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前……
“是你啊,蝶。前阵子你借给我的诗集,我读完了。还给你。”
阿格莱雅递出手中的诗集。
“我还以为你最近抽不出时间阅读。”
遐蝶伸手接过。
“近来冗务颇多,我便尽快读完了。”
阿格莱雅回答。
“有麻烦事,不是会读得更慢些吗?”
遐蝶闻言,疑惑道。
“人在自知时间所剩无多时,总能突破桎梏。”
“问题层出不穷,反倒让我的阅读效率变得拔萃。”
阿格莱雅目光扫过书页的边角,自嘲道。
“的确。”
遐蝶点了点头,回忆道。
“我想起在树庭求学的时光,每逢考试,理应沉心复习的时候,平日无暇关照的杂务都会变得条理清晰起来。”
“是这个道理。”
“记得你和白厄一样,都是「智种学派」的门徒。”
“那刻夏的考核,想来和他本人一样不讲道理吧?”
阿格莱雅话锋一转,问道。
“那刻夏老师教授的科目是…炼金术入门,还有神话史。”
“平心而论,是学生最害怕的两门课程。”
遐蝶略一思索,如实道。
“由一位渎神的「大表演家」讲授历史,自然令人恐惧了。”
阿格莱雅的讽刺可不管人前人后。
“回忆起来,时常有人冲上讲台与他理论,否定那些不敬神的观点。”
“阿格莱雅大人,你和那刻夏老师的关系…也一直如此吗?”
遐蝶试探道。
“他公然蔑视人们的信仰,质疑逐火使命的正当性,我与他的立场必定水火难容。”
“你求学时,肯定也听说过他的外号?”
阿格莱雅语气沉了几分,正色道。
“…「穿着华服的大地兽」。”
遐蝶语气稍顿,低声道。
“在我看来,这说法反而对大地兽不太友好。”
阿格莱雅持续发挥。
“呵……”
遐蝶掩唇,轻笑一声。
“但除去令人难以忍受的自傲,我尊敬他作为学者的本色。”
“为了内心恪守之物,他不惧与世界为敌,这需要决心。”
“阿那克萨戈拉斯的人生就像一出讽刺剧。”
“他身为黄金裔,却拒绝聆听神谕;他不敬神明……”
阿格莱雅沉默了下来。
“…神明却选择了他。”
遐蝶接过话头,轻声道。
“没错。瑟希斯选择了他。”
“你心有疑虑吗,蝶?”
“金线颤动了,当下的气氛不像是漫无意义的闲谈。”
阿格莱雅忽然问。
“我想知道,接下来,你对他有何安排?”
遐蝶迎上阿格莱雅视线,直言道。
“他在盗火行者一役中立下了功劳,我愿意退让一步,给他时间找出剥离火种的方法。”
“但如果那刻夏节外生枝,做出可能危害我等的决定…我绝不会吝惜极端手段。”
阿格莱雅语气冷了下来。
“果然如此……”
遐蝶轻叹。
“逐火是黄金裔的宿命。”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具行尸,以其凌云的自尊…相信阿那克萨戈拉斯会做出体面的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对头的原因,阿格莱雅还算了解对方。
“但我希望,会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老师在自知时间所剩无多时,也能突破桎梏。”
遐蝶还是心存希望。
“你有自己的想法,我理解。不妨换个时间,细细讨论。”
“但眼下,我们得先招待客人。”
阿格莱雅目光转向门外方向。
星尴尬地挥了挥手。
“开拓者,你来了。”
“这也意味着,你愿意接受欧洛尼斯的试炼?”
阿格莱雅看向星,开口道。
“是我和迷迷一起。”
星指了指身边的迷迷。
“也对,毕竟是这位圣兽突然的提议。”
“但它和泰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容轻视。”
阿格莱雅对迷迷点了点头。
“嘿嘿,人家也借着你的光,从「小狗」变成「圣兽」啦。”
迷迷晃了晃尾巴,笑道。
“归还火种本是黄金裔的职责,阁下鼎力相助,我实在感激不尽。”
“但接受试炼的风险,也请你仔细掂量:成为半神意味着你将舍弃人的身份,接过欧洛尼斯的神权,只身背负翁法罗斯的「岁月」。”
“从此,你的命运将和我等交织在一起,再无分离的可能——直至创世的终点。”
阿格莱雅将丑话说在前面。
“有b计划么?”
星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拥有资格的黄金裔稀世难寻,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也只能放低标准。”
“城中仍有不少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以及他们的后裔。”
“若别无选择,我会在这些人中征集适格者。”
阿格莱雅缓缓道出这个一听就不靠谱的备选计划。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星也觉得不靠谱,低声为自己鼓劲。
“放心,有我在,就算有意外…嗯…也是上天堂!”
“都走到这一步了,所有人都在期待你成为英雄呢!”
迷迷飞到星的面前,劝说道。
“至于试炼…不用担心。”
“那位欧洛尼斯虽然有些任性,但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
“神话都说欧洛尼斯抗拒凡人,可人家觉得,它只是有些胆小,就像一个…孩子?”
迷迷凑近了些,开始说起欧洛尼斯的好话。
“你很熟悉那位泰坦?”
阿格莱雅听着迷迷的语气,好奇道。
“真奇怪。”
“人家也没有和它相处的经历,可是睁眼看到开拓者的那一刻,欧洛尼斯的记忆就已经在脑海里了。”
迷迷歪了歪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脱离了经历而独立存在的记忆?”
阿格莱雅沉吟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为迷迷作证。”
“先前在重渊,我听见那位泰坦的低吟,它的话语中满是伤痛和埋怨…但确实没有恶意。”
遐蝶此时开口插话。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星扯了扯嘴角。
“求求你啦,相信我吧。至少…至少和它当面谈谈?”
“人家总有种预感,如果见不到欧洛尼斯…可能会错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迷迷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看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星心一软,只好答应。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就先回浴宫休憩吧。”
“等到仪式准备妥当,吾师会召唤二位。”
“事态发展至此,我身为领路人难辞其咎。”
“你们一次次为奥赫玛挺身而出,仅凭一樽蜜露早已难表谢意。”
“待大事尘埃落定,愿我们还能长谈一次,关于诸位的归程,还有天空的诅咒…是时候揭开禁忌,将这些议题摆上台面了。”
说完,阿格莱雅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