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被所有文明与光芒遗弃的原始禁区。
当身后的空间裂缝如冰冷的利刃般决绝阖上,赫斯提亚与卡俄斯世界的最后一丝因果感应便被彻底切断,仿佛整个神被生生从存在的基石上剥离。
在这里,“重力”是混乱且扭曲的旋涡,它像狂暴的野兽忽而将人拉入深渊,忽而将其抛向虚空;
“时间”则是某种散发着黏稠的腐朽流质,它不再线性流淌,而是像一潭发臭的死水,将过往与未来的残影搅碎在一起。
放眼望去,绝对的虚无像一头蛰伏在宇宙极点的狰狞巨兽,正张开那足以吞噬神性的巨口,贪婪地啃噬着赫斯提亚与宁胡尔萨格每一缕外溢的神力。
虚空中,无数破碎的浮岛残骸正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葬礼游行。
那些曾代表着某个古老神系辉煌巅峰的神庙残垣,如今早已在这片虚无维度的蹂躏下风化成焦黑、狰狞的枯骨。
它们在死寂中缓缓漂流,断裂的廊柱上还残留着被风暴舔舐过的焦痕,宛如宇宙尽头漂浮的一座座荒凉坟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衰败感。
“砰——!!!”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彻底撞碎了维度的死寂。
宁胡尔萨格那只布满厚茧、每一道指纹都沾染着永不干涸泥浆的麦色手,此刻已化作了世间最狰狞、最野蛮的枷锁。
她没有任何作为母神的温良与怜悯,有的只是跨越无尽时光积压而来的、对【神之淤泥】近乎病态的疯狂贪婪。
只见,她死死抓着赫斯提亚那如火焰般的长发,动作粗暴且充满原始的戾气。
在虚空中,她将这位奥林匹斯的秩序化身当做一件毫无生命的玩偶,蛮横地轮番甩动,搅动起阵阵黑色的神力飓风。
随后,她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赫斯提亚那婀娜且高贵的神躯,在这一瞬彻底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划破虚无、绝望且绚烂的陨落流星,被狠狠砸向一座不断溢出粘稠腐臭气息的巨大浮岛。
撞击产生的恐怖冲击力瞬间击穿了浮岛表面那层早已风化的脆弱岩层。
伴随着一阵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地裂山崩之声,整座浮岛仿佛在这一击之下分崩离析。
厚重的、带着腐朽草木与暗红色矿物粉末的尘埃,如同被惊醒的灰色巨兽,狂乱地拔地而起,将那抹圣火的倩影瞬间吞没。
尘埃中混合着虚无法则的碎片,像无数细小的利刃,疯狂切割着赫斯提亚原本无瑕的缎面长裙,在碎石滚落的轰鸣中,激荡出一场名为“毁灭”的宏大祭曲。
转眼间,方圆数里的视线都被这种粘稠、沉重且带着死亡气息的尘雾死死笼罩。
在那翻涌不息的混沌中心,赫斯提亚那袭原本圣洁优雅的奶油色长裙,已被厚厚的尘土模糊了轮廓,破碎的边缘在污浊的风中颓然摆动。
她那纤细的身影隐没在岩层崩塌的阴影下,显得那般破败与微弱,宛如一抹行将被永恒黑暗彻底吞噬的残阳,透着一种令神心碎的末路之感。
“该死的外神!!将我的【神之淤泥】还来!!”
宁胡尔萨格发出了一声暴躁且急迫的咆哮。
虚空之上,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因贪婪而充血,正在废墟中疯狂地横扫。
由于尘雾中掺杂着大量文明陨落后的死寂法则,那厚重的历史尘埃即便是她的神识也产生了一瞬的滞涩。
她只能用自己那蛮横的神力如利爪般在碎石中野蛮翻找,她能感应到,那颗盛放着【神之淤泥】的泪滴形珍珠,正透着诱人的芬芳,就在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残骸之下。
然而,傲慢的宁胡尔萨格并未察觉,在这片绝对混乱、因果断裂的暴风眼中心,一切都在按照某种名为“秩序”的死亡剧本严丝合缝地运行。
在那粘稠的黑暗与尘雾背后,赫斯提亚悄无声息地端坐起来。
她动作优雅且缓慢,仿佛不是身处虚无的废墟,而是坐在自家的炉灶旁。
其次,她那破碎的裙摆有序地铺满地裂的地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缠绕着因果气息的玉足。
随即,她面不改色地抬起头,那张被尘土覆盖、甚至还带着神血痕迹的脸上,先前的“惊愕”与“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神灵战栗的、寂静的疯狂。
“嗡——”
一簇极其微弱、却清冷到了极致的鎏金火苗,在她那一双如深渊般幽邃的瞳孔中悄然重燃。
这火苗不再是为了照亮黑暗,而是为了标记猎物的死期。
赫斯提亚任由那股刺鼻腐臭的尘埃充斥鼻腔,任由这里的法则疯狂冲击着她的神格,承受着位阶撕裂的剧痛。
她以身为饵,将这尊贪婪到失去理智的女神将她到了这片彻底脱离了卡俄斯监控、连原始神也无法窥视的“无法地带”。
在这里,没有了法则的束缚,没有了世界意志的压制,她终于可以彻底撕碎那层属于“家庭守护者”的温柔面纱。
在漫天飞扬的灰色尘雾中,赫斯提亚的神性开始异化。
那一簇火苗迅速扩张,将她眼底的理智焚尽,释放出作为母亲、作为变数、作为这片禁区唯一的审判者——那最狰狞、最血腥,也最势不可挡的原始爪牙。
就在尘雾在神力的激荡下不甘地退散时,赫斯提亚将左手平贴在冰冷且满是裂纹的浮岛岩层上。
这一按,看似是力竭后的支撑,实则是无声无息地将圣火的秩序楔入大地,完成了对整座废墟的最后加固。
就在这一瞬间,宁胡尔萨格那只神力所化的巨手,带着蛮横的余威彻底拨开了混浊的空气。
两位跨越了星辰大海与宿命轮回的女神,终于在这一片被遗忘的宇宙废墟中,两两相望。
尘埃散尽,赫斯提亚看到的不再是虚空中那只冰冷、枯黄的巨眼分身,而是宁胡尔萨格那充满原始生命张力的真身。
那是跨越时空而来的、美索不达米亚最古老的母权象征。
宁胡尔萨格的肌肤闪烁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质感——那是新翻耕的、肥沃黑土混合着晨露的润泽。
随着她的降临,原本死寂的浮岛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泥腥与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在那如陶土般质朴、透着大地母性的脸颊上,浅绿色的脉络隐约浮动,宛如刚刚萌芽的藤蔓温柔且生机勃勃地爬过古老的红陶罐。
那是她与大地的血脉从未断绝的印记,证明她即是那广袤荒原的本身。
她的头发,是一场活着的生命奇迹。
乌黑的发丝如漆黑的夜幕,其间疯狂缠绕着翠绿的常春藤。
野豌豆花、蒲公英绒球与带果的橄榄枝交织其间,发梢垂落的并非枯燥的纤维,而是如蜘蛛丝般半透明、闪烁着生命微光的银线。
那是她在虚空中不断织补的、承载万物生灵的“生命之网”。
她耳垂上悬挂着的翠玉青蛙在虚无中幽幽生辉,饰物上镌刻的“水”之文字在暗影里隐隐律动,仿佛在对赫斯提亚发出无声的警告:
生命可以如甘露般滋养万物,亦可以如灭世洪流般淹没众神。
她身上那件用鲜活芦苇织就的短袍,竟随着她的呼吸在疯狂律动:
吸气时: 苇茎舒展,发出如同春日新抽苇丛般的飒飒声,蓬勃的生机几乎要撑破空间。
呼气时: 叶片低垂,似承露的草叶般沉静内敛。
那袍襟上缀着的矢车菊花瓣娇艳欲滴,其上的露水在虚无的暗光下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甜腻如蜜的汁液。
最令赫斯提亚感到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两汪映着两河流域新月的幽深湖泊。
左眼瞳孔里浮现着种子的剖面图,胚根与胚芽的每一次律动都清晰可见,那是微观世界最严密的生命法则;
右眼眼白处漾着人类文明最初的涟漪,那是乌鲁克城的黎明炊烟、美索不达米亚妇人揉面的手、工匠烧陶的薪火。
赫斯提亚望进她的眼底,耳畔仿佛听见了亿万泥土开裂的轻响、无数嫩芽顶土而出的震颤。
那是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生命交响,是万物“从土中生,向光里长”的终极意志宣告。
宁胡尔萨格腰间悬挂着的“生命之卵”刻满了苍劲的楔形文字。
腰带下那个装着“月亮豆”的兽皮囊特意用蛇蜕封口,象征着她所主宰的、蜕旧生新的永恒轮回。
她那双沾满泥浆与养分的指尖,此刻正遥遥对准赫斯提亚。
那种姿态,带着一种母亲哺育生灵时的圣洁,却又蕴含着一种足以将神魂化作养分、极度阴冷的、掠夺式的柔软。
废墟之上的风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唯有宁胡尔萨格那如地鸣般的嗓音在虚空中反复震荡,激起阵阵实质性的音波:
“你这个卑劣的小偷!!将我的【神之淤泥】还来!!只要你交出它,也许我会仁慈地放你一回!”
然而,赫斯提亚依然端坐在崩塌的岩层中心。
即便长裙残破,她的目光却炯炯如炬,像是两柄烧红的利刃,能轻易穿透宁胡尔萨格那泥土铸就的躯壳,直抵其贪婪而丑陋的灵魂深处。
她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轻笑声在死寂的虚无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我通过神性感知到,你挣扎了无数个纪元,位阶却一直死死停滞在【伟大神灵】而无法逾越。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非常有趣的猜测。”
这话一出,宁胡尔萨格那张如大地般沉稳的脸庞瞬间巨变,浅绿色的脉络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跳动,仿佛地表之下即将喷发的岩浆。
“你的权柄与原始大地的化身——乌拉斯如此相似,在法则的丛林里,你们本该互为食粮,非生即死。”
赫斯提亚漫不经心地抬起玉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凌乱的赤色长发,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掌控全局的优雅,“然而,你们却能在美索不达米亚这条时间线中和睦相处……
让我猜猜,为了活下去,你甘愿臣服于某种秩序,甚至选择了嫁给乌拉斯的儿子,那个玩弄智慧的恩基,以此换取那位原始母神的垂怜与施舍,对吗?”
尽管,宁胡尔萨格没有回答,但她那双映着新月的湖泊眼中,瞬间掀起了足以覆灭文明的毁灭性海啸。
尤其是听到“乌拉斯”这个名字时,她眼底涌现的浓浓怨恨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黑水,从眼角渗出。
“闭嘴!我说了给我闭嘴!!”宁胡尔萨格怒目圆睁,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她发丝间的常春藤因愤怒而迅速枯萎焦黑,又在眨眼间吸食虚空疯狂抽长,“我不允许那个该死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我不允许任何神灵对我指手画脚!!”
只可惜,赫斯提亚对这种足以粉碎神格的怒火视而不见,她反而微微侧头,长发如熔岩般顺着削肩滑落,遮住了她半张冷艳的脸。
“所以,乌拉斯为了防止你跨越那道界限成为真正的原始神,彻底封印了你的神性。唯有如此,她才能在她的神座上高枕无忧。”
赫斯提亚低声呢喃,眼里闪过一抹捉弄且残忍的暗芒,“只是她低估了你的野心。在漫长的被囚岁月里,你竟然嗅到了某种与你息息相关的神物,从而找到了【神之淤泥】的藏身处……”
“该死的!!我会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我会把你的神魂揉碎进最肮脏的泥沼!!”
顿时间,宁胡尔萨格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猛地抬起那只沾满泥浆的右脚,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重重践踏地面。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地缝中猛然喷涌出无数带刺的紫黑藤蔓。
它们如同从地狱深处苏醒的毒蛇,覆盖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在废墟上疯狂游走,化作一张死亡之网,向赫斯提亚锁死而去。
面对这足以绞碎主神神格的毁灭攻势,赫斯提亚竟然巧笑倩兮,美得惊心动魄。
她纤细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变幻出一朵淡紫色的长春花,动作优雅地将其凑到朱唇边,仿佛在品味一场花期的最后余韵。
旋即,她轻轻一吹。
几片脱落的花瓣在致命的藤蔓间飞舞,看似轻盈无力,却在半空中拉出几道金红色的秩序残影,精准地击中了每一条藤蔓的七寸。
花瓣接触之处,圣火的神力瞬间爆发,将那些污秽的神力交织消融。
如烈火遇残雪,那漫天杀机竟在这一吻一吹之间,被化于无形。
“只可惜,你始终破不开拉哈穆与拉赫穆的封印,毕竟你的丈夫是杀死阿普苏的神,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却拿不到它。”
言语间,赫斯提亚再次俏皮地歪了歪头,碎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透着狠戾与嘲弄的冷眼:
“就在你陷入绝望时,你看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达姆基娜的出现……于是你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打算吞噬她,用她的因果来欺骗封印,取而代之!”
“你给我死!!!”
宁胡尔萨格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她双手死死握拳,原本编织着生灵的指尖此刻凝结成了足以撕裂维度的毁灭利爪。
整片虚无空间都在这位美索不达米亚母神的暴跳如雷中颤栗崩塌,四周的星骸纷纷坠落,仿佛要在这一刻,与这揭开真相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此刻,宁胡尔萨格彻底撕碎了母神那副悲悯的假面。
她双足猛地发力,在那一声令人胆寒的炸裂声中,脚下早已风化的岩层被瞬间踩成齑粉。
只见,她如同一头从泥沼中脱困、陷入癫狂的远古巨兽,带着蛮荒的腥气向着赫斯提亚飞奔而去。
甚至,她每踏出一步,浮岛的地面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无数道惊心动魄的、如蛛网般扩散的暗红壑纹。
随着这些裂纹的蔓延,大量紫黑色的食人花如恶毒的脓疮般疯狂破土而出。
它们扭动着带刺的黑色根系,在灼热的风中疯狂撕咬、吞噬,甚至试图榨干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圣火余温。
眨眼之间,宁胡尔萨格已然冲至近前,那股压抑了数个纪元的疯狂扑面而来。
那双原本映着新月的湖泊眼,此刻已被纯粹的疯意与狠戾填满。
她发出一声低沉且浑厚的咆哮,高高抬起那沾满泥浆与神血的利爪,带着摧毁一切文明、将万物归于混沌的恶意,对准赫斯提亚那张淡然且高洁的脸庞狠狠抓下。
利爪划破虚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眼看就要将那份秩序的美感彻底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赫斯提亚的动作快如极光闪电。
她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中,一柄通体流转着鎏金纹路、仿佛铭刻着古老时空奥秘的钥匙神杖瞬间现形。
神杖杖首镶嵌的那颗宝石散发着星辉流转的微光,在虚无的虚空中犹如一颗点燃的恒星。
她毫无退缩地迎着那股蛮力单手横扫,神杖那看似纤细的身躯与宁胡尔萨格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利爪狠狠碰撞在一起。
“嘭!!!”
一声令神灵都感到牙酸、灵魂颤栗的尖锐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虚空中轰然炸裂。
碰撞激荡出的神力余波化作实质的环形浪潮,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浮岛碎块瞬间震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齑粉。
“在我的秩序里,你不过是多余的杂质。”
赫斯提亚的神情骤然一暗,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宁胡尔萨格那张错愕而狰狞的脸庞。
她借着那股恐怖的碰撞冲力,顺势侧身回旋,奶油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神杖之上在这一刻爆发出足以镇压万象的法则重压——那是独属于“家庭”与“根基”的绝对重量。
借力打力,她手中的神杖划出一道如残月般的弧度,在那一瞬精准无误地避开防御,狠狠砸中了宁胡尔萨格那被芦苇袍包裹着的腰肢。
一股排山倒海、足以凿穿星辰的巨力瞬间贯穿了宁胡尔萨格那如陶土般坚韧的神躯。
这位大母神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整个神如同一枚被投石机甩出的重型炮弹,被直接投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失去重心,连续撞碎了数座高耸如山的巨型风化石,每一次撞击都带起漫天的暗红尘暴与碎裂的泥浆。
就在即将坠入那万劫不复的虚空深渊边缘,宁胡尔萨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她双足如铁犁般死死踏进残破的地面,试图强行扼杀那股恐怖的动能。
然而,来自奥林匹斯主神的全力投掷何其惊人。
即便她拼命稳住重心,那双足依然在地面上生生拖曳出两条数十米长、深不见底且惊心动魄的黑色沟壑,带起阵阵灼热的烟雾,才在悬崖边缘勉强止住了那狼狈的退势。
宁胡尔萨格半跪在浮岛边缘,那由神圣泥土构成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粘稠的泥浆与破碎的草木。
赫斯提亚那一神杖砸碎的不只是她的肋骨,更是她在这片虚无空间维持了无数时光、用以自欺欺人的至高尊严。
“该死的外神!!!”
她的咆哮化作实质的精神刀刃,裹挟着原始荒原的绝望直刺赫斯提亚。
然而,赫斯提亚只是优雅地微调了坐姿,右手中的神杖轻挥,杖首星钻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光,便将那足以刺穿神魂的精神刀刃瞬间击碎,化作点点微弱的萤火消散。
“这片虚无无法吸收原力,你在此枯坐了这么久,神格恐怕早已干涸得快要崩解了吧?既然如此,何必强求呢?”
赫斯提亚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残酷,像是一把细小的冰刀,精准地剥开了对方最深处的恐惧。
“闭嘴!!!【神之淤泥】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能够提升到原始神位的唯一阶梯!!”
宁胡尔萨格歇斯底里地尖叫,双手如疯魔般疯狂拍击地面。
瞬间,整座浮岛陷入了末日般的山崩地裂。
无数漆黑如脊柱、布满暗红血纹的巨型地刺从地缝中狰狞凸出,如同一座迅速合拢的骨林,带着刺穿万物的锐意向赫斯提亚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遍布岛屿的食人花疯狂喷吐紫红色的浓郁毒雾,将原本就粘稠的空气化作了足以腐蚀神格、消融意志的绝对死域。
面对这足以毁灭文明的原始暴动,赫斯提亚长发狂舞,瞳孔深处那由门扉与空间神性交织而成的几何神光骤然炽盛,复杂得令神迷醉。
她缓缓抬起右手,将神杖那末端的钥匙,精准且冷酷地探入虚空中某个肉眼不可见的奇点。
“嗡——”
一圈圈银灰色的空间涟漪如星云般在这片废墟上空缓缓转动。
随着她手腕猛然发力,虚空中传出的一声‘咔嚓’,不再是简单的声响,而是宇宙发出的脱臼声,是因果链条被强行重组的暴戾回响。
随着开锁声响彻虚无,一扇遮天蔽日、铭刻着无数星系纹路的巨大石门在她们头顶凭空显现。
门扉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涌出的并非圣火,而是一座体积更为庞大、散发着远古寂静气息的完整浮岛残骸。
那座浮岛以一种彻底违背了造物的常理、狂暴且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门内轰然坠落,犹如一颗被诸神投掷的灭世陨石。
在赫斯提亚的权柄加持下,它不再是单纯的石块,而是被赋予了“绝对重力”与“终结”逻辑的神性武器。
“你疯了吗!这种体量的降临会毁了这里的一切!!连你我都要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宁胡尔萨格惊骇抬头,在那遮蔽了所有视线、甚至吞噬了光的巨大阴影面前,她感受到了足以崩碎法则的恐怖压力。
她们身下原本就在崩坏的浮岛,在这股上位压力的威压下,岩层开始寸寸粉碎,而她释放的地刺与食人花瞬间灰飞烟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空气因极度的挤压而燃烧,整片虚无空间都在颤抖,仿佛在迎接那场即将把两位女神一同埋葬的、星辰级别的绝望碰撞。
在这足以令星辰战栗的撞击前夕,赫斯提亚依然保持着那份矜持且惬意的优雅。
她如同一尊不染尘埃的瓷像,在狂暴的引力飓风中岿然不动,唯有左手始终平贴在冰冷的地面。
指尖的红蔻丹在暗影中闪烁着诡异的寒芒,仿佛在细细感受着这片深渊脉动的最后时刻。
“该死的!!你竟然如此自取灭亡!!”
宁胡尔萨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她怒视着纹丝不动的赫斯提亚,那是她作为原始生命化身也无法理解的癫狂与从容。
在一声充满复杂与无奈的幽叹后,这位被逼入绝境的古老母神终于亲手掀开了她隐藏了数千年的最终底牌。
虚空中的巨眼瞬息而至,它的轨迹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随着它悬停在崩塌的浮岛上方,整片死寂的虚无维度竟瞬间渗出了无数粘稠、温热且散发着生命腥甜气息的透明流质。
那是原始的羊水,它们在虚空中翻涌,将这一方天地化作了一口巨大的、正疯狂孕育异态生命的胞宫。
原本干燥、冰冷的空气因极度的挤压与这种粘稠的“胎动”而变得沉闷。
巨眼的瞳孔深处分裂出亿万次细胞增殖的恐怖幻象,虚无的空间竟如同肌肉组织般开始微微律动、抽搐。
宁胡尔萨格在崩塌的中心重新站起身来,就在她咏唱真名的前一瞬,整片死寂的虚无维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暴力撕开。
在她那宽阔而充满母性力量的脊背后,一轮超越了所有色彩定义的翡翠色光环轰然炸裂,演化成一幅令神灵都为之战栗的宏大异象。
在那光环的最深处,虚空竟化作了波涛汹涌的原始羊水之海。
无数巨大的胞核在粘稠的液体中吞噬、分裂,那是生命最初的野蛮搏杀。
伴随着阵阵如闷雷般的胎动声,虚幻的巨兽之脊在海面若隐若现,每一次脊椎的抽动都预示着一种新物种的诞生。
而后,她浑身溢出浓郁的生命光芒,真名的宣誓如同创世的雷鸣,响彻空洞的虚无:
“此乃最初的母胎,亦是最终的摇篮。”
这话一出,无数道呈双螺旋结构的白金长链从她身后拔地而起,交织成一座通往宇宙顶端的“世界树”。
每一片叶片都是一枚跳动的心脏,每一根枝干都流淌着名为“创造”的胚胎原液。
在这座森林中,万物不再受时间约束——从单细胞的游动到飞禽走兽的奔袭,生灵演化的亿万年时光被浓缩成瞬息间的绚烂光影。
“吾以吾血灌溉荒原,以吾之泪赋予骸骨以呼吸。”
在森林的剪影下,异象转而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那是两河流域最初的黎明。
泥土被犁头翻开的声音清晰可闻,无数泥塑的小人在宁胡尔萨格的影子里“活”了过来,他们烧制陶器、修筑城邦、在湿润的泥板上刻下最初的楔形文字。
这种创造不再仅仅是生物性的繁殖,而是文明意识的野蛮生长。
“蔑视死亡的律法,否定虚无的结局——
睁开眼吧,在那注视万物的深渊中,开辟生命之绝对领域!”
最终,这些画面全部坍缩、汇聚,在那只巨眼的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律动的神性胎膜。胎膜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关于“生长”的禁忌咒文。
“令一切毁灭之物,皆化为供养繁盛的尘埃——
【生命母眼·破灭之瞳】(Ninhursag’s Eye·Gaze of primordial Genesis)!”
随着咒文落下,天幕上的巨眼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质变:
原本纤长的睫毛瞬间化作亿万根闪烁着神经脉络波动的神性触须,它们如饥似渴地刺入虚空,疯狂攫取着维度的法则养分。
巨眼的眼睑异化出暗金色的角质层,瞳孔中心不再是枯黄,而是化作了一口喷涌着翠绿岩浆的生命火山口。
原本灰白的瞳孔此刻化作一颗白热的恒星,将亿万年的生命力浓缩成一瞬的爆发。
它不再仅仅是观测者,而是成为了改写物质定义的至高熔炉。
一道螺旋状的、半透明的翡翠色射线从巨眼中心轰然喷发。
这光束所到之处,逻辑被彻底颠覆:
那座呼啸坠落、足以撞碎位面的庞大浮岛,在触碰到射线的刹那,坚硬的岩层竟如同被注入了疯狂的意志,瞬间长出扭曲的血肉、虬结的经络与搏动的脏器。
这种生命力的灌注并非恩赐,而是一场残酷的“演化加速”——在千分之一秒内,每一寸石块都不得不强行跨越诞生、繁衍、直至老死的亿万年周期。
原本死寂的核心在“过度生长”的指令下,因无法承受这种生命跨度的厚度而呈现出诡异的液态化。
岩层因狂喜而震颤,又因腐朽而悲鸣。
在距离赫斯提亚头顶仅百丈的高度,这座已经长满白骨肋木与跳动心脏的浮岛,终于在极致的生机中迎来了它命定的“寿终正寝”。
它在虚空中轰然解构,彻底崩解为漫天闪烁、如萤火般绚烂的绿色孢子。
那原本能毁灭位面的万钧动能,在这场名为“永生”却实为“暴毙”的疯狂中被消耗殆尽。
那些坠落的残骸落在地上,没有造成预想中的地裂山崩。
反而像是一场神迹般的春雨,瞬间催生出一片片妖艳而强韧的原始森林。
只是,那些繁茂的枝叶下隐约透出石质的纹路,仿佛整片森林都是由这场“死亡之舞”吐出的残渣。
它们在废墟上疯狂摇曳,既是生命对虚无的占领,也是宁胡尔萨格神力彻底干涸前最后的疯狂。
随着最后一缕翡翠光束的消散,那颗遮天蔽日的巨眼如烧尽的灰烬般在虚空中分崩离析。
为了阻挡这维度级的撞击,宁胡尔萨格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她原本如润土般的肌肤,此刻正发出枯叶被碾碎的声音,每一道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生机,而是荒原的灰烬。
神躯在虚空中摇晃着,神格由于极度透支而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哀鸣。
在这毫无原力补充的虚无中,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再也无法抵挡四周黑暗法则的蚕食。
赫斯提亚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感受着大地最后一丝由“过度生长”带来的余震。
她眼中倒映着宁胡尔萨格那双写满疲惫、惊愕与不甘的眸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胜券在握的、足以令众神胆寒的弧度。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