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硬化的咔咔声,刺破了后花园虚假的宁静。柔软的植物纤维顷刻硅化,锐利的岩石尖刺拔地而起,直逼菜鸟的腹部。
生死关头,螳螂女本能地发力,一把将这只胖乎乎的小企鹅推飞出去。尖刺擦着战术背包的边缘划过,原味海盐薯片散落一地,被后续突起的石柱碾成齑粉。
血腥味取代了花香,半空中,伊戈的能量虚影逐渐凝实。那张得体的面孔上,慈父的伪装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森寒杀意。
“客人们过于好奇,这可不是好习惯。”神明的声音震荡着空气,水晶花朵纷纷崩碎。
地下裂隙。斯基普拔出能量枪,黑豆眼半眯。
“暴露了。全体都有!”他语速极快,却稳如磐石,“硬核拆迁准备!”
瑞克喉咙里滚过一阵金属摩擦音,张嘴吐出一打高爆手雷。他连保险销都没拔,直接用喙挨个啄开引信,朝着头顶的岩层疯狂投掷。
连环爆破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地底,有趣的是,这颗星球的防御机制反应极快。
伴随爆炸的巨响,周遭的岩壁上渗出大片发光的黏液,迅速凝聚成一个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这些能量分身手持岩石利刃,潮水般涌向企鹅小队。
“战术阵型!交替掩护!”
斯基普连开数枪,高能射线精准贯穿三个分身的头部。然而,倒下的躯体转眼又融入地下,重新化作新的敌人。
杀之不竭。
视线切回水晶宫殿。
奎尔还沉浸在神力初醒的狂热中。炽白的光球在他指尖跳跃,他咧着嘴,笑声在穹顶下回荡。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震荡。奎尔一个踉跄,手里的光球溃散成点点星斑。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伊戈。
“父亲?这地方是有地震带吗?”
伊戈没有回答。他背负双手,下巴微微扬起。那张刚才还满是骄傲与慈爱的脸庞,此刻透着令人胆寒的漠然。
没等奎尔搞清状况,数道粗壮的能量藤蔓破土而出。它们像极了捕食的毒蛇,速度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死死缠住了奎尔的四肢与躯干。
巨大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
“彼得!”卡魔拉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长剑,身形化作一道绿色闪电,直奔那些藤蔓而去。
角落里的德拉克斯咆哮出声,双刀出鞘,宛若一头发狂的野兽,径直冲向伊戈。
伊戈连手指都没抬。他只是眼帘微垂,意念转动。
这颗星球的物理法则,由他书写。
周遭的重力场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修改。百倍于标准重力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砸在卡魔拉和德拉克斯身上。
卡魔拉前冲的身体硬生生砸向地面,长剑脱手滑出数米远,她双手撑着硅基岩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德拉克斯更惨,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嵌进了地板里,口鼻溢出鲜血,任凭他如何怒吼,也无法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你干什么!”奎尔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手腕被藤蔓勒出一道道血痕。他看着被压制的朋友,又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放开他们!你疯了吗!”
“我给了你机会,彼得。”伊戈迈开步子,走到悬空的奎尔面前。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本以为,你能理解这份伟大。你能放下那些低等生物的羁绊,与我共享永恒。”
“什么伟大!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奎尔咬着牙,拼命调动刚才学会的能量。
白光在他体表闪烁,试图撑开藤蔓的束缚。
伊戈看着奎尔徒劳的反抗,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天神。一束在宇宙中漂泊了数百万年的孤独意识。”伊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条捆绑奎尔的藤蔓。
“我找到了这颗星球,塑造了它。但我想要更多。我想要整个宇宙,都变成我。”
“扩张。”这个词从伊戈嘴里吐出,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我在成千上万颗星球上种下了我的分身种子。只要能量足够,它们就能覆盖一切,吞噬一切。所有的生命,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奎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归属感,正在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崩塌。
“你一个人做不到。”奎尔的声音发颤。
“是的。我需要一个电池。一个能承载天神之力的副光源。”伊戈的目光在奎尔身上游走。
“我找了那么多女人,生下那么多后代。勇度把他们一个接一个送来。可惜,他们都是残次品。连我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承受。”
地下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在奎尔脑海中闪过。他终于明白,勇度为什么宁愿被掠夺者联盟褫夺身份,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你是个怪物。”奎尔啐出一口唾沫。
“我是神。”伊戈纠正道。
他张开五指,掌心对准奎尔的胸膛。
抽取开始。
奎尔体表的白光被强行剥离,顺着藤蔓源源不断地涌入地底。那些刚刚苏醒的神力,本就源自伊戈。现在,造物主正在收回他的恩赐,顺带榨干宿主的生命力。
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全身。奎尔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眼窝深陷。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伊戈看着日渐干瘪的儿子,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你的反抗毫无意义。闭上眼睛,接受你的宿命。”
生命力被抽离的过程,漫长且折磨。
奎尔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那些关于地球的记忆、关于米兰诺号的冒险、关于那盘老旧磁带的旋律,都在一点点褪色。
卡魔拉趴在不远处,眼角眦裂。她顶着百倍重力,硬生生往前爬了半寸,手指在岩石上抠出血印。
“放开···他···”她咬碎了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
伊戈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他注视着奎尔,看着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逐渐涣散。
从战术角度考量,物理上的控制已经足够。但神明总是贪婪的。为了确保这个超级电池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不会产生任何主观意识的反噬,伊戈决定彻底摧毁奎尔的心理防线。
他要让这具躯壳,连恨的力气都不剩。
“你知道吗,彼得。”伊戈收回手,背负在身后,音调平缓得令人发指,“在所有的女人里,梅瑞狄斯是特别的。”
听到母亲的名字,奎尔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她叫我她的星际男孩。”伊戈微微仰起头,好似在回味那段遥远的时光。
“我第三次回去看她的时候,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听着她给我放的音乐。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念头。”
“我想留在那里。留在那个落后的、充满泥土味的星球上,和她一起变老。”
伊戈低下头,直视着奎尔的眼睛。
“但我不能。扩张的使命高于一切。如果我留下来,我的宏图霸业就会沦为泡影。我不能让一个凡人女人,成为羁绊神明的锁链。”
奎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伊戈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惋惜。
“所以,为了大局。我必须切断这个羁绊。”
他凑近奎尔的耳边,用最轻柔的语调,吐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我亲手,在她的脑子里,种下了那个肿瘤。”
宫殿内死寂无声。
只有重力场压迫骨骼的微小脆响。
奎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梅瑞狄斯苍白的脸庞、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那只伸向他却无力垂下的手。那些折磨了他三十多年的梦魇,那个让他逃避了一生的阴影。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亲手炮制的谋杀。
极度的悲恸在胸腔里熬煮。没有眼泪,没有哀嚎。当悲伤突破了碳基生物所能承受的阈值,剩下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
“你···”奎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
“什么?”伊戈微微偏头。
“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