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小米在那不屑的撇嘴,这回刘娟并没有用言语怼他。
“整个总部,就你一个人的手续是齐全的。”
“跨境协作文件、国际刑警身份、港方那边的对接函,全在你身上了。”
她顿了顿,盯着张小米的眼睛:“到了那边,以协调为主。”
“两地警务协作框架之内的事,你该怎么办怎么办。框架之外的——”
“框架之外的,我绝不擅自行动。”张小米接得飞快,脸上还挂着一丝老实巴交的笑。
刘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最后她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张小米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头早盘算好了另一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香港警方要是配合得痛快,那就按规矩来,走正规交接流程,把陈占山体体面面地押回来。
可要是程序卡了壳、公文转圈圈,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法子,悄没声地把人弄回内地。
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办法总比困难多。
出发那天,家里格外热闹。
两个老太太一人抱一个孩子,从屋里送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送到胡同口。
老娘一遍一遍地念叨“出门在外,吃食别省,该花就花”,丈母娘则叮嘱“南方那边湿气重,睡觉记得把被子先烘一烘”。
秦淑芬推着那辆凤凰26自行车,一直送他到路口。
北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她的刘海吹散了,她抬手别到耳后,只是轻声说了句:“办完事儿早点回来。”
没说注意安全,没说小心点,就这一句。
张小米点点头。
他知道秦淑芬不是不问,是不想让他临走还挂着一肚子交代。
公文包不大,里头装着文件、证件和几件换洗衣裳。
真正要紧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安安稳稳地躺着——七八千万美元、香港地图、股市资料,还有那套骚包的行头。
他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先到深圳,再从罗湖口岸过关。
1983年初的罗湖口岸,远没有后来那股子人山人海的热闹劲儿。
关口两边戒备分明,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眼睛都亮着,气氛绷得紧紧的。
内地这边,公安核对了他的国际刑警证件和介绍信,啪地盖了章,放行。
跨过那道界桥,踏进香港入境处的地盘,空气里的味道立刻变了。
英式制服的入境事务官坐在玻璃后面,面无表情地翻他的证件,翻一遍不够,又翻一遍。
姓名、身份、事由,一样一样核对,完了还操着那口带着粤语腔的英文盘问了几句。
张小米早就准备好了。
粤语磁带不是白听的,他应对得从从容容,吐字清楚,尾音微微往上挑,听着就是个常在外面跑的人。
对方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在护照上啪地盖了章。
入境。
张小米一脚迈过那道门槛,站定了,深深吸了口气。
不一样。
空气不一样,光线不一样,连声音都不一样。
街边全是繁体字的招牌,密密麻麻地叠着摞着,从楼顶一直挂到二楼窗户底下。
双层巴士轰隆隆地从面前开过去,车身侧面刷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穿西装打领带的、穿花衬衫趿拉拖鞋的、蹬高跟鞋挎小皮包的,各色人等在街面上流过来淌过去。
粤语、英语、还有不知道哪国的话搅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粥。
这就是1983年的香港。
东西两头的气儿都在这里撞上了,一边是规矩,一边是暗流。
张小米没有先去警务处。
他按着事先约好的,拐进九龙一条不起眼的街,找那家茶餐厅。
推门进去,一股子奶茶和菠萝油的香气兜头扑过来,浓得能嚼出味儿来。
卡座里坐满了人,说话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碗筷碰撞的脆响,全搅和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张小米扫了一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刚点了一杯冻奶茶,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进来一个人。
穿西装,气质斯文,走路不带声。
年轻人径直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张先生,我是阿杰。阿强的同学。”
张小米微微点头,目光从对方肩膀上方掠过去,把整个茶餐厅扫了一遍。
没有多余的眼睛往这边看,没有人在意角落里这两个人。
“美国那边托我过来接应您。”阿杰补了一句。
这个阿杰也是洪门资助的留学生,本身就是香港人,说话做事都带着本地人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看着挺靠谱。
张小米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公司的事,都办妥了?”
阿杰没答话,先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从桌底下推过来,才开口:“两家投资公司全部注册完毕,用的是秦女士的名义。”
“文件、印章、银行账户,一样不少,干干净净。就算有人顺着查,也查不到内地头上。”
张小米指尖碰了碰文件袋,手腕一翻,东西就进了公文包。
动作快得旁边的人就算盯着看也未必能看清。
“股市账户也开好了。”阿杰的声音更低了一度,“您带来的资金,随时可以进场。”
张小米没接这个话茬。
七八千万美元,在这个年代的香港堪称一笔天文数字,但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有吴用从未来搞来的股市信息在手,这笔钱什么时候进、进哪只股票、什么时候出,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不急。
“陈占山那边,有消息吗?”
阿杰神色微微一凝。
“人确实在香港,藏在油麻地一带。身边跟了两个人,看身形应该是练过的,不是普通跟班。”
他顿了顿,“行踪飘忽,隔几天就换地方,像是在防着什么。”
张小米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香港警方那边还在走程序,暂时没动手。”
阿杰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我这边已经帮您联系上香港洪门的人了。您要是需要,随时可以见。”
张小米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茶味浓,奶味足,冰凉凉地从嗓子眼滑下去,把一路上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他放下杯子,脑子里几件事已经排好了队。
程序要走,人也要抓。
香港警方配合,就按规矩来。
若是他们拖拖拉拉,那他就自己动手。
反正人在油麻地,地方在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跑不了。
至于空间里那笔钱——正好借着这股东风,在香港股市里先捞上第一笔
两件事一明一暗,都得办,都得办得漂亮。
“先安排住处。”张小米把杯子往边上一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我去香港警务处,正式对接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