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吴长生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再去那家酒楼,而是径直来到了坊市中央那面最热闹的告示墙下。这面墙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上面早已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告示:有重金求购某种特定灵草的,有招募人手护送商队的,也有悬赏某些作恶多端的邪修人头的。
吴长生一眼便看到了那张刚刚贴上去不久的新告示。
告示写得很潦草,只有寥寥数语:
“铁狼小队,诚招队员一名。要求:练气七层以上,身家清白,能打能抗。若懂医术,可放宽条件。待遇面谈。”
吴长生看着那句“若懂医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走上前,在那群同样在寻找机会的散修们那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中,将那张告示稳稳地撕了下来。
告示上写的见面地点,是坊市西边一家名为老王记的铁匠铺。
当吴长生按时抵达时,铁匠铺的角落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吴长生昨日在酒楼里见过的那个刀疤脸修士。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敦实,气息沉稳,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这支铁狼小队的队长,冯远。
在他的左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长得人高马大,肌肉虬结,身旁靠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出一头的巨大板斧。他看着吴长生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怀疑,这便是石磊。
而在冯远的右边则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怀中抱着两柄淬毒匕首的年轻女子。她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擦拭着自己的匕首,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就是云娘。
冯远看到吴长生,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是你揭了告示?”冯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练气九层?看着不像啊,小兄弟。”
吴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那练气九层的气息不加掩饰地释放了出来。那气息不算精纯,甚至还有些虚浮,正是一个常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散修该有的样子。
冯远感受着吴长生的气息,眉头微微一挑。确实是练气九层,而且根基似乎还挺扎实。可他的疑虑并没有打消。
“小兄弟,不是我不信你。”冯远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吴长生,“只是这万兽山脉,人心比妖兽还毒。我们小队刚折了一个兄弟,不得不小心。你可否说说你的来历?”
吴长生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悲伤,这神情他在三百年前便已对着铜镜练习过无数次。
“晚辈吴长生,本是百草门弟子。宗门在三月前不幸毁于一场兽潮,门中上下只有晚辈一人侥幸逃了出来。”
百草门,一个位于数千里之外、早已断了传承的炼药小宗门。这是吴长生在酒楼里听来的最适合用来当做背景的门派,既解释了他为何孤身一人,也为他“懂点医术”提供了合理的出处。
冯远听完,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宗门被毁的散修,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少见。
一旁的石磊依旧看吴长生不顺眼,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冯远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冯远沉吟片刻,从怀中一个破旧的皮囊里取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兽骨碎片。
“我那兄弟便是死于铁背妖狼的爪下,这是从他伤口里取出的碎骨。”冯远将那碎骨递到吴长生面前,“我们只知道此狼爪牙锋利,却不知其是否带毒。你可能看出些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吴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那块碎骨,先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然后竟用指甲刮下一点黑色粉末放在舌尖极快地一尝,随即又立刻吐掉。
看到这一幕,冯远与石磊都愣住了。就连那一直低着头的云娘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等以身试毒的举动,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做的。
“不是毒。”吴长生在仔细感受了那股气息之后给出了结论,“是破灵煞。”
“破灵煞?”冯远眉头紧锁,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一种很罕见的煞气。”吴长生平静地解释道,“它不伤血肉,只侵蚀经脉、溃散灵气。一旦入体,伤口处的灵气便会彻底紊乱,任何疗伤、生肌的丹药都会失去效果,最终伤口只会不断腐烂、恶化,直至死亡。”
“所以寻常的解毒丹和生肌散都没用。”吴长生做出了最终的诊断,“必须先用石楠草中和其煞气,再辅以穿心莲活血化瘀,方可治愈。”
冯远听完,眼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破灵煞,但他兄弟死前的症状与吴长生描述的一模一样!他们当时尝试了所有能买到的疗伤丹药,全都毫无效果!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
“石楠草很难找。”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娘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而且有断肠花和腐骨蕨两种毒草与之伴生,外形极为相似,采错了会死得更快。”
这是第二次考验,来自团队里的专业人士。
吴长生闻言却是笑了。他看向云娘缓缓说道:“你说的是。不过三者的区别也很明显。石楠草叶有九齿,而那两者只有八齿,且其根茎入夜之后会发出微光,很好分辨。”
这番话说完,云娘那隐藏在阴影里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她不再言语,只是对着吴长生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就连那最看不起吴长生的石磊也彻底没了脾气。他知道眼前这个小白脸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其作用恐怕比自己这个只懂得用斧头砍人的要大得多。
“好!好!好!”冯远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捡到宝的狂喜!他走到吴长生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
“兄弟!就你了!我叫冯远,这是石磊,那是云娘。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我叫吴长生。”吴长生也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真诚笑容。
至此,这支以铁血、强硬着称的铁狼小队便加入了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文弱的小大夫。
“吴兄弟,你来得正好。”冯远显得心情极好,“我们正准备明日再去会一会那头狡猾的铁背妖狼。有了你的医术,我们这次定能宰了它,给老三报仇!”
“好。”吴长生点了点头,“出发前,我先为大家准备一些特制的金疮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