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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太极殿内气氛比前日更为凝重压抑,仿佛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关于如何应对北疆溃败的争论,从朝会伊始便再度爆发。

主战派痛心疾首,要求立即抽调京营精锐、严令周边行省驰援,甚至有人激愤要求严惩邓氏父子以正军法。

主和派则面色惨白,连连摇头,反复强调国库空虚、多线作战乃取死之道。

恳请不惜代价与瀚北汗国紧急和谈,哪怕割地赔款,也要先稳住北疆,全力防备南诏和越陀之地。

双方引经据典,争执不下,却始终提不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万全之策。

就在混乱的争吵眼看又要无果而终临时,户部尚书张敬堂出列奏请:

“陛下,老臣愚见。

眼下局势,北疆受挫,南诏和越陀边境告急,确如诸位同僚所言,凶险异常。

然我大晁底蕴犹在,未必没有斡旋周转之余地。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急于仓促决战,而是需破解这四面受敌之危局,而要破此局,或可借助外力。

南诏、越陀两国,之所以敢在此刻蠢蠢欲动,频频挑衅,无非是欺我大晁主力被瀚北牵制,无暇西顾。

认定我朝不敢同时应对三方压力。

但若我们能遣使泛海,与海外强邦开结盟,使其船队游弋于东海,或陈兵于安南之侧,形成犄角之势。

那么威慑之下,南诏、越陀投鼠忌器,未必还敢轻举妄动。

届时,我朝便可稳住两翼,集中全国精锐,专心经略北疆之患。”

“海外强邦?尚书大人所指的具体是……”

有大臣忍不住追问。

张敬堂缓缓吐出三个字:“瀛沧国。”

殿中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瀛沧国?那个东海岛国?其水师或可称雄一方,但陆军实力平平,且远隔重洋,如何能威慑西南内陆的南诏、越陀?

张敬堂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瀛沧国虽偏居东海,但其水师强盛,商路通达,与南疆、西陲诸国皆有贸易往来,影响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据老臣所知,瀛沧国与南诏、越陀两国边境亦有隔狭窄海峡毗邻。

素有渔权之争,关系并不和睦。

若我朝能与瀛沧国缔结稳固盟约,甚至许以重利,请其调派水师精锐,陈兵于两国东侧海域,做出协同我朝出兵干预的姿态。

南诏、越陀即便不惧我大晁,也需掂量是否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此乃‘围魏救赵’、‘以夷制夷’之策,或可收奇效,为我朝集中力量解决北疆问题赢得时间。”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大臣出列附和:

“臣附议!

户部尚书大人老成谋国,此计大善。

南诏、越陀不过是欺软怕硬、趁火打劫之辈,若见我国与瀛沧国联手,必生怯意,不敢妄动。”

“正是!三国围攻之局,其关键便在同时二字。

若能分化瓦解,先稳住西线,集中力量击破瀚北,则大局可定。

与瀛沧国结盟,实乃眼下破局之妙手!”

但也有持重之臣眉头紧锁,提出质疑:

“户部尚书所言固然有理,然瀛沧国一向蝇蝇苟苟,如今我朝陷入困境,他们岂会轻易答应出兵相助?

平白得罪南诏、越陀两国。”

这时,另一位大臣出列,状似无意地向上瞥了一眼龙椅方向:

“空口白牙自然请不动。

但……若我朝愿付出相应代价,展现足够诚意呢?

瀛沧国此次遣其国宝千代翁主远道而来,所为者何?不正是为了与我大晁缔结秦晋之好,永固邦交么?

若陛下肯应允这门亲事,以皇后之礼迎娶千代翁主......那瀛沧国便是我大晁姻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届时,莫说出兵威慑,便是要求其提供粮草军械,直接派兵助战,亦在情理之中。

此乃以婚姻结盟,以盟约换平安,古已有之。”

此人说完,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御座。

那出言的大臣自己也心中忐忑。

说完后便微微垂首,用眼角余光小心觑着顾聿修的神色,试图从波澜不惊的龙颜上,窥探出一丝半点的波动。

是勃然大怒,斥其荒诞?是冷漠不屑,视如无物?

抑或是陷入权衡,有所考量?

然而,皇帝依旧端坐如山,神色漠然,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多颤一下,让人完全无法揣测圣意。

他目光在金銮殿上一一扫过,联姻的提议,皆因户部尚书而起。

张敬堂,乃是德妃的父亲。

德妃……一想到此女,顾聿修心中冷意更甚。

衍庆宫那位,如今虽还顶着四妃之一的名头,可宫中上下谁人不知,自白婕妤那场牵连甚广的皇嗣疑云后。

她一应用度早已被降为了贵嫔份例,宫门冷落,形同软禁。

这背后,固然有翊贵妃昔日推波助澜、借机打压的手笔,但何尝不是他顾聿修默许的结果?

张氏一族,祖上虽有些功勋,但近年来行事渐露骄矜。

族中子弟倚仗门第,不乏跋扈之举,在朝中结党营私的迹象也隐约可见。

德妃在宫中,当年仗着家世与几分颜色,亦不算安分守己之辈。

他早有敲打之意,不过是寻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此刻,张家家主,如此深明大义支持与瀛沧国结盟,不惜提出以“皇后之礼”迎娶异国翁主这等惊人之议。

当真是全然出于公心,为大晁社稷分忧么?

恐怕未必。

德妃入宫多年,一无所出。

眼见着恪妃成了三皇子的养母,宁妃再度有孕,地位愈发稳固,张家在后宫的指望却日渐渺茫。,心中岂能不焦灼惶惑?

家族的未来系于后宫,而后宫无倚仗,则前朝地位亦可能随之动摇。

若能促成此事,迎进一位根基浅薄的异国皇后,对失势的德妃而言,局面或许要轻松得多。

至少,这位新后短期内难以形成真正的威胁。

甚至可能因为需要熟悉环境,而拉拢一些旧有的宫妃势力以为援手。

那么德妃或许就能从中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而张家,亦可借此定策之功,稳固乃至提升朝中地位,弥补德妃失宠的损失,为家族攫取更多政治资本。

顾聿修在心底冷笑出声。

这些人,将国家安危、边疆大局,也算计进了后宫与前朝的权力博弈之中,试图火中取栗。

当真是……好一番令人齿冷的精打细算,好一副公忠体国的虚伪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