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特鲁斯对万敌的失望溢于言表:
“因为我不想再等待了,你的犹疑令人绝望。”
“你若想逃避成王的宿命,那便逃吧。”
“总有人会站出来,填补「纷争」的空缺…引领我族还乡。”
还乡,已经成为了大多数悬锋人的执念,而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永远都不可能了。
“吾师,岁月怎会让你变得如此蒙昧!”
“你还没看清吗?令我彷徨的理由,正是你这溶入骨血的鲁莽和冲动。”
万敌攥紧拳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克拉特鲁斯,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染指试炼,亵渎神谕?”
“我等黄金裔的使命,在你眼中就是这般儿戏?”
阿格莱雅冷冷地说道。
“想知道你在悬锋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吗,阿格莱雅?”
“伪善者…野心家!创世的神谕,逐火之旅,不过是你用来攫取权力的说辞罢了。”
克拉特鲁斯抬手指向阿格莱雅。
“住口,克拉特鲁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万敌大声制止,可惜,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你要维护这女人吗,迈德漠斯?”
“过去的千年里,围绕她——还有她们宣扬的神谕,多少战火燃起,多少城邦自相残杀?”
“就算所谓的「创世」真的存在,那新世界里会有悬锋族人的一席之地吗?”
克拉特鲁斯质问。
“……”
缇宁看向缇宝,缇宝微微点头。
“你的发言结束了吗?”
“依照黄金裔与元老院达成的协定,私闯创世涡心之人无需经过议会审判,可由我自行发落。”
“克拉特鲁斯,你的行为无可宽恕。我在此宣判……”
阿格莱雅也没有了恼怒之色,只想将克拉特鲁斯送上断头台。
“阿雅!等一下!”
“*我们*…有一个提议。这场城邦之间的矛盾,总得有人站出来解决。”
缇宝快步上前,拦在阿格莱雅面前。
“克拉特鲁斯阁下并未用暴力伤害*我们*。”
“*我们*能感受到,他的焦虑源于对族人前途的担忧。”
缇宁也跟着劝说。
“拜托了,阿格莱雅,请先听听*我们*的想法。”
缇宝抬眼看向阿格莱雅。
“……”
阿格莱雅放下抬起的手。
“我在听。”
阿格莱雅开口。
“抱歉,克拉特鲁斯阁下。”
“我们终日只顾着解读预言的碎片,却忽视了那些未被神谕青睐的人们…你的指控尽管刺耳,但也合乎情理。”
“我们想得到你,还有悬锋族人的信任。”
“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你亲眼见证预言的源头。”
缇宁真诚地说道。
“…你要如何让我看见虚无缥缈之物?”
克拉特鲁斯眉心蹙起。
“你已听说了那位异乡人的事,对吗?”
“出于某种原因,她与欧洛尼斯建立了联系,能完整地复现往日的风景。”
“*我们*会请求她的帮助。”
“明日,在命运重渊,雅努萨波利斯的神殿…克拉特鲁斯,*我们*愿意为你展示那段久远的记忆,毫无保留。”
缇宁提出他们的方案。
“……”
“…听上去很公平。我接受这个提议。”
克拉特鲁斯点了下头。
“但在那之前,你将被剥夺行动的自由。”
“这是我的底线,决无让步的可能。”
阿格莱雅道。
“呵,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别人的阶下囚了。悉听尊便,「半神」。”
克拉特鲁斯嗤笑一声,接受了这个条件。
“吾师…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万敌走到克拉特鲁斯面前,不解地问道。
“抱歉,少主…我不能再忍耐了。”
“自你的父亲死后,我和族人就一直在等待复兴悬锋的时机。”
“我们将一切希望寄托于你,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克拉特鲁斯看向万敌,解释道。
“还乡的执念已成了我族的病根!”
“你如此睿智,我不相信你看不清简单的真相……”
万敌不相信自己的老师不明白“回乡不等于重新繁荣”。
“你很清醒,因此才无比孤独。”
“聪明的人,只能选择与世俗沉沦。”
克拉特鲁斯心里也明白,但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你若真能带领族人打破这染血的命运,就再次证明给我看吧,迈德漠斯。”
“就像你当时做到的那样……”
……
“真是勇猛的斗士…软弱的奥赫玛人,竟也拥有如此豪杰。”
先王欧利庞看着近在咫尺的矛锋。
“履行胜者的义务,报上名来,战士!我向你索求荣耀的死亡!”
尽管被踩在脚下,先王欧利庞依旧倔强地抬起下巴。
“「荣耀」…你与这二字何干?”
“洗耳恭听吧!我是悬锋孤军之首,迈德漠斯万敌——”
“——我来贯穿你的胸膛了,父亲!”
万敌双目赤红,那是对先王欧利庞的滔天的恨意。
“……”
先王欧利庞瞳孔收缩,认出了万敌。
“是你…遭人唾弃的野兽,你真的拒绝了死亡。”
“预言不假…朕的悬锋王朝,终究要结束在你手里……”
先王欧利庞不甘道。
“拒绝?你错了,是死亡惧怕我。”
“拜它所赐,我才有了这副钢铁之躯。”
万敌抬手抹过脸颊的血痕。
“而你,你已病入膏肓了,父亲。”
“将我抛入冥海的人是你,妄图奴役泰坦尼卡多利、亵渎神体的人也是你……”
万敌语速加快,脚下的力量也加大了几分。
“hKS!软弱的王,哪怕是最卑劣的鬣狗,也比你高贵千倍!”
万敌怒骂道。
“而现在,命运的复仇找上你了!”
“那就挥剑吧!拿走我的王冠,用先王的血加冕,继承一切…名正言顺,成为悬锋的新王。”
先王欧利庞不再挣扎,那已经没有了意义。
“不,我不要王冠。”
“听好了——倘若悬锋的王只有一种宿命,那它对我毫无意义……”
“我只要你的命!为了给母亲和同袍复仇,仅此而已!”
万敌每说一句,矛锋就离先王欧利庞的胸口近了一分。
“但悬锋的城墙不会随我一同崩塌…吾儿,你以为自己逃得出命运的掌心?”
先王欧利庞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哈哈哈…都一样,你和我…我们都把纷争和恐惧当做食粮……”
“…现在,杀了我!”
“歌耳戈之子,注定要浴血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