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动荡,连顿饭都吃不消停!水兄消息倒是灵通,但封某今日却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了。”
水无心在封子期的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开口道:“意气相投,一杯清水足矣!封兄此次前来,是采纳了小弟之前的意见?”
“并没有!如果我想以这种方式去的话,南宫逸就能带我过去。再不济,我和莫家也有些交情。”
“封兄说的是,那你……”
“我如果想去,那便堂堂正正的去!以我封子期之名,与九家平起平坐,而不是做谁的随从。”
水无心的水杯停在了半空,随即诧异的看向封子期。她当然不是觉得封子期在说大话,而是感慨短短几年时间,封子期就达到了和世家对话的高度。如此下去,他怕是真的会成为改变九州格局之人。
“那封兄是准备去了?”
“当然,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需要在下帮什么忙?”
“多谢水兄好意,但我说过我要自己走到九大世家的面前,问他们几个问题!”
水无心不再多问,而是举起手中的水杯说道:“那小弟便预祝封兄此行顺利!”
“承你吉言!”
水无心知道封子期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刚欲起身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虽简陋了些,但封兄到南靖理应由我做东。掌柜的,算下房钱。”
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脑袋,壮着胆子走到了几人近前道:“这房钱,小老儿不敢收,算我孝敬几位的。”
水无心诧异的看向老板道:“为何不敢收?”
掌柜的心想,你可是水家人,南靖最神秘的水家啊,你说我为什么不敢收?
封子期见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温和一些道:“掌柜的无需紧张,我这位朋友并不是什么恃强凌弱之人。如今这世道,来盘剥的不只刚刚那些人吧!”
“哎~”
一说起这个,掌柜的顿时露出了一副愁容。看封子期不像是什么坏人,掌柜的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以前这滨水边上是生意最好的地方,也没有乱收商税的情况!可自从两国开战以来,赋税是一天比一天多,县衙收完府衙收,府衙收完郡守收。这还没完,最近一些军方的人也是隔三差五的过来,以前攒的那点老底已经所剩无几了。”
“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能换哪去呢?攒的这点基业都在这里,离了这老铺我拿什么来谋生啊!”
“明白了!”
封子期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道:“这些银子应该够买下你这宅子了,这些时日我们都要住在这里,你拿了银子寻个他处做生意吧!”
“教官,我这里也有点儿!”
“算了,本来就是藏的私房钱,就当喝酒了,算我一份儿!”
众人七凑八凑之下,竟然也有二百多两。对于如今的南靖来说,不要说重新购个宅子,省着点花都够养老的了。
“贵人,使不得啊!我这……”
封子期把银子往前一推道:“这里兵荒马乱的,你留下来怕是那点养老钱都要被榨干。这个地方我也确实用得到,就当是卖给我了,掌柜的大可不必觉得为难。
你可以到云锦城周边看看,或者去大兆。若我所料不错,大兆很快便会在苍澜江接手南靖的流民,真到了那边,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光景了。”
“是啊掌柜的,教官让你拿着就拿着,俺们出门带的少,早知道就多带点了。”
“俺们都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教官一直教导我们‘人民子弟为人民’,况且有教官在我们的银子也用不到!”
“掌柜的,拿着吧!”
和在战场上的冷峻果敢不同,沙特和猴子这些人此时却笑得很朴实,这或许就是他们骨子里的“善”!
水无心没有接触过底层人物,更不知道底层人的心酸。可看到众人的笑容,他的内心竟然很是触动。二百两银子很多么?并没有,对她来说还不够一顿酒钱!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些银子已经不能用多少来衡量了。
再次看向封子期,她似乎更了解这个男人。他跟她一样,地位尊崇,受世人敬仰。他和她又不一样,因为他似乎……更懂百姓,更能放下身段。
鬼使神差的,水无心也从随从那里拿来两锭银子道:“也算我一份儿!”
近两年时间,掌柜的早已看透世间冷暖,此刻的善意竟让他不自觉得哭出声来。
“好人呐,你们都是好人,小老儿代一家落下谢谢各位恩人,谢谢!”
“掌柜的请起!我们这里不需要侍候,你早点回家打点一二吧!“
“诶,诶!对了,这是这里的钥匙,贵人收好。”
待老板走后,水无心才由衷的说道:“封兄的为人着实令小弟佩服,你这些兄弟也一样。”
“水兄言重,我也只是能帮到一些我看到的。天下可怜之人不计其数,我们又怎么可能全都帮到?说到这里我想问水兄一个问题,何为善?”
“善?我没想过!我做任何事只会考虑是否对家族有利!”
“那如果这件事对你家族有利,却要损害别人的利益,或者危及无辜人的性命呢?”
“我……我不知道!”
“水兄从小衣食无忧,自然没有接触过这些。像我这样只能帮少数人改变处境的只算小善。真正的善,是那些能为百姓谋福祉,改变现状的人。不仅仅是物质的给予,而是重新点燃他们对生活的希望与追求。”
“可在这样的乱世何其难也,又有谁能改变如今的现状呢?”
“有句话说的好: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水兄本性为善,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在下今日所说。”
水无心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封子期的眼睛。还有他说的这些话,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么?
“这么晚就不打扰大家休息了,告辞!”
水无心干脆利落的起身,很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越是和封子期接触,她便越能感受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都在承受莫大的冲击。
孰对?孰错?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或许等知道的那一天,她再不可能如往日一般和封子期饮酒谈天。
“水兄且慢!”
封子期起身,朝着水无心走去。
“封兄还有何事?”
“你的锦帕,我已经洗干净了,现在物归原主!”
封子期把锦帕塞到水无心的手心,还冲着她笑了笑。不知为何,水无心看到这个笑容只感觉心中一阵刺痛,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接过锦帕,水无心不敢再有一丝停留。
望着离去的身影,封子期同样皱起了眉头。水家太过神秘,他不知道水家会在此次大会中扮演什么角色。他刚刚只是试探了一番,但水无心的反应却有些反常。
“水家,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哎~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教官,这是个好姑娘,收了吧!”
猴子拍了拍封子期的肩膀,颇有种语重心长的味道。封子期转身,露出了一个蜜汁微笑!
“你看出来了?”
“本情圣又怎么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如果我猜的不错,那锦帕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还是教官厉害,偷偷摸摸的就勾搭了个小娘们……”
猴子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寒意袭来。死去的记忆突然苏醒,他想起了当初和封子期训练的时候,看的最多的就是这个笑容!
“巡逻队一小队集合,让你们猴子教官给指导一下,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进步!”
“教官,你来真的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们谁敢……这特么谁啊,就不知道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