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三楼的消毒水味儿有点冲鼻子,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叶诤推开307病房的门,周明正坐在床上,盯着窗外一动不动。这男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两块,眼圈乌黑乌黑的。听见动静,他慢吞吞转过头,眼神有点飘。
“叶先生?”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叶诤点点头,顺手带上门。他从包里拿出林婉儿给的那个意识扫描仪——看着跟普通心电图机差不多,就是侧面多了几个看不懂的指示灯。
“得给你做个检查。”叶诤说得直接,“可能会不太舒服。”
周明没反抗,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叶诤把两个电极片贴在他太阳穴上,按下了开关。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屏幕上的脑波图本来跳得挺平稳——可到了第三十七秒,突然蹦出个尖尖的峰值,然后马上又恢复正常。
叶诤皱了皱眉。又测了一次,还是第三十七秒,同样的异常峰值。
这不是巧合。
“你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实验?”叶诤问得委婉。
周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三年前,‘裁缝’那伙人接了个私活。甲方要测试一种‘人格备份’的新技术……得找真人当载体。团队里没人愿意,最后抽签,抽中了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他们给我戴了个头盔,说只是采集脑电波数据。可那之后……我就老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我在一个白房间里,墙上全是屏幕,屏幕上滚的都是我自己的记忆片段。”
“人格备份……”叶诤盯着扫描仪上那个异常的峰值,“他们可能在你意识里埋了后门。”
“我知道。”周明苦笑了下,“被卖到缅北后,每次他们要对我动手,我都会突然感觉不到疼。不是能忍住,是真感觉不到。就像……那身子不是我的似的。”
叶诤收起扫描仪。林婉儿说得没错,有些被救回来的人,里头可能已经不一样了。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会安排人护着你。”叶诤说完,起身要走。
“叶先生。”周明叫住他,“‘裁缝’现在在城西的‘暮色酒吧’有个据点。他喜欢在那儿见客户……因为酒吧老板是他的人。”
叶诤点点头,记下了。
离开康复中心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叶诤坐进车里,还没打火,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下,接了。那头传来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请、请问是叶先生吗?我是苏婷婷……我、我把你车蹭了……”
叶诤一愣:“什么车?”
“我刚拿驾照……不小心蹭了路边停的黑色奥迪,车牌尾号668……”女人声音越来越小,“我在车主信息卡上找到这个电话……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叶诤看了眼自己的车——好好的,连道划痕都没有。
“你打错了吧?”他说。
“可信息卡上写的就是这个号码……”女人抽泣起来,“我现在在中山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旁边有个‘暮色酒吧’……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我可以赔钱……”
暮色酒吧。
叶诤眯起了眼。这也太巧了。
“行,我现在过去。”他挂了电话。
系统界面立刻弹了出来:
【检测到线下诈骗套路】
【类型:酒托/碰瓷复合型欺诈】
【风险等级:中高】
【建议:宿主可前往,系统已启动全程监控】
叶诤没犹豫,直接开车过去。他倒要看看,是谁在玩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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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酒吧门脸不大,藏在条老巷子里。下午四点,酒吧刚开门,里头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叶诤推门进去时,一个年轻女人立刻迎了上来。她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长得挺清秀,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请问……是叶先生吗?”她小声问。
叶诤点点头。
“对不起……”苏婷婷低下头,“车、车在后面停车场……我带你去看看?”
“不急。”叶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先喝点东西。”
苏婷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那、那我请你喝……就当是赔罪。”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那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黑衬衫,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
“两杯……可乐吧。”苏婷婷说。
服务生没动,只看着叶诤:“先生,我们这儿有特调的‘1982年可乐’,用的是收藏级原浆,口感很特别。要不要试试?”
叶诤笑了:“可乐还有1982年的?”
“当然。”服务生表情很认真,“全球限量一百瓶,我们店刚进了三瓶。一瓶八万八,今天有活动,第二瓶半价。”
苏婷婷惊讶地捂住嘴:“这么贵……要不咱们换普通的吧……”
“不用。”叶诤看着服务生,“那就来一瓶。我尝尝八万八的可乐什么味儿。”
服务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的,马上来。”
他转身走了。叶诤的系统界面同时刷新:
【扫描店内人员……】
【发现伪装客人5名:分别在门口卡座、吧台右侧、卫生间门口、后门旁、楼梯口】
【扫描苏婷婷身体……】
【胃部检测到微型定位器,型号:Gt-7,有效范围500米】
【扫描卫生间……】
【发现改装poS机,内置高频信号屏蔽模块,可干扰手机信号及移动支付】
【扫描储藏室……】
【检测到异常低温区域,疑似大型冷藏设备】
信息一条条弹出来,叶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坑啊。
不到三分钟,服务生端着个银色托盘过来了。托盘上放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1982”,还配了两个水晶杯。
“先生,现在开吗?”服务生问。
“开。”叶诤说。
服务生熟练地打开瓶盖,把深褐色液体倒进杯子。苏婷婷小心地端起一杯,抿了一小口,皱起眉:“这……就是普通可乐味儿啊……”
“小姐,品鉴需要经验。”服务生面不改色,“我们这瓶可乐经过三十八年陈化,口感层次很丰富,得慢慢体会。”
叶诤端起杯子,闻了闻,喝了一口。
就是普通可乐。连气儿都不太足了。
“挺好。”他放下杯子,“买单。”
服务生立刻递上poS机:“先生,八万八。刷卡还是扫码?”
“扫码。”叶诤拿出手机。
苏婷婷紧张地看着他:“叶先生……太贵了……要不咱们AA吧……”
“不用。”叶诤扫了码,输入金额,确认支付。
poS机“嘀”了一声,打出小票。
服务生的笑容更明显了:“谢谢惠顾。先生还要不要试试我们店里的其他特色?比如‘1990年的雪碧’,或者‘1978年的芬达’……”
“不用了。”叶诤站起来,看向苏婷婷,“车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苏婷婷赶紧站起来:“在、在后面……”
两人走出酒吧,绕到后面小巷。那儿确实有个小停车场,停着几辆车——可没一辆是叶诤的。
走到停车场中间,苏婷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歉意没了。
“叶先生。”她声音冷了下来,“其实你车没事。”
叶诤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付钱?”
“八万八而已。”叶诤说,“就当买了个教训。”
苏婷婷笑了,那笑容和刚才的柔弱完全不一样,带着讽刺:“有钱人就是大方。不过……你可能走不了了。”
她话音落下,停车场两边走出五个人——正是刚才酒吧里那几个“伪装客人”。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不是棍,而是……poS机。
“叶先生,刚才那瓶可乐,你还没喝完。”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按我们店规矩,点了就得喝完。你剩半瓶,得补钱。”
“多少?”叶诤问。
“不多。”光头咧嘴,“一瓶八万八,半瓶四万四。加上服务费、开瓶费、环境费……凑个整,十万。”
叶诤看着他们:“我要是不给呢?”
光头拍了拍手里的poS机:“那就得麻烦你跟我们去银行取现金了。或者……让家里人送钱来。”
五个人围了上来,越靠越近。
叶诤没动。他在等系统的提示。
【万倍补偿已触发】
【本次诈骗金额:8.8万元+10万元(未遂)=18.8万元】
【万倍补偿计算:18.8万x=18.8亿元】
【补偿金已存入神豪基金】
【开始追溯资金来源……】
【苏婷婷账户资金源头:王德海,前市餐饮协会副会长,名下拥有12家酒吧、KtV】
【王德海账户异常流水:过去两年涉嫌洗钱超1.2亿元】
【证据已打包】
信息在眼前滚动,叶诤嘴角微微上扬。
“苏婷婷。”他突然开口,“你胃里的定位器,是王德海给装的吧?”
苏婷婷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叶诤继续说,“我还知道你妈在老家生病住院,需要二十万手术费。王德海答应你,做满五十单就给你钱。这是你第四十三单,对吧?”
苏婷婷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还知道……”叶诤看向那个光头,“你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因为你欠了高利贷,讨债的天天去校门口堵人。王德海帮你还了债,代价是你得替他干三年脏活。”
光头握poS机的手紧了紧。
“王德海。”叶诤提高声音,“前餐饮协会副会长,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搞酒托诈骗、敲诈勒索、洗黑钱。名下十二家娱乐场所,全是诈骗窝点。我说的没错吧?”
没人吭声。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诤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这是王德海过去两年的所有银行流水,涉嫌洗钱的部分已经标红。这是他的犯罪证据链,包括你们每个人的参与记录。还有……”他看向苏婷婷,“这是你妈的医院账户。我刚才往里头转了五十万,手术费够了。剩下三十万,够她在老家好好养病。”
苏婷婷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的。
“现在。”叶诤收起手机,“我要去酒吧的储藏室看看。谁带路?”
光头咬了咬牙,突然举起手里的poS机砸过来!
叶诤没躲。因为系统的新奖励刚好到账:
【检测到暴力行为,激活奖励:痛觉同步器】
【效果:任何对宿主施加的暴力伤害,施暴者将承受双倍痛感,持续至伤害停止】
【附加效果:宿主可选择同步视觉、听觉、触觉,让施暴者体验受害者完整感受】
poS机砸在叶诤肩膀上。
下一秒,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瘫在地上,捂着肩膀打滚——就好像他自己的肩膀被重击了一样。
其他四个人都愣住了。
叶诤弯腰捡起地上的poS机,掂了掂:“还来吗?”
没人敢动。
“带路。”叶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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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在酒吧最里头,门是厚重的铁门,挂着大锁。光头哆嗦着掏出钥匙打开,一股冷气扑了出来。
里头堆满了酒箱和杂物。但叶诤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大型立式冰柜上。
冰柜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叶诤走过去,手放在冰柜门上。金属表面冰凉刺骨。
“打开。”他说。
光头颤抖着上前,拉开了冰柜门。
冷气涌出,白雾散开。冰柜里头,整齐地码着三具尸体。
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尸体冻得硬邦邦的,皮肤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结着冰晶。
苏婷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死死捂住嘴。
叶诤看着那三具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德海干的?”他问。
光头点头,声音抖得厉害:“不、不肯付钱的……就、就这样处理……”
“报警。”叶诤说。
“可是王德海在警察局有人……”
“那就连他背后的人一起端了。”叶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110,而是他之前记下的一个号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的私人电话。那是上次处理缅北案子时,对方留给他的。
电话接通,叶诤只说了一句话:“暮色酒吧,储藏室冰柜,三具尸体。主谋王德海,涉及酒托诈骗、敲诈勒索、洗钱、谋杀。”
挂了电话,他看向苏婷婷:“你可以走了。去医院陪你妈。”
苏婷婷哭着摇头:“我、我也参与了……我走不了……”
“你是被胁迫的。”叶诤说,“去了警局实话实说,我会帮你请律师。”
他又看向光头和其他人:“你们也一样。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诤站在酒吧门口,看着警察冲进去,看着王德海被从办公室里铐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丝绸衬衫,还在大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叶诤转身离开。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王德海及其团伙资产总计1.3亿元已全部冻结】
【其中8000万元为赃款,已通过万倍补偿机制转化为合法资金转入神豪基金】
【宿主本次反诈奖励:身体素质强化(初级),痛觉同步器(永久)】
他坐进车里,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
距离“裁缝”的人找到周明,还有三小时。
而他手里,又多了一份能用来交易的筹码——王德海背后的人,会不会和盘龙会有关系?
叶诤启动车子,往康复中心的方向开去。
手机震动,是林婉儿发来的短信:“王德海是你弄的?”
叶诤回复:“顺手。”
“他背后是盘龙会传统派的一个堂主。你动了他,等于正式宣战。”
“那就战。”叶诤打字,“不过在这之前,我要见‘裁缝’。”
“你想干什么?”
“给他送份礼。”叶诤把冰柜尸体的照片发了过去,“告诉他,如果今晚敢动周明,这三个人,就是他的下场。”
短信发出去后,叶诤踩下油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灯火开始亮起。
真正的较量,这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