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万敌吐出一口气。
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已经走在了奥赫玛的街头。
“克拉特鲁斯……”
万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家伙说,也许能从大工匠那得到建议…哈托努斯,去见他吧。”
万敌转过身,迈步往工坊方向走。
“大工匠,近来可好?”
万敌站在工坊门前,往里开口。
“悬锋的王,是你。你会来,我有预感。”
哈托努斯放下手里的锻锤,转过身子。
“你知道我会来?”
万敌往前迈了一步。
“我听说了,你的事。前进的方向,你在寻找;疑问,有许多。”
“但在那之前——这个,收下。”
哈托努斯从桌边拿起一枚戒指,递向万敌。
“这是…?”
万敌盯着哈托努斯掌心的物件。
“悬锋,王者的印戒,属于你母亲。重铸、修复…由我。”
哈托努斯往前递了递。
“母亲明明将它抛入冥海了……”
万敌指尖顿在半空。
“打捞,花了很久。运气很好,我们。”
哈托努斯开口。
“要从冥海中捞出一枚小小的印戒,我无法想象需要多少耐心和勇气。我欠你一个人情。”
万敌接过印戒,指尖蹭过戒面纹路。
“感谢,不必。你的救命之恩,我要报答。”
“疑问,你带着它来。说吧,现在。”
哈托努斯重新靠回工作台边。
“……”
万敌攥紧印戒。
“我一直否定的命运,终于还是找上了门。”
“我理应接过「纷争」的权柄。”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满意:黄金裔、元老院、悬锋族人,还有谱写诗歌的吟游诗人……”
万敌语速很慢,目光落在手里的印戒上。
“但还在犹豫,你。年轻的王,为何踌躇?”
哈托努斯抬眼看向万敌。
“…因为我的族人。”
“男人、女人、长者、孩童…悬锋人对归乡的渴望深入心髓,他们一直在等待这天,企盼王者的归来。”
“如此,纷争的子民便能够还乡,拥抱传统——”
“即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在史诗中听闻过那「传统」——然后,他们便能围绕在王的身旁,投身战场。”
万敌缓缓道。
“这不是一件好事,你认为。”
哈托努斯接话。
“…过去的千年,悬锋人活在血腥的轮回里。”
“复仇、征战、昌盛、衰败…那段历史中,多少无辜者的血汇入冥河,多少无谓的牺牲可以被避免?”
“若要我接受这命运,成为「纷争」的图腾,并带领我的族人重蹈覆辙…那我的确会感到恐惧,对「成王」的恐惧。”
万敌再也不提什么「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恐惧」。
也并非所有悬锋人都想要回家,有些人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爱上了这里的生活。
“……”
哈托努斯沉默片刻。
“不同的悬锋人,你果然是……”
哈托努斯感慨道。
不久后,缇宝的房间。
“妈妈,妈妈!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缇里西庇俄丝扑到床边,拽住母亲的衣角。
“哦?梦到什么了,缇里西庇俄丝,我的好女孩?”
温柔的母亲有着红色长卷发、尖耳,身着点缀黄金臂饰与宝石项链的浅色长袍,神态温柔舒展,气质圣洁柔和。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好多好多个!”
“我们一起把月亮当做船,把星星当做帆,在海上漂来漂去。”
“风吹向哪里,我们就漂到哪里!”
缇里西庇俄丝张开胳膊比划,眼睛睁得很大。
“听起来是个美梦呢。”
温柔的母亲俯下身,指尖蹭过缇里西庇俄丝的发顶。
“是啊!虽然大海,还有天空,都好黑好黑。但是好多好多个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们会一起唱歌!”
“海风把我们送往一座小岛,那里的风有花朵的味道。”
“还有绵羊咩咩,小鸟啾啾,欢迎我们去作客。岛上有好多动物,但大家从来不争吵!”
缇里西庇俄丝舒服地躺在母亲怀中,掰着手指细数。
“雅努斯的圣女能聆听门神的指引,也许你梦见的,就是翁法罗斯某处仙境的景象哦。”
温柔的母亲顺着话接下去,声音放得很轻。
“…这、这样吗?”
缇里西庇俄丝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怎么了,缇里西庇俄丝,你好像不开心?”
温柔的母亲察觉到变化,低头看向缇里西庇俄丝的脸。
“因为…在那座小岛上,我还看见海的另一边有片黑色的山,很高很高。”
“那山就像活着似的,一直在向小岛靠近。”
“后来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山,是很高很高的海浪…海浪拍在小岛上,像是要把它吃掉。小动物们想把它赶走,但根本拦不住……”
“最后「轰——!」的一下,我就醒了。”
缇里西庇俄丝声音越说越小。
“嗯…黑色的海浪啊……”
温柔的母亲顿了顿,视线落向窗外。
“妈妈,现实里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缇里西庇俄丝抬头看向母亲,眉头皱起。
“嗯…很遗憾,它确实存在于翁法罗斯,只是离我们的圣殿还很遥远。”
“人们称之为「黑潮」,但其实和大海无关。”
“它无形无貌,却能把动物、人、甚至泰坦一口吞下…把他们变成黑色的怪物。”
温柔的母亲抚摸着缇里西庇俄丝的后背,语速放缓。
“喔…黑潮好坏!我不想让大家变成它的小面包,有办法赶走这个家伙吗?”
缇里西庇俄丝鼓着腮帮子,攥紧小拳头。
“当然了,好孩子。”
“只是你要乖乖的,听大人的话,好好学习知识和礼仪,成长为合格的圣女……”
“神圣的雅努斯就会降下指引,让你为人们点明正确的道路。”
温柔的母亲点了点缇里西庇俄丝的鼻尖。
“呼哇…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成为圣女!”
缇里西庇俄丝坐直身子,用力点头。
“可是,妈妈刚才说,黑潮也会吃掉泰坦…如果连雅努斯也被吃掉了,那该怎么办呢?”
缇里西庇俄丝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