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碎的浮岛残骸在翡翠色的余烬中缓缓沉淀,漫天妖异的孢子如同一场诡异的葬礼落英,在这片荒芜的禁区编织出凄绝的景象。
在这片被透支的神性彻底锁死的虚无中,赫斯提亚那低沉的余音,如同一根烧红的利针,正精准地、一寸一寸地穿透宁胡尔萨格神格上最后的防御。
“该死的外神!!你这卑劣的毒蛇!!”
宁胡尔萨格猛地咳出一口粘稠、带着浓郁泥腥味的鎏金神血,那些血滴在虚空中并未落下,而是像一颗颗绝望的泪珠般颤动悬浮。
她那双映着新月的湖泊眼此刻布满了屈辱的血丝,原本充满生机的神躯因为过度透支,正像一株在极寒中迅速枯萎的老木,发出“咔吧、咔吧”的崩裂声。
旋即,她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赫斯提亚,终于从对方那甚至没有产生一丝凌乱的发丝中,读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猛然间,宁胡尔萨格发出了近乎哀鸣的怒斥:
“你的示弱……你的挑衅……你每一个狼狈的动作都是陷阱!
你算准了我无法拒绝【神之淤泥】的诱惑,算准了我会在这片无法补充原力的虚无中宣泄一切!
你这卑劣的骗子,你骨子里的贪婪与算计,与你那个世界同根源的倪克斯、盖亚她们那样的贪得无厌又阴谋诡计!!”
面对这种足以撕裂维度的控诉,赫斯提亚仅仅是微微偏过头。
维度崩塌的余波撩起她几缕赤色长发,在圣火的神芒中肆意跳跃,为她那张冷峻得近乎雕塑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神圣而恐怖的光华。
“感谢你的赞美。”
她轻笑出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却清晰地倒映着宁胡尔萨格那不堪且虚弱的轮廓。
那抹微笑中掺杂了极致的慈悲与极致的残忍,声音绵细,却如掠过冰原的凛冬之风:
“在这因果断裂的虚无……若不精打细算地引导你自我损耗,我又怎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吞噬你呢?”
随着尾音落下,她那曼妙的身躯如一株在万古废墟中孑然绽放的白莲,轻盈且优雅地站了起来。
钥匙神杖如忠诚的卫士,悬浮在她的侧身,杖首宝石散发着寒星般的微光。
然而,她并没有急着发动最后的攻击,而是慢条斯理地、近乎强迫症般地伸出双手。
用那染着红蔻丹的纤长玉指,一点点抚平了缎面长裙上因撞击而产生的褶皱,极其优雅地拂去那些沾染了虚无气息的灰尘。
在这片支离破碎的毁灭废墟中心,她正在完成一场极其考究、极具仪式感的仪态重塑,仿佛接下来的杀戮是一场神圣的晚宴。
紧接着,在宁胡尔萨格惊骇莫名与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赫斯提亚完成了最后的武装。
她面不改色地缓缓弯曲膝盖,脊背笔直如铁定的法则,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端庄得令神心惊。
随即,她微微低下头,在那圣火的光辉映衬下,对着前方那个神魂即将散架的母神,露出了最后一抹灿烂、纯粹、却足以将神魂彻底封冻的微笑:
“虽然晚了点,但我还是要礼貌地向你问好。初次见面,美索不达米亚的女神。我是赫斯提亚。”
停顿了片刻,她似乎是在享受宁胡尔萨格最后一刻的战栗与愤怒。
旋即,她眼底那抹圣火的神芒猛然炸裂,从鎏金转为无尽的、足以吞噬一切维度的白炽。
她微微歪着头,用最温柔、最亲切的语气,莞然一笑:
“那么……永别了。”
话音未落,赫斯提亚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炽残影,其速度已然超越了神思的流转,甚至让因果的观测都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眨眼间,她已如瞬移般欺近宁胡尔萨格的面门。
那袭原本缎面长裙在神力的狂飙中猎猎作响,她二话不说抬起右手,五指微并。
指尖吞吐着足以焚尽宇宙维度的圣火罡风,带着绝对的、不可撼动的裁决意志,直刺向对方那毫无防备的胸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那如黑土般皲裂肌肤的刹那,宁胡尔萨格那双写满死志的湖泊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疯狂、也极度狰狞的狠戾。
“我怎么可以……就这样被你这种小偷吞噬!!我绝不允许!!!”
她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那只如干枯树根、布满裂纹的右手猛地抬起,在圣火灼烧的剧痛中精准且蛮横地死死扣住了赫斯提亚的皓腕。
这是倾尽了神核最后余晖的临终爆发,宁胡尔萨格的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清脆折裂声。
她的指甲在圣火的抗拒下崩裂飞溅,浓稠且滚烫的鎏金色神血顺着指缝疯狂溢出。
这一瞬间,时间在翡翠色的余烬中彻底凝固。
两神交锋的中心,爆发出一种由于法则极度扭曲、重组而产生的刺耳尖啸,那声音几乎要将这片废墟位面彻底震碎。
宁胡尔萨格的力量带着美索不达米亚大地的沉重与悲怆,试图将赫斯提亚的腕骨生生折断,将其意志拖入泥沼;
而赫斯提亚那白皙如瓷、缠绕着细链手镯的皓腕却稳如泰山,冷硬得仿佛是撑起整个卡俄斯世界轴心的远古支柱,任凭狂风怒浪,自岿然不动。
“绝不允许?”
赫斯提亚那张精致如神造艺术品的脸,此时与宁胡尔萨格近在咫尺。
她眼底的笑意非但没有因为腕部的重压而消散,反而因为这种命悬一线的、带着血腥气的纠缠而显得愈发圣洁且妖异。
虽然她被扣住的右手处于僵持状态,但指尖那抹猩红的蔻丹在激荡的能量波动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嗜血的、带有审判意味的血色神芒。
在那“嗤嗤”作响、沸腾而起的白烟中,白炽圣火与生命神血交融、烧灼,散发出一种文明陨落时特有的凄凉且辛辣的焦味。
“宁胡尔萨格,你所谓的‘拒绝’,不过是这片废墟上最后一场虚妄的幻觉。”
赫斯提亚眉眼间尽是慈悲般的温柔,轻轻呢喃着。
她的语调轻柔得令神毛骨悚然,仿佛在哄一个即将入睡、却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婴孩。
在那双白炽如日、剔除了一切怜悯与私情的瞳孔倒映下。
宁胡尔萨格仿佛地看到了自己神格中最后一点跳动的生命力,正顺着那只相连的手,被圣火贪婪地蚕食、鲸吞,直至化为虚无。
“乌拉斯藐视与亵渎我的存在!连你这个外神也如此欺辱我!!”
宁胡尔萨格的面孔因极度的愤恨而变得支离破碎,那双原本静谧如湖泊的眼中,滚烫的泪水伴随着鎏金神血一同淌下,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几乎震碎神格的尖叫,仿佛要将积压了千万载的屈辱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当真以为我在这虚无中沉沦万古,就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吗?!”
随着一声困兽般的绝望咆哮,她猛然抬起那沉重如铅的右脚,将最后一丝压榨自灵魂深处的创造神力,孤注一掷地灌注进足底,狠狠践踏向这片濒临崩溃的地面。
“嘭!!!”
大地的深层脉动在瞬间被强行扭转,四座如山峦般巍峨、散发着远古岩层气息的石巨人,带着蛮荒的咆哮破土而出。
它们身披布满楔形文字的美索不达米亚厚重岩甲,每一寸躯体都疯狂涌动着由于极度压缩而呈现紫黑色的生命神力。
这四个庞然大物将两位对峙的女神团团合围,迈着震耳欲聋、足以踏碎星辰坐标的重步缓缓逼近。
虚空的尘埃被这些巨物排开,形成了一股令神灵也感到窒息的粘稠重压。
“吼——!”
四位石巨人齐齐发出震天动地地低吼。
那遮天蔽日的、足以擂碎星辰的石拳,裹挟着撕裂大气层、摩擦出暗红电光的狂风,从四个毫无生还可能的死角,向着中心处的赫斯提亚狠狠挥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神躯直接擂成齑粉、甚至抹杀存在痕迹的恐怖攻势,赫斯提亚竟然连头也未曾回过半分。
她甚至吝啬于给予那些由土石构成的卑微造物哪怕一丁点眼光。
那双白炽如日、跳动着秩序烈焰的金瞳,自始至终一直死死地钉在宁胡尔萨格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上。
她唇角勾起的那抹冷笑,比这虚无废墟的寒风还要刺骨,声音在宁胡尔萨格耳畔如针刺般响起:
“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
就在石拳破空而至、无序的狂风将赫斯提亚那赤色长发与奶油色裙摆吹得凌乱飞扬、几乎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嗡——!”
四尊石巨人的周身瞬间炸开了密密麻麻、如同繁星闪烁般的银灰色空间涟漪。
在那涟漪的最深处,无数条通体赤金、铭刻着毁灭符文的秩序锁链如蛰伏已久的毒蟒般暴射而出。
秩序锁链并非在凡俗的质感层面进行单纯的缚锁,而是带着空间权能的穿透性,直接钉入了石巨人的权能内核。
这些蛮荒的造物越是试图挣扎,秩序锁链便收缩得越紧。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石块崩裂声,锁链生生勒进了那最坚硬的岩层核心。
那些不可一世的石巨人,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大片惊心动魄的龟裂。
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原本炽热的、象征生命源泉的创造神力从裂缝中狂乱溢出,却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被禁锢法则化作了无力的流光残余。
“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手,就能抓住我的命脉吗?”
赫斯提亚轻声细语,声音在这狭小的对峙空间内不断回荡、激荡。
她那只被宁胡尔萨格死死抓扣的右手,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绝对的、不容任何神灵质疑的法则重压。
即便宁胡尔萨格已经拼尽全力,指缝间的鎏金神血不断飞溅,可她却惊恐地发现。
赫斯提亚的手腕非但没有半点折断的迹象,反而像是一座正在深渊中缓缓推进的、重达千万公吨的陨石破城槌。
那一寸寸逼近她胸膛的指尖,带着白炽圣火的极度高温,将宁胡尔萨格周身仅存的、微弱的防御神力生生焚化成虚无,发出“滋滋”的、令神绝望的法则湮灭声。
“宁胡尔萨格,睁大你的眼睛看着——你是如何走向消亡的。”
赫斯提亚右手猛然发力,她甚至带着被对方死死扣住的姿态,甚至以此为力量的支点,强行拽动宁胡尔萨格那虚弱的神躯向自己拉近。
两尊女神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眼是枯萎的荒原,一双眼是恒久的薪火。
背后正在崩解坍塌、发出绝望哀鸣的石巨人,成了这场“死亡抓捕”中最凄惨的祭祀音乐。
赫斯提亚指尖那抹猩红如血的蔻丹,距离宁胡尔萨格那颗因恐惧而剧烈颤动的神核,已不到一指之遥。
宁胡尔萨格看着自己那寸寸龟裂、不断剥落的右手,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对着近在咫尺的赫斯提亚露出一抹极尽不屑与嘲讽的狞笑。
在那狞笑中,这位母神的神躯如同被风蚀了千万载的脆弱岩壁,在圣火的灼烧下没有化为灰烬,而是飞速瓦解为亿万颗细密、沉重且带有生命诅咒的暗金色沙粒。
与此同时,那些坠落崩裂的石巨人残躯也随之产生共鸣,由实转虚,化作无边无际的荒芜黄沙。
刹那间,一股足以吞噬维度的荒芜沙尘暴在浮岛之上拔地而起。
沙砾如微小的利刃般疯狂摩擦着空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这风暴将原本就稀薄的法则彻底搅乱,化作一片浑浊的混沌,也将赫斯提亚那双白炽的金瞳死死遮蔽。
“赫斯提亚!!被我的沙尘暴彻底淹没、同化吧!成为我回归故土的养料!”
宁胡尔萨格嘶哑而得意的声音在风暴的每一个角落重叠回荡,虚无缥缈,无迹可寻,仿佛每一颗沙粒都是她的分身,每一阵狂风都是她的讥讽。
面对这遮天蔽日、足以掩埋神迹的沙尘,赫斯提亚站在风暴眼中心,任由赤色长发被狂风扯向身后。
她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流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狡黠与冰冷。
随后,她从容地收回右手,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抹荒凉余温,淡然一笑:
“作为跨越纪元的古老女神,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后手呢。这垂死挣扎的姿态,倒是比刚才可爱多了。”
语毕,她优雅地翻转皓腕,右手重新握紧那柄鎏金闪烁的钥匙神杖,动作漫不经心地向着身侧的虚空轻轻一划。
“咔嚓——!”
四扇巨大、古朴且缠绕着银灰色雾气的空间门扉,在风暴的中心轰然开启。
在那幽深的门后,并非物质的存在,而是通往极度压缩、足以粉碎一切因果的空间深渊。
一股无与伦比、仿佛能鲸吞星系的恐怖吸力从门扉内喷薄而出,与那狂暴的沙尘暴在虚空中发生了惨烈的僵持与碰撞。
沙尘发出了不甘的呜咽,但在绝对的空间位阶压制面前,这种基于物质的抵抗终究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掩埋文明的沙暴发出一声绝望的残喘咆哮,被彻底鲸吞进四扇门扉之中。
随着大门重重关闭,原本混乱不堪的浮岛瞬间恢复了死寂般的清明,唯有虚空中还残留着砂石摩擦后的焦煳味。
只是,宁胡尔萨格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赫斯提亚并未急着追赶,而是不慌不忙地环视四周,那姿态就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忽然,她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瞥,敏锐地捕捉到了左侧浮岛边缘一抹极速远去、暗淡如残烛般的微弱神光。
宁胡尔萨格正狼狈地穿行在虚空碎片的褶皱间,试图遁入更深层的、连众神都难以触及的维度缝隙。
“呵呵,你以为在这因果断裂之地,真的逃得掉吗?”
赫斯提亚缓缓转过身,那戏谑而残忍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虚无,跨越了维度的阻隔,死死锁定了那个自以为逃出生天的仓皇背影。
她轻轻抬起钥匙神杖,杖尖与脚下的岩层发生了一次微小却沉重、仿佛钉入命运核心的触碰。
“轰隆隆——!”
整座浮岛产生了一场震耳欲聋、足以令星辰易位的剧烈震颤。
在浮岛下方的无尽阴影边缘,无数条通体赤金、铭刻着“绝对秩序”符文的锁链,如决堤的洪流、如愤怒的雷霆般汹涌而出。
它们在虚空中精准地捕捉着宁胡尔萨格那残留的、带着草木腐朽气息的神性,以超越光速的迅猛姿态。
在虚无中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虚空天宇的赤金巨网,带着不容违逆的神圣审判,向着那个潜逃的倩影铺天盖地地缠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