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彻底看不见达芙妮与欧律狄刻她们的身影后。
原本就动摇不已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彻底冷下了心肠。
她们眼中的纠结被一种源自血脉的冷酷所取代,其中一位水宁芙猛地回头,对着瘫坐在地的墨利亚发出一声如冰刺般的怒斥:
“墨利亚,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吧!难道你还没看清吗?赫斯提亚,与我们的父母彻底决裂了!
她既已选择与我们的根源为敌,我们又怎能继续供奉这个毁我家园的伪神?我们要回归海洋,回归父母的怀抱!”
语毕,她们再无留恋,那如浪潮般的裙摆扫过焦土,头也不回地追随着大部队离去,炉火岛最后的一丝灵动也随之干涸。
她们伸出染着冰蓝色蔻丹的指尖,在虚空中猛然一勾。
那一瞬,岛屿深处那些原本叮咚作响、在焦土下顽强流淌的清泉,竟发出了如幼鹿被扼死般的凄厉呜咽。
“嘶——嘶——”
无数股原本纯净透明的水脉,竟违背常理地从湿润的泥土中被生生剥离出来,化作一条条挣扎的水蛇,惊恐地汇聚进水宁芙们那如浪潮般翻涌的裙摆中。
原本丰盈的泉眼在千分之一秒内迅速坍塌、龟裂,化作了一口口向外喷发着腐朽气息的干涸黑洞。
甚至连空气中那最后一点湿润的雾气,也被她们无情地掠夺殆尽。
剩下的涅瑞伊得斯们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只剩下她们不安的神性在微微波动。
终于,一位海宁芙垂下眼帘,眉眼间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她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墨利亚那双被绝望和血丝充斥的蓝眸,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场诱导沉沦的幻梦:
“墨利亚,别再执迷不悟了。走吧,和我们一起回去。
也许……从我们踏上这岛的第一天起就错了,我们不该妄想在这冷酷的奥林匹斯寻找温情,不该信仰那位虚无的女神。放弃吧,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不!我不!!”
然而,墨利亚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疯狂地摇着头。
她猛地将颤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死死抵在胸口那抹微弱的神性之光前,那是一种防御性的、带有自虐色彩的虔诚。
此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支离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如果连我也抛弃吾主……如果连最后的圣火祭司也转过身去,那吾主该有多么孤独?
她将在这荒凉与绝望的世界里,彻底失去回家的路!我不会走的……我永远不会走!
哪怕化为焦土,我也要毫不犹豫地坚守我的初心,守住这最后一簇火苗!”
那一瞬,墨利亚眼中的癫狂与坚定交织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海宁芙们看着这张因执念而变得苍白狰狞的脸,终于彻底明白了——面前的姐妹已经在那场红莲业火中,将灵魂一并焚毁祭献了。
她们眼中的同情转瞬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冰冷,起身离去时,留下的余音在那满目疮痍的岛屿上凄厉绕梁:
“墨利亚,既然你选择为了一个神灵而抛弃你的姐妹,那么从今往后,海域将不再是你的归宿,姐妹之情也将不再为你留存。
你将被永远放逐出我们的世界……好自为之吧,在这坟墓里独自腐烂吧。”
随着尾音落下,那些涅瑞伊得斯也离开了。
当她们步入海浪的瞬间,原本守护在炉火岛四周、如温润屏障般的蔚蓝波涛,竟在那一刻由于极度的厌恶而产生了剧烈的排斥。
“哗啦!!!”
那不是温柔的潮汐,而是一场绝情的切割。
整片包围岛屿的海域在瞬间转为一种沉重、阴冷的墨黑色,海浪不再拍打礁石。
而是化作一道道如重锤般的黑色巨墙,疯狂地撞击着岛屿破碎的边缘,试图将这块被背弃的土地生生撞碎、淹没。
原本在岸边嬉戏的海豚与彩鱼,此刻齐齐转过头,用那种冰冷而陌生的兽瞳注视着炉火岛,随后在那翻涌的墨色中消失不见。
岛屿的岸线在这一刻迅速风化、盐碱化。
那种由海洋赋予的“洗礼”权能被彻底收回,留下的只有被咸苦海盐覆盖的死地,以及空气中由于水分丧失而产生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带有死亡腥味的干燥。
这一刻,原本喧闹、怨忿的圣域彻底归于死寂,浪潮声远去,同类的气息消失。
整座炉火岛如同一颗被宇宙遗弃的死星,唯有墨利亚孤零零地瘫坐在碎石与灰烬之中。
她那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在那堆粉碎的神像前泣不成声,泪水混合着草木灰滴落在地,却再也润不透这片被神灵与凡灵共同诅咒的焦土。
在这极致的孤独与崩坏之中,早已回归、却一直隐匿在废墟残柱阴影后的赫斯提亚,终于支撑不住那份强装的从容。
她背靠着被熏黑的石柱上,在那冰冷且粗糙的触感中,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外界那一声声背离的宣言与怒骂声,如同最钝的锯齿,正一寸一寸割裂着她作为“家庭”与“圣火”的神格。
当最后一位宁芙的余音在那死寂的岛屿上凄厉散去,这位最初的主神终于颤抖了。
她那微翘的眼角,不知不觉中渗出了晶莹的泪光。
那是如同万物母亲失去爱子后,最纯粹、也最无望的哀恸。
泪珠顺着她如美瓷般的脸颊滑落,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凄绝的弧度,最终无声地滴落在她那白皙如雪、却沾染了灰烬的玉足边上。
“嗒、嗒……”
每一滴神之泪触碰到焦土的瞬间,奇迹在这一片死寂中悄然绽放。
那些泪水并未干涸,而是化作了一簇簇幽深的紫罗兰。
它们在这片被诅咒的荒原上,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破土而出,在带着烟熏味的海风中微微摇曳。
紫色的花瓣娇弱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坚韧,在那刺眼的、近乎审判的阳光下,它们散发出一股混合着冷意与忧伤的花香。
那香味不再是往日圣火的温暖,而是一场无声的、哀伤的挽歌。
在墨利亚的哭声中低回盘旋,仿佛在为整座岛屿的陨落,也为那断裂的万年情分,献上最后的祭奠。
赫斯提亚背抵在石柱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在那紫罗兰的包围中,她听着废墟另一端墨利亚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火灼烧。
她拥有星辰,拥有主神的神格,却在这一刻,成了这世间最贫瘠、也最孤独的女神。
赫斯提亚的泪水催生了紫罗兰,那异样的花香在焦灼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终究还是牵动了墨利亚那已近枯竭的神识。
随后,墨利亚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缎面长裙的裙摆。
在那幽紫色的花海中,那裙摆随风飘荡,泛起一层层有序却又透着悲痛的褶皱。
顿时间,墨利亚的身躯猛地一颤,她迟疑了片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还是颤抖着抬起玉手,胡乱地擦拭掉脸上的泪水与灰烬。
她努力挺直那因绝望而佝偻的脊背,故作镇定,却依然止不住声线中的那丝轻颤,轻声细语地呢喃:
“吾主……您,您都听到了?对不起……是墨利亚无能……我没办法守住神殿,也没办法完成您交代的……留下她们的事情。”
这时,赫斯提亚从石柱那深沉的阴影中款款走出,每一个脚步都踏在破碎的石块与盛开的紫罗兰之间。
她的裙摆温柔地轻抚过被熏黑的地面,所过之处,尘埃似乎都被那股哀伤的神性所抚平。
当她最终停在墨利亚面前时,那双如熔金般的眼眸中尽是如水的温柔,清晰地倒映着墨利亚此刻狼狈不堪、满身疮痍的倩影。
赫斯提亚伸出右手,用染着红蔻丹的手指,似乎想为她最后的祭司拂去鬓角的余灰,却又中途颓然落下,只勾起一抹极度苦涩的弧度,绵声细语:
“墨利亚,你其实……真的可以选择离开的。我从未想过要用这圣火的名义限制你们的自由。而且,你不必自责……她们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其实都说得对。”
闻言,墨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急促地动了动嘴唇,那些维护女神的辩解已然涌到了齿间。
可还没等她开口反驳,赫斯提亚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染着红蔻丹的纤手在空中虚压,温柔却不容置疑地阻止了她。
随即,赫斯提亚朱唇轻启,声音里透着一种剖析灵魂后的坦然与凄凉:
“你不用再如此维护我了。其实,听着她们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我才真正意识到……
在那火光冲天的一刻,在那神权博弈的间隙,我确实忽略了你们的恐惧。那些话,确实让我看清了自己神性中那虚伪的不足之处。”
说到这里,赫斯提亚缓缓转过身,环视着这座曾经繁花似锦、如今却如坟墓般死寂的岛屿。
她的目光平和而复杂,将每一处断壁残垣、每一株焦黑的枯木都尽收眼底。
而后,她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自嘲,声音在海风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苦涩:
“我确实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墨利亚,我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女神。
我曾许诺过家园的永恒,却最终只给了你们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甚至,我没有守护好你们,反而让你们在这本该最温暖的圣火旁,感受到了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这一刻,这位主神剥落了所有神圣的光环,赤裸裸地站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向她最后的信徒承认了她的“失败”。
那萦绕在她们之间的紫罗兰花香,愈发浓郁,也愈发像是一场永别的序曲。
墨利亚闭了闭眼,任由最后两行清泪顺着沾满灰尘的面颊滑落。
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房中呕出的心声:
“吾主……求您……求您不必如此自责!这世间本就没有万能的神,更没有绝对完美的法则!”
话音未落,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因悲恸而混沌的蓝眸,在这一刻竟亮得惊人,眼底深处不见半分动摇与犹豫,唯有一种近乎神圣、坚不可摧的信念在疯狂燃烧。
她强撑着残破的神力站起身,在满地凋零的紫罗兰中,神色变得庄重而虔诚,每一个字节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正因为您并非高不可攀的完美,正因为您亦有那份如凡灵般的挣扎与痛苦,您才能够始终保持那份跨越阶层的慈爱与怜悯!
唯有见过黑暗的神才懂得守护光,唯有感同身受过万物的悲鸣,您的圣火才不仅仅是冰冷的法则!”
言语间,墨利亚上前一步,在那刺眼的日光下,她那狼狈的倩影竟生出一种令神不敢直视的圣洁感。
她凝视着赫斯提亚重新转过来,那张写满了自责与惊愕的脸,声音虽仍带着哭腔,却在那衰败的废墟中激荡出一种宏大的共鸣:
“在这奥林匹斯的虚伪殿堂里,所有神灵都高高在上、冷酷无情。
唯有您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灼人!您让我感受到了在那个冰冷的世界中从未拥有的、名为‘归宿’的感觉。”
停顿了片刻,墨利亚猛地双膝跪在在那焦黑的泥土上,伸出双手死死攥住赫斯提亚那染着尘埃的裙摆,额头重重地抵在女神的足边,字字泣血:
“所以,哪怕整座岛屿化为虚无,哪怕众神皆离您而去,哪怕万物不再信仰您,墨利亚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我会永远坚定地信仰您,守着这最后的一簇微光,直到我的神魂也化作这焦土的一部分!这,便是我的道,我的初心,我的永恒!”
这一番剖白,如同在焦土之上点燃了一场无形的火。
这瞬间,赫斯提亚低头看着这个几乎要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微小的宁芙。
她那波涛汹涌的内心深处,竟被这股近乎偏执的纯粹力量,生生凿开了一道裂缝,流出了名为“救赎”的暖流。
甚至,墨利亚那番“罪与爱”的剖白,如同一场迟来的春雨,彻底洗净了赫斯提亚神魂中最后的阴霾。
在那废墟的断壁残垣间,赫斯提亚找到了某种比木星更宏大、比灶神星更璀璨的东西——那是即便在毁灭中也能生根发芽的,纯粹到极致的信任。
就在这时,她眼尾的金芒里泛起了一层温柔的固执。
她不再是那个在博弈中满身疲惫的棋子,而是一位真正找到了守护意义的女神。
赫斯提亚对着墨利亚嫣然一笑,那一笑,仿佛让满地的紫罗兰都瞬间挺直了花茎:
“墨利亚,谢谢你。是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世间竟有一种比圣火更温柔、更坚韧的东西。那么,我们也该收起眼泪,收拾好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的笑声轻柔而坚定,如同冬夜炉火旁细微且富有节奏的噼啪声,虽然微小,却充满了足以抗衡极寒的伟力。
墨利亚重重地颔首,终于破涕而笑。
她们在废墟中互相整理。
墨利亚聚精会神地仔细拂去女神裙摆上的灰烬,而赫斯提亚则亲手为墨利亚梳理好凌乱的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这对主仆并肩而立,虽然身影在广袤的焦土上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一身优雅从容的姿态,却让这片死寂之地重新焕发了尊严。
她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家园,良久的沉默中,只有海风在废墟间穿行。
墨利亚看着那些焦黑的树干、坍塌的神殿,眉眼间重新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她声音低沉,如梦呓般呢喃:“吾主……您打算降下神迹,用神力将炉火岛恢复成往昔的模样吗?”
只见赫斯提亚抬起右手,用那染着红蔻丹的纤长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红发丝。
旋即,她淡然一笑,目光直视着远方,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墨利亚。我不打算动用那些冰冷的神力去强行扭转生死。我打算用我自己的这双手,一寸土、一株苗地,亲手将这里重新创建。”
赫斯提亚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在那失去了一切水汽与生机的死寂岛屿上,掷地有声。
随后,她微微侧过头,红发随之滑过她那沾染了灰迹的颈项。
她缓缓弯下腰,那一袭如月光织就、原本圣洁无瑕的奶油色缎面长裙,在碎石与灰烬的粗暴摩擦下,发出了令人心碎的撕裂声。
裙摆拖曳在焦土之上,原本轻盈的质地被污浊浸染,瞬间变得暗沉而沉重。
在那堆坍塌的神像基座旁,在一片刺眼的白色海盐结晶中,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且带有锈蚀感的物品。
赫斯提亚用那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拨开了厚厚的尘垢,露出了那柄焦黑变形的青铜小铲。
那是波洛斯留下的最后一点“生的余温”。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她那双曾托举过永恒圣火、拨弄过宇宙因果的纤细玉手,此刻毫无保留地握紧了那截满是裂纹的粗糙木柄。
“嘶——”
由于用力过猛,那从未沾过尘埃、娇嫩如白瓷的掌心瞬间被木柄上的毛刺勒出了深红的痕迹。
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右手五指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一抹刺目的掌心红痕,在琥珀色流光的照耀下,竟显出一种比任何神格都要神圣、都要惊心动魄的质感。
那是女神第一次弯下腰,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缝补这被法则和暴力撕开的创口。
赫斯提亚屏住呼吸,全身的神性在这一刻内敛至极,她将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她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心情,狠狠地将铲尖刺入了那片干硬如铁、被众神法则诅咒的焦土。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响,激起了一圈细微的灰尘。
在那一铲翻起的、带着些许温热的黑色泥土中,赫斯提亚看到了一抹属于大地最底层的、湿润的深褐色。
在那被诅咒的死意之下,土壤依然在跳动,依然在呼吸
“你看,墨利亚。”
她抬起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红发贴在额间,虽然狼狈,但那双鎏金瞳孔里却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平凡”的力量感。
而后,她对着墨利亚举起那把沾满泥土的铲子,在那一瞬,这位主神的身影与这片废墟、与这柄破旧的工具彻底融为一体,盈盈一笑:
“即便被全世界遗弃,只要我们还有这把铲子,还有这双手,家园就从未真正消失。”
“可……光凭我与您,恐怕很难做到。”
然而,墨利亚眼里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嘴角牵动一抹苦涩,“而且,宁芙们都已经……她们恐怕不会再信仰您,更不会回来帮忙了。”
“墨利亚,你忘了一件事情。”
赫斯提亚微微侧过头,巧笑倩兮地注视着墨利亚,那双鎏金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深邃而古老的光芒。
“宁芙会动摇与背叛,因为她们拥有太多的欲望与智慧。但那些单纯而思想简单的生灵,它们从未离开过,也从未停止过对温暖的追随。你看,它们过来了。”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伸出左手,用食指轻轻一指。
墨利亚微微一怔,顺着赫斯提亚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漫天弥散的草木灰后,在焦黑的地平线尽头,一阵密集的、如沉闷鼓点般的蹄声猛然撕裂了死寂。
那一瞬,整座炉火岛的焦土仿佛都随着这股原始的律动在颤抖。
只见成群结队的林间麋鹿破开烟尘,它们那曾经优美如艺术品的鹿角上,此刻落满了灰烬,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默契,在废墟周围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圆阵。
那些生灵并没有哀鸣,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乞求庇护,而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它们高傲的头颅。
将湿润的鼻尖紧贴着焦黑的地面,发出阵阵如雷鸣般低沉的、带有某种古老祭祀感的呼吸声。
紧随其后的,是遮天蔽日的飞鸟。
它们不再盘旋于苍穹,而是纷纷降落在神殿残存的石梁上,收拢了被烟火燎焦的羽翼,用一双双如星辰般明亮的兽瞳,静默且专注地注视着废墟中心的女神。
连那些深藏在岩缝间、最不驯的野兽也出现了。
斑斓的幼豹踏过温热的余烬,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们温顺地俯下身子,将那带着倒钩的舌尖轻触赫斯提亚裙摆下的焦土,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去品尝母神那一滴泪中蕴含的悲悯与希望。
万兽归巢,这一幕在大火过后的荒凉中显得如此庄严而悲怆。
它们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那刺眼如刀的残阳,用身体构建起了一道足以抗衡全世界冷漠的生机屏障。
在这片被宁芙背弃、被海洋驱逐、被星辰俯瞰的死地中心,这些最卑微、也最诚实的生灵。
正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守望着那柄青铜小铲所翻起的第一抹湿土。
在那一刻,炉火岛不再是世界的坟墓。
在万兽沉重的呼吸与赫斯提亚坚定的动作间,一种比神权更古老、比因果更深沉的【家园契约】,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