是得自炎霸、鬼尘子及其手下的战利品,“这些资源,应可购置一艘不错的快船与补给。事不宜迟,今日便去准备,明早天亮前,趁雾出发。”
见云芷心意已决,且考虑当前处境,周辰也知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咬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王师弟他们伤势未愈,恐怕不便远行,可留在此地由刘长老照应。我带上两名伤势较轻、精通航海的师弟,随长老同行。”
“可。”云芷同意。人多未必是好事,精干即可。
计议已定,周辰便匆匆离去,暗中联系信得过的弟子,准备船只物资。云芷则留在静室,继续巩固修为,并仔细规划撤离路线。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暗处某些人的效率与狠辣。
就在周辰离去不到一个时辰,云芷静室外的警示阵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波动——并非攻击,而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是周辰留下的联络方式,表示有紧急情况!
云芷心神一凛,瞬间起身,悄然来到窗边,透过阵法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楼下不远处,周辰正与一名身穿天星盟普通弟子服饰、神色慌张的年轻修士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那年轻修士不时看向四周,脸色发白。
片刻后,周辰打发走那年轻修士,面色凝重地匆匆返回石楼,径直来到云芷静室外,发出传音:“云长老,有变!我们被盯上了,走不掉了!”
云芷打开房门。周辰闪身而入,迅速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急促道:“刚刚我联络的一名负责码头船只的弟子密报,昨夜至今晨,锚地内几股较大的散修势力和几个背景神秘的商队,都在暗中打探、甚至高价求购中型以上、速度快的海船!而锚地内仅有的三艘符合条件的‘疾风舟’,两艘已被不明身份者重金预定,另一艘的船主今早被发现死于自家舱室,浑身精血魂魄被吸干,是幽冥宗的手法!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周辰继续道,“我刚刚得到刘长老暗中传讯,烈阳宗的赤火真人,一个时辰前离开了其驻地,去向不明。而锚地外围的暗哨回报,发现数艘没有标识、形迹可疑的中型船只,正在锚地外围游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我们……已经被封锁了!”
云芷眼神骤冷。好快的手脚!好周密的布置!这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定然是早有预谋!对方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她手中的古星图和龟甲!甚至,可能还包括她这个人!
“刘长老怎么说?”云芷沉声问。
“刘长老已被李长老以‘商议要事’为由请去,暂时无法脱身。他暗中传讯,让我们切勿轻举妄动,固守待援,他已另想办法。但……”周辰面露苦涩,“我看那李长老,恐怕已被收买,或者本就与外界有勾结。所谓的‘特使’,说不定就是……”
就是来“接收”古星图和龟甲,甚至“处理”他们的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明处的拖延,暗处的封锁,盟内的掣肘,外敌的合围……他们已陷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固守待援?”云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恐怕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刽子手。”
她走到窗边,望向灰蒙蒙的海天,目光似乎穿透了建筑与迷雾,看到了那些在远处海面上游弋的鬼祟船只,看到了那些隐藏在锚地阴影中、贪婪而危险的目光。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走,那便不走了。”云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想拿我的东西,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长老,您的意思是?”周辰心中一紧。
“他们不是想要古星图,想要龟甲吗?”云芷转身,看向周辰,眸中仿佛有日月轮转,星辰幻灭,“那就让他们来拿。在这‘星辉锚地’,看看最后,是谁的坟墓。”
平静的话语,却透出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周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却气息如渊似岳的女长老,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寒意,却又莫名地涌起一股豪情与决绝。
是啊,退无可退,那便战!天星盟弟子,何惧一战!
“请长老吩咐!”周辰抱拳,神色肃然。
云芷目光扫过静室,又望向窗外,心中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已初具雏形。
既然风暴要来,那便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这归墟外海的边缘,在这鱼龙混杂的锚地。
用血与火,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