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的光球在双掌之间拉扯、变形。
奎尔咧着嘴,笑声在空旷的水晶宫殿里回荡。
他像个刚拿到限量版游戏机的八岁小孩,双手猛地向外一扩,那团光球瞬间化作一张发光的网,随后又在他五指的虚握下,重新凝结成一颗棒球大小的能量核心。
“看到了吗!卡魔拉!你看到了吗!”奎尔兴奋地转过头,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我连个电池都没用!这力量就在我身体里!我只要想一想,它就出来了!”
卡魔拉靠在一根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柱旁。她没笑。大拇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的剑柄上反复摩挲。
这地方挑不出毛病。空气甜美,温度适宜,连脚底下的苔藓都软得像高级天鹅绒。
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后背发凉。
“干得好,彼得。”伊戈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慈父笑容,“这只是开始。你的血脉正在苏醒。很快,你就能移山填海,甚至,重塑星辰。”
德拉克斯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正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死死戳着地面的苔藓。
“这土太软。”德拉克斯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嘟囔,“踩上去连个借力点都没有。要是有人从背后捅我一刀,我连转身挥刀的动作都会慢半拍。烂地形。”
没人把德拉克斯的战术分析当回事。奎尔已经完全沉浸在“神之子”的幻梦里了。
视线下移。
穿过那层散发着微光的柔软苔藓,越过厚重的硅基岩层。地下五十米深处,一条隐蔽的天然裂隙里,四只企鹅正贴着冰冷的岩壁,进行着一场绝对静默的硬核作业。
“瑞克,钻头。”斯基普压低声音,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错综复杂的发光根系。
“呕——”瑞克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闷响。他吐出一个带着黏液的微型激光钻探器,用鳍随意擦了擦,递了过去。
科斯基接过钻探器。十根鳍状肢在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上敲出了一片残影。他小心翼翼地切开了一根成人大腿粗细的植物根茎,绿色的荧光汁液立刻渗了出来。
两根极细的导线从科斯基的设备里延伸而出,粗暴且精准地扎进了根茎的截面里。
“物理接口驳接完成。”科斯基推了推护目镜,语速快得像是在赶场。
“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根本不是自然演化的。这些植物的根系,是一张覆盖全球的巨大神经网。老大,我正在绕过它的表层防火墙···协议破解中···”
微型终端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一秒钟后,满屏的绿色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科斯基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护目镜上倒映着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地核深处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汪洋,所有的能量流向,全都精准地指向了他们头顶的那座水晶宫殿。
“老大···”科斯基的声音劈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汇报情况,科斯基。别结巴。”斯基普拉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帽檐。
“这不是能量矿脉。”科斯基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些微弱但密集的信号源。
“这些···是生物电信号的残骸。极度微弱,而且带有明显的衰变特征。老大,这颗星球的底层逻辑不是生态循环,是单向汲取。”
斯基普的目光冷了下来:“说人话。”
“骨头。”科斯基抬起头,平日里总是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悚。
“下面全是骨头。数以百万计的幼崽骸骨。这颗星球···是个活着的乱葬岗。我们头顶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正趴在这个坟堆上吸血。”
裂隙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瑞克又打了个嗝,吐出一把上了膛的能量手枪,咔哒一声上了保险。
“我就知道。”斯基普冷哼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特工面对阴谋被证实时特有的冷酷。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老爹。奎尔那个傻瓜正被当成最高级的电池培养呢。”
斯基普转过身,看向一直躲在队伍最后面、体型最小的菜鸟。
“菜鸟。b计划延伸。”斯基普下达指令,“那个长着两根触角的女人。她的恐惧是真的。她知道这颗星球的底细。去撬开她的嘴。”
菜鸟立正,用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可是老大,我该怎么做?严刑逼供吗?瑞克那儿有电击器···”
“不。”斯基普打断了他,“用你最擅长的。去交个朋友。”
十分钟后。
伊戈星的后花园。这里种满了会唱歌的花朵,花瓣在微风中发出类似于竖琴的清脆声响。
螳螂女独自坐在一个水晶长凳上。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两根触角无力地耷拉着,大眼睛里满是惶恐不安。
她刚才看着伊戈教导彼得,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让她想起了地下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白色小骨头。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软糯的、怯生生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螳螂女吓了一跳。她低下头,看到一只胖乎乎的、黑白相间的小企鹅正站在她面前。
是那个叫彼得的地球人带来的“宠物”之一。
菜鸟背着一个小小的战术背包,迈着鸭子步,吭哧吭哧地爬上了水晶长凳,坐在了螳螂女的身边。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两只黑豆眼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这里的花真好看。”菜鸟晃了晃短腿,没话找话。
螳螂女往旁边缩了缩,防备地看着他。她习惯了被当成工具,习惯了伊戈的冷酷,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你···你想干什么?”螳螂女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看起来很难过。”菜鸟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试探,没有审讯技巧。菜鸟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螳螂女愣住了。在这颗星球上,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难不难过。
她的存在价值,仅仅是在伊戈因为吞噬过多能量而失眠时,用她的共情能力让他入睡。她是个安眠药,是个有着生物形态的镇静剂。
“我···我没有。”螳螂女下意识地否认,触角不安地闪烁着微光。
菜鸟没反驳。他低头拉开自己那个小战术背包的拉链。
一阵塑料包装纸摩擦的“沙沙”声。
菜鸟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包装上印着一个滑稽土豆图案的零食。
“这个给你。”菜鸟用鳍把那包零食推到螳螂女面前。
螳螂女呆呆地看着那个包装袋:“这是什么?”
“薯片。地球口味,原味海盐的。”菜鸟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很甜。
“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老大、科斯基还有瑞克,冒着被激光网切成碎片的危险,潜入新泽西州最大的金库···旁边的那家便利店,专门给我买的。”
菜鸟拍了拍那包薯片。
“我一直舍不得吃。老大说,好东西要留到最难过的时候,吃一口,心情就会好起来。”菜鸟把薯片往螳螂女手里塞,“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螳螂女僵硬地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菜鸟鳍状肢的那一瞬间。
共情能力,被动触发。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居高临下的利用。
一股极其纯粹的、温暖的、带着淡淡海盐味的善意,像一道阳光,毫无阻碍地撞开了螳螂女封闭了几十年的精神壁垒。
她感受到了这只小企鹅对她的关心,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仅仅是因为看到她难过就想让她开心一点的善意。
太沉重了。这善意对一个常年生活在深渊里的人来说,简直是一记重锤。
螳螂女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滴在那个皱巴巴的薯片包装袋上。
她哭了。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孩子。
“别哭啊···”菜鸟有些手忙脚乱地想用鳍去帮她擦眼泪。
螳螂女猛地反手抓住了菜鸟的鳍。她的触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是情绪崩溃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快带他走!”螳螂女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离开这颗星球!伊戈···伊戈会吃掉彼得的!他把所有的孩子都···”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菜鸟脚下那层原本柔软如天鹅绒的发光苔藓,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咔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岩层硬化声响起。柔软的植物纤维瞬间硅化,化作一根根锋利无匹的岩石尖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暴突而起,直逼菜鸟的腹部!
螳螂女尖叫一声,本能地一把将菜鸟推开。尖刺擦着菜鸟的背包划过,撕裂了布料,那包原味海盐薯片掉在地上,瞬间被岩刺扎得粉碎。
空气中的甜美花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无数光点在他们身后的半空中疯狂汇聚。
伊戈的能量虚影缓缓浮现。
他依然穿着那身得体的长袍。那张英俊的脸上,慈父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物般的冰冷杀意。
“看来。”伊戈的声音不再温暖,而是带着地核深处传来的轰鸣,震得周围的水晶花朵寸寸碎裂。“我的小客人们,有些过于好奇了。”
地下裂隙中。
斯基普猛地按住通讯器。
“暴露了。全体都有!”斯基普拔出腰间的能量枪,拉动枪栓,黑豆般的眼睛里杀机四溢。
“准备硬核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