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逆鳞悬浮在龙骸环绕的中心,散发着比星辰更古老、比深渊更神秘的光晕。苍擎龙魂那苍凉的意念提出的最后选择,如同一座无形的天平,一端是沉重的因果与无尽的凶险,另一端是相对安稳却可能错失关键的机缘。
洞窟内寂静无声,连那些澹金色的符文似乎都停止了流转,静静等待着林昊的决定。苏婉、柳清寒、石坚屏息凝神,他们听不到苍擎龙魂与林昊的神念交流,却能感受到那股肃穆到极致的气氛,以及林昊脸上罕见的凝重。
没有犹豫太久。林昊的目光从逆鳞上移开,望向龙骸那空洞却仿佛能映照万古的眼眶,以神念坚定回应:
“前辈,晚辈选第一条路。”
“蚀魂殿与我已是死敌,所谓‘圣祖’与背后可能存在的‘大劫’,即便我想避,恐怕也避不开。既如此,多了解一分真相,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应对的把握。因果相连,便相连罢。这传承烙印,晚辈……接下了!”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生死、勘破迷雾后的决断。
“善。”苍擎龙魂的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欣慰的情绪,但更多的是肃穆,“既如此,便做好准备。此烙印所含信息驳杂浩瀚,以汝目前神魂,只能承载部分,余者将封于汝之识海深处,随汝境界提升逐步解封。过程……或有痛楚。”
话音刚落,那悬浮的暗金色逆鳞骤然光芒大盛!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迸射出亿万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丝!这些光丝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凝聚成一道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与龙形符文构成的立体烙印虚影!
烙印缓缓旋转,中心一点灵光璀璨如亘古星辰的核心,散发着苍擎龙魂最后的不屈意志、星辰龙族残存的部分血脉奥秘、对星辰之道的本源感悟,以及……一些破碎却惊心动魄的关于“大劫”的记忆碎片!
“去!”
随着苍擎龙魂一声断喝(意念的轰鸣),那星辰龙族传承烙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跨越空间,直接印向林昊的眉心!
林昊不闪不避,反而主动放开识海防御,仅以山岳镇魂印镇守核心,以混沌道胎包容万物之能作为缓冲。
轰!
烙印入体的刹那,林昊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被无尽的知识洪流与庞杂意志撑爆!远比之前龙威锻魂、五行淬体更加剧烈、更加深邃的痛楚从灵魂最深处爆发!那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信息层面的过载,是不同生命形态、不同文明烙印的强行融合与碰撞!
他的识海之中,混沌元婴光芒狂闪,奋力吞吐、梳理着涌入的浩瀚信息流。山岳镇魂印嗡嗡作响,镇压着因信息冲击而产生的神魂动荡。那传承烙印的核心灵光,则如同一枚种子,缓缓沉入他识海的最深处,与混沌道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开始缓慢地释放其蕴含的奥秘。
外界,林昊的身体再次出现异象。皮肤之下,不再仅仅是五色光华或暗金龙纹,而是开始浮现出点点星辰般的光点,这些光点隐约构成了一条蜿蜒星辰巨龙的部分轮廓,在他体表流转、明灭,与洞窟顶部那些如星辰的符文微光遥相呼应。一股更加苍茫、更加浩瀚、仿佛能引动周天星斗的气息,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精致的暗金色龙鳞与星辰交织的符文印记,缓缓浮现、凝实,最终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只在神识探查时才能感知到其存在以及其中蕴含的淡淡龙威与星力。
传承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林昊体表的星辰光点渐渐隐去,眉心印记彻底内敛,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星辉与龙吟气息的浊气,睁开了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依旧,但眼底深处,却仿佛多了一片旋转的微缩星空,星光闪烁间,自有玄奥。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内敛,站在那里,竟隐隐给人一种与周围古老龙骸、星辰符文融为一体的错觉。
“烙印已成。”苍擎龙魂的意念明显虚弱了许多,那澹金色的意志光芒也黯淡了大半,“汝已得吾‘星辰龙印’,初步连接星辰龙族因果。烙印中,关于星辰感应、引动星力淬体、以及一门残缺的龙族战技‘星龙步’的相关信息,汝可初步参悟运用。更多关于血脉奥秘、星辰大道深层次运用、以及‘大劫’的记忆碎片,待汝化神之后,方可逐步触及。”
“多谢前辈成全!”林昊躬身,这一次的礼数,带着对传道者的由衷敬意。他能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关于如何感应周天星辰,如何引动星辰之力(哪怕极其微弱)淬炼肉身与神魂,以及一门玄妙无比、蕴含空间挪移与星辰轨迹的步法雏形。这些,无疑将极大增强他的实力与底蕴。
“吾之使命……已尽……”苍擎龙魂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释然与最后的嘱托,“此间龙元晶,汝可取用部分,莫要竭泽而渔,留待有缘……洞窟深处,有一古传送阵,可通向外界……然,年代久远,坐标模糊,落点难料……谨慎用之……”
“吾将彻底沉眠……身负‘源’气与吾族因果者……望汝……善用此力……小心……劫……”
最后一个“劫”字带着无尽的悠远与警示,渐渐消散在空气中。龙骸头颅眼眶中的澹金色意志光芒彻底熄灭,那庞大的骨骸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灵性,彻底归于亘古的沉寂。只有那枚悬浮的逆鳞,光芒内敛,缓缓飘落到下方乳白玉石圆台上,仿佛守护着主人最后的安宁。
洞窟内弥漫的龙威并未完全消失,却不再具有那种清醒的意志,变得平和而恒定。
林昊默默对着龙骸再次一礼。苏婉三人见状,也明白了什么,纷纷躬身行礼。
礼毕,林昊按照苍擎龙魂的嘱咐,来到龙骸关节处,小心地采摘了约三分之一的各色龙元晶。这些晶石触手温润,内蕴澎湃而精纯的属性能量与龙元,任何一块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他将大部分收入储物法器,留下几块属性不同的分给苏婉三人,助他们修炼。
随后,他们沿着龙骸盘踞的边缘,向洞窟更深处探索。果然,在洞窟尽头的一面刻满星辰图桉的岩壁下,发现了一座残破却依然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古老传送阵。阵法核心的几块空间晶石已经布满裂痕,能量微弱。
“这阵法……还能用吗?”石坚看着残破的阵基,有些怀疑。
“能量不足,且坐标紊乱。”林昊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强行启动,不知会传送到何处,甚至可能卷入空间乱流。但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可能离开坠龙渊深处的唯一途径。外面想必已被赵无极的人或宗门搜寻的人注意,原路返回风险不小。”
他沉吟片刻:“我们先在此地修炼几日,稳固所得,恢复状态。我来尝试修复此阵,至少稳定其核心,设定一个大致方向。同时,也需要想想出去后,如何应对宗门内可能的风波。”
接下来的几日,四人在龙眠洞窟这处绝佳的修炼宝地闭关。林昊潜心参悟新得的“星龙步”与星辰感应法门,同时以混沌之力尝试温养、修复传送阵的核心符文。苏婉炼化冰属性龙元晶,剑意更添一抹寒星般的锐利。柳清寒的水灵之道在精纯水属性能量滋养下进步神速。石坚则借助土属性龙元晶,将肉身锤炼得更加强悍。
五日后,林昊初步稳定了传送阵,设定了指向青玄宗东南方向(大致是坠龙渊外围)的模糊坐标。四人站上传送阵残破的基座。
“准备了,传送可能有不小的颠簸和空间撕扯感,护住自身。”林昊将几块上品灵石嵌入阵法凹槽,催动混沌之力激活核心。
嗡——
残破的阵法亮起不稳的灰白色光芒,空间开始扭曲。
唰!
光芒一闪,四人的身影从洞窟中消失。
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身体被拉长又挤压的难受感觉后,脚下一实,光线映入眼帘。
他们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周围树木高大,灵气浓度一般,似乎已经离开了坠龙渊核心那煞气弥漫的区域,但具体是哪里,一时难以判断。
“这里是……”苏婉警惕地环顾四周。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喝声!
“快!那边有空间波动!可能是幸存的师弟师妹,也可能是那些邪修的余孽!”
“围过去!小心!”
十数道穿着青玄宗内门服饰的身影,从林间各个方向闪现,迅速将刚刚传送出来、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林昊四人包围了起来。为首之人,赫然是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元婴中期修士,他目光如电,扫过林昊四人,尤其是在气息深邃、模样有些狼狈的林昊身上停留最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出现?与数日前坠龙渊异动有何关系?”冷峻修士沉声喝问,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亮出法器,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林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同门,心中明了:宗门果然已派人前来查探。只是看这架势,来的似乎不全是“救援”之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师兄,我等乃青玄宗弟子,玉衡峰林昊,与天权峰苏婉、玉衡峰柳清寒、石坚。此前遭奸人算计,被困坠龙渊,方才侥幸脱身。”
“林昊?”那冷峻修士眼神微微一凝,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就是那个在秘境中立了大功,被特准开峰的林昊?听闻你数日前前往坠龙渊勘察峰址,随后坠龙渊发生惊天异动,有化神级别的气息爆发,宗门多位长老与弟子在搜寻中失踪或受伤……你们,倒是命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陈述,却隐隐带着审问与质疑的意味。
林昊眉头微皱,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看来,坠龙渊外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回宗门,并且可能被有心人歪曲利用了。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挺直嵴梁,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命大与否,暂且不论。我等确有要事需立刻回宗,面见宗主与师尊禀报。还请师兄行个方便,或者……代为引路?”
冷峻修士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面见宗主?自然可以。不过,在回宗之前,有些情况还需几位师弟师妹配合说明。毕竟,坠龙渊异动牵扯甚大,又涉及同门陨落(他刻意加重了‘同门陨落’几个字),按宗门律例,涉事者需先接受刑律殿的问询。我乃刑律殿执事冷锋,奉命在此区域巡查并带回一切可疑人员。几位,请随我走一趟吧。”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立刻上前几步,隐隐形成押解之势。
苏婉、柳清寒面色一寒。石坚更是怒目圆睁:“什么意思?把我们当犯人了?”
林昊伸手拦住石坚,看着冷锋,眼神渐冷:“冷执事,确定要如此?我等刚脱险境,有功无过,何须刑律殿‘问询’?”
冷锋皮笑肉不笑:“是否无功无过,问过才知。林师弟,别忘了,你虽被准开峰,毕竟还未正式举行大典,仍是我青玄宗弟子,需守宗门规矩。莫非……你想抗命?”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林昊心知,这恐怕是赵无极,或者宗门内其他对自己不满的势力,借题发挥的第一步。是顺势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
他目光扫过冷锋及其手下,心中迅速权衡。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又有一道强大的剑光疾驰而来,人未至,一声冷哼已然传来:
“冷锋!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如此对待宗门功臣?!”
剑光敛去,一道挺拔身影落下,正是林昊的师尊——玉玑子!他面罩寒霜,目光如电,直视冷锋。
冷锋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见过玉玑子师叔。弟子只是按律行事……”
“按律?哪条律令让你如此对待刚刚从险地脱身、可能身负重要情报的弟子?此事我自会向铁殿主说明!现在,立刻带你的人,滚!”玉玑子毫不客气,化神期的威压稍稍释放,便让冷锋等人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冷锋咬牙,不敢顶撞,只得带人悻悻退去,离去前深深看了林昊一眼。
“昊儿,你们没事吧?”玉玑子转身,关切地看向林昊四人,眼中带着后怕与欣慰,“为师感应到坠龙渊方向有异常空间波动,猜测可能与你们有关,立刻赶来,幸好……”
“多谢师尊及时赶到。”林昊心中一暖,随即正色道,“师尊,坠龙渊之事,另有隐情,且关乎重大。我们需立刻回宗,详加禀报。另外,宗门内恐怕……”
玉玑子抬手制止他:“路上再说。先随我回玉衡峰,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袖袍一卷,一道祥云托起四人,化作流光,朝着青玄宗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似乎并未从此坦荡。宗门内的暗流,比林昊想象的,涌动得更加湍急。而关于坠龙渊内发生的一切,以及那枚星辰龙印所带来的因果,也注定将在他未来的道路上,掀起更猛烈的波澜。